《将军泪》酒一樽

15、第 15 章 桓安城进度

　　一具不知何时死去的陌生尸体躺在她身上，李恩凝茫然又无措。其实之前在探这孩子已经没了鼻息身子发凉时，她虽然觉得可怜惋惜，可在那瞬间她内心更多的是惊恐。

　　一个人怎么能将一个早已死去的孩子一直抱在怀里呢！？

　　这远远颠覆了李恩凝的认知。

　　就算这妇人不肯相信自己的孩子已经死了，可是明明就在片刻前仍为孩子苦苦哀求他人帮助，求她救自己的孩子，满脸悲戚的可怜母亲怎就突然把孩子撇了，然后去抢掠帮助她的人的钱财呢？

　　再次令李恩凝感到震惊。

　　人总是反感、不希望看到尸体的，尤其是陌生人的尸体，会认为晦气，心底发凉、感到畏惧，李恩凝自然也不例外，身体本能的产生抗拒。

　　她盯着这具死婴，感觉他的凉意正在缓缓漫出，侵染到她的身上。李恩凝立即抬起头紧闭住眼，腿上的重量却不容忽视，她一动也不敢动，胸膛上下起伏着。

　　幸好小栀及时回来拯救了她。

　　“公主，让她跑了……呀！她……她……孩子！”

　　小栀掀帘进来看到就是李恩凝双手垂在身侧攥拳，闭眼轻颤的紧张模样，当即上前把死婴从她身上抱走，李恩凝终于松出一口气。

　　小栀看了这死婴一眼，自己也害怕，挪开眼放到一边的凳子上。

　　“这……我们怎么办啊？”

　　李恩凝缓了一会儿后先下了车，深吸了几口气，才对她道：“找人帮忙安葬了吧。”

　　“是。”

　　小栀正要动身找人，刘宏义过来了，掀开车帘朝里面看了一眼。

　　“是臣疏忽，令殿下受惊了。”转而向身后的侍卫吩咐道，“去把那死婴找个地方处理了，然后好好将马车清理一番。”

　　李恩凝颔首：“有劳刘统领了，虽说她母亲跑了，但仍要好好安葬这个孩子，厚葬他入土为安。”

　　“殿下放心。”刘宏义道，“清理马车需要些功夫，正值午时，不如殿下先用膳，待清理好了我们再赶路。”

　　“好。”

　　他们找了家饭馆用了午饭后便继续启程。

　　临行前，李恩凝让刘宏义带她去埋葬那具死婴的地方，是在城外的一片荒地上，李恩凝让小栀买了些糕点水果，亲手点燃一炷香。

　　她静静立在这个无碑的小土堆前看了许久。

　　天色忽然变暗，一阵冷风吹来，尘土飞扬，吹乱了李恩凝鬓边的发丝。

　　这一天带给了她太多的震撼，先前她仍不理解那位妇人为何撇下孩子，此刻隐隐有些明白了。

　　“她其实并非要丢下孩子。”

　　“公主说什么？”小栀朝她靠近过来，递上帷帽，“要变天了，我们回马车上吧。”

　　李恩凝接过帷帽戴上，转身离开。在上马车时突然一股风吹来掀开了她面前的轻纱，抬眸去扶时无意瞥见不远处一棵树后有人影闪过。

　　麻布衣角仍露在外面。

　　李恩凝视线短暂停留，便进了马车。

　　一行人继续启程赶路。

　　“都是那个妇人，把我们钱袋抢走了，好几十两银子呢！就该听那掌柜的话，小心这些人。眼下我们的钱就剩这么些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到桓安城。”小栀翻开包袱，拿出装钱的匣子仔细盘算着，一脸愁容。

　　李恩凝对她笑笑，安慰道：“出了遂平，很快就能到绥宁了，离桓安城便不远了，我们省着些花。”

　　小栀抿嘴点点头：“嗯。”

　　按照现在的速度，七日内便可以抵达桓安了，这一路磕磕绊绊总算是要结束了。越靠近目的地，李恩凝心中就越是忐忑和不安，她们现在远离京城，隔绝音讯，不知有没有凌景的新消息，究竟是死是活，还有皇兄，他现在应早已知晓自己不告而别自作主张来桓安城，定是十分生气。

　　李恩凝翻开衣领，掌心握住那枚平安扣。

　　心中默念：一定要平安。

　　夜间行路，李恩凝和小栀在马车内靠着合眼轻眠。

　　外头大风呼呼刮着，树木枝叶被吹得簌簌作响，车子随之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李恩凝被风声扰醒，缓缓睁开眼，看见一旁的小栀捂着身子发抖，便将自己身上盖着的大氅往她身上挪了挪，紧紧裹住，见她不发抖了才重新合上眼睛。

　　过了不知多久，车子突然停下，李恩凝被一阵吵闹声弄醒。

　　“怎么了？”

　　小栀也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车外的吵闹声逐渐清晰。

　　车里黑，她摸索着掀开车帘，瞬间睁大了眼睛。

　　“……这。”

　　李恩凝也探头出来查看。

　　几名随行的护卫手举火把，透过这些燃起的亮光看到所有护卫将马车围成一圈，而圈外是数不清的难民。

　　一层又一层，密密麻麻地围着他们，将近数百名。

　　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头发乱糟糟的，隔着火光可以清晰的看见他们贪婪狰狞的目光，紧紧盯着她们，像是一头头饿急了的野兽，而被围起来的她们是期待已久的腹中之物。

　　李恩凝被这阵势吓到，心口一紧，忍不住向后缩了缩。

　　“滚开！都滚开！！不然我们就不客气了！”

　　刘宏义在马上厉声驱逐他们。

　　而这些人似乎听不见似的，仍无动于衷，脚步持续向前靠近，将侍卫逼得后退。

　　刘宏义率先拔出佩刀，指着他们：“你等再胆敢上前一步，刀剑无眼！”

　　紧跟着其他侍卫也纷纷拔出刀剑来。

　　看到武器，这些人才终于停止前进，目光直直盯着他们手中的刀剑。

　　“你们不上我上！反正现在不死迟早也要饿死！！”

　　后方陡然响起这一声嘶吼，骤然人群又开始骚动起来，再度蜂拥而上。

　　不少人跟着附和：“没错！早晚都是死！最后拼一把！！”

　　被推着挤在最前面的人离刘宏义的刀越来越近，刘宏义已经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拧眉咬牙直接用力一挥劈出，寒光闪过，鲜血顿时溅洒满地，这人睁大眼睛倒了下去。

　　马车内的李恩凝亲眼目睹这一幕，惊得一时忘了呼吸，双目直愣愣地盯着那个倒地的人。

　　“啊——！”

　　小栀也吓坏了，尖叫了一声。

　　“杀、杀人了……”

　　然而这个人的死并没有令这些难民感到害怕，他们似乎见惯了似的，继续不要命地向前冲，和侍卫们缠斗一片。

　　……

　　一个个人接连死在刀下，猩红鲜血染遍黄土，马车周围顷刻间尽是血流。

　　哀嚎声、刀剑声、嘶吼声贯穿李恩凝的耳朵，眼前摇曳地火光中闪烁着一张张狰狞可怕的人脸，遍地尸身。

　　难民人数太多，几十名士兵根本顾不过来，有人突出重围，朝马车处奔来，王胜松开缰绳也加入混战中，清避靠近马车的人。

　　“车上肯定有吃的！”

　　一个流民嘶吼着，半个身子趴向马车上，眼里泛着亮光看向李恩凝，猛地伸手抓住了她的脚。

　　“啊！”小栀尖叫一声，抱着李恩凝，抬脚踹了这人一脚倒在地上。

　　可一人倒了，数人接踵而至朝她们涌来，小栀和李恩凝瑟缩着向后退去到马车最深处。

　　“保护公主！！”

　　刘宏义转身看到马车被围攻，立即破开重围，到马车边将一个个靠近的人砍杀。

　　李恩凝和小栀紧紧抱在一起，她攥紧衣服，浑身战栗。

　　她们养在深宫内院中，何曾见过这等血腥场面，慌乱间，李恩凝碰到胸前的吊坠，忽然想到什么，立刻对小栀道：“快、快把装着粮食和钱财的包裹拿出来，给他们。”

　　“啊？好。”小栀先是愣了下，便立刻明白她的意思，马上去翻找出来包裹，闭着眼睛向前挪了一步扔了出去。

　　李恩凝紧跟着喊道：“钱和粮食都在这里了！你们、你们拿去吧！”

　　包裹掉在地上，钱匣子被摔开，金银锭子滚了出来，闪闪发光，这群难民看到后立刻疯了似的涌上去争抢。

　　趁这间隙，王胜当即翻身上马车，拉住缰绳。

　　“驾！！！”

　　骏马疾驰，很快甩掉了后面的难民，刘宏义领着侍卫在后策马随行。李恩凝掀开窗帘向后望，火把被扔在原处，遥遥火光映着一群人争夺地上的钱财，互相厮杀，乱成一片。

　　胸腔中的心脏仍重重跳个不停，惊恐尚未散去，她放下窗帘，握住吊坠合上眼睛，试着让自己平静下来。

　　倏地一声闷响！

　　王胜半身栽进车内，胸前插着一根箭！

　　李恩凝猛然睁开眼。

　　“王胜！”小栀惊道！

　　无人控缰，马仍继续向前跑，车轮撞到路上的石头，骤然颠簸摇晃，向一侧倒去，“砰”地一声翻倒在地，李恩凝头重重撞到车沿。

　　紧接着一根根冷箭朝车内-射进来，小栀连抱紧李恩凝，挡在她身前。

　　射箭停止，车外再度响起激烈打斗声。

　　“公主！公主！”

　　小栀用力摇晃着昏迷的李恩凝，终于把她叫醒。

　　这时车帘被骤然掀开，刘宏义神情紧绷：“殿下，有刺客！快下马车！！”

　　李恩凝被小栀扶着下车，刚下车就有一黑衣人持刀冲向她们，被刘宏义挡了下来。

　　“快跑！！”

　　漆黑的夜中，微弱的月光下，随行的侍卫与不明来历的黑衣人厮杀。

　　小栀和李恩凝没入丛林当中逃跑，身后追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