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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余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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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
沈清和没下多重手,返程的路上陆朝瑾就醒了过来。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替陆朝瑾做决定,他知道陆朝瑾醒来后可能会恨他,
但他受人之托,没有办法,而且他确实也不想让陆朝瑾出事。
陆朝瑾从沈清和肩上醒来,看着眼前的景象,闹着就要下马车回去救父亲。
沈清和不舍得拽痛她,又不能让她真的做傻事,只能从身后紧紧地将她抱在怀中。
陆朝瑾挣扎不开,竟一口咬在他胳膊上。
沈清和吃痛,却不松手,陆朝瑾便更加用力。
直到沈清和白色的衣袖上渗出一圈血来,陆朝瑾才像被人用力甩了一巴掌,清醒过来。
她松开口,看看伤口又看看沈清和,崩溃着道歉,
“对不起……我…对不起……”
这三个字没有气口地连珠从陆朝瑾嘴里颤抖着蹦出,沈清和心疼,一时情急,竟揽住她的后脑勺,吻了上去。
陆朝瑾果然停下了,反应过来后,猛地推开他,一巴掌扇了上去。
沈清和偏着脑袋,抬手抚上泛红的脸颊,自嘲地笑了,
“朝瑾,你怪我吧,但我仍不会任你回去,亦会拿着婚书救你出来。这是陆伯伯的遗愿,”
他抬头望着陆朝瑾,
“也是我自己的意愿。”
陆朝瑾闭眼,无力地向后靠在了马车上。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了。
但两人谁都没动。
“沈清和,我答应你。”
沈清和抬眸望她,有些没反应过来。
陆朝瑾深吸一口气,坐正身子,直视着沈清和,
“我答应你,我不会去救爹爹,也会同你成婚,”
沈清和刚面上喜色,陆朝瑾又接着说,
“让我送爹爹最后一程。”
沈清和眉头微拧,
“这……”
“我不会做傻事,我只是想,最后送爹爹一程。”
陆朝瑾以为眼泪已经哭干了,可说完这句话,泪还是流了下来。
“我们是彼此在这世上最后的一个亲人了,让我去吧。”
沈清和还是同意了。
没和任何人商量。
他知道自己是错的。
可他的心也是肉做的。
他恨不得一剑杀了那个奸臣,救出所有人。
可他做不到。
他也有家人,也有责任。
这已经是他此刻唯一能做到的事了。
沈清和在能看到刑场的客栈楼上定了间房,带着陆朝瑾守在了里面。
现在距离午时还有两个时辰。
陆朝瑾像具傀儡,靠着墙坐在那里。
沈清和便安静地在身边守着她。
“沈清和,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沈清和皱眉不语。
“我说了我不会跑。”
陆朝瑾皱眉瞪着他,像是气他的不信任。
沈清和无奈,
“我下去给你拿点吃的。”
虽是同意了,却让人守在了门口。
陆朝瑾叹了口气,扭着头透过窗户的缝隙看向外面。
下一秒,门又在身后开合了。
“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吗?”
陆朝瑾烦躁地扭头质问,却在看清来人后猛地站了起来。
这次,是‘店小二’。
陆朝瑾攥着自己的裙摆,委屈地望着阿咎,刚停的泪又开始决堤。
阿咎一步做两步奔了上去,将她抱进怀中。
陆朝瑾任由他抱着,抚着。
二人什么都没说,却又什么都说了。
“昭昭,我带你走。”
陆朝瑾在他肩头睁开眼,不可置信,
“昭昭,你跟我走吗?”
阿咎揽着陆朝瑾的肩膀,微微俯身平视着她,
“我们去一个没有任何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陆朝瑾歪歪脑袋。
‘真的可能吗?’
‘真的能重新开始吗?’
‘爹娘呢?’
‘玲儿呢?’
‘如何重新开始呢?’
阿咎像要把她望穿,
“我去把你爹爹救出来,我们一起走!”
陆朝瑾眼中终于亮起了微弱的光芒。
“我不确定能不能做到,但我会尽力一试。如果失败了,”
阿咎苦笑了一下,
“你就好好嫁人。”
陆朝瑾嘴一撇,泪又汹涌了几分。
‘阿咎不是神明。’
‘阿咎是个傻子。’
为什么陆朝瑾会给他取名为阿咎,因为她觉得阿咎是她的太阳,可是晷实在是难听,那便取咎吧,阿咎是将她带到日光下自由呼吸的并肩之人。也是她容许的自己人生中的那一点‘错误’的存在。
可是,她想再信阿咎一次。
如果不行,便一家都在底下团聚。
‘阿咎,带我走吧。’
二十五
阿咎离开了。
带着陆朝瑾的希望。
几乎前后脚,沈清和回来了。
“朝瑾…陆伯伯,在牢里,自戕了。”
陆朝瑾的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崩塌了。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去的教坊司,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被救出去的。
她只知道,陆朝瑾,死了。
二十六
【一年后】
梨园今日热闹了些许,因着三年一度的宫廷乐师终试考核。
这考核极为严格,分为初试,复试及终试。
初试考核基本乐理,选出百余人进入复试。复试会由现场监考官随机从五十首指定曲目中抽取考题,让学员当场演奏,错一音即落选。
初试和复试在宫外,而终试,在宫中的梨园。
今年进入终试的人比往年多,所以选拔变得格外严苛。
这终试,由学员自行选择表演曲目,大家都摩拳擦掌,纷纷拿出了自己的压箱绝活。
初春气候微凉,园中梨花还未开放,露天的考场竟显得有些肃清。
连着考核了几十名学员,考官们都初显疲态了,伸懒腰的伸懒腰,打哈欠的打哈欠。
忽然,一串铃铛声响起。
应声望去,一身着正红衣裙的女子正缓步走来,她怀抱琵琶,珠帘遮面,头上只简单盘着侧髻。
她站定于考场中央,屈膝行礼,便坐下了。
按理说,应先自报家门及表演曲目,可她的琴声,却先突兀地响起。
仅一个音节。
考官们面面相觑,纷纷正襟危坐,刚欲开口,琴声又如断线珍珠落于锦缎,徐徐而来。
这琵琶音色极润,搭着这悦耳旋律,竟让人感出春意渐浓的变幻。
很快,琴声急转,嘈切错杂,仿佛盛夏来临,暴雨将至。在最紧张时,又转为捻指,似在道别,似在耳语。
闻者刚想叹息,琴声却戛然而止,全场寂静的同时,弹奏之人接入吟唱,音调悠扬,转而大气磅礴,终于,所有憋在内里的情绪,在这一刻倾囊而出。人琴合一,空谷回荡,竟让附近的梨花都开了几枝,真乃酣畅淋漓。
一曲罢,考官们还沉浸其中,无一人言。
座中女子垂眸,勾唇浅笑,如百灵鸟般的声音在珠帘后娓娓道来,
“此曲为《烬》,献丑了。”
“姓名?”
“陆怀瑜。”
转身离开时,她那株插在墨发间开得正盛的玉兰极为显眼,而她留下的那股幽幽花香,却经久不散。
二十七
今年是收成之年。
每三年,朝堂都会迎来新的血液,让人觉得,这世间,仍欣欣向荣。
三年一次的新生,三年一次的蓬勃。
今年,也依旧通过科举,武举,梨园,选出了三位后起之秀。
许是长辈们想做出些表率,今日上朝的诸位都比平日更加规整,衣袍官帽一尘不染。
而此刻新人们已在殿外等候。
“宣!”
文武百官纷纷侧目。
一只精致的素面锦鞋踏殿而入。
那身着月白衣裙,面带珠帘的女子与其左右二位身着青色官服的男子并肩往前走去。
三人目视前方,步履坚定。
殿中群臣反应各不相同,有窃窃私语者,亦有事不关己者。
三人在殿中止步。
“跪!”
“叩!”
跪下的三人依次报上名姓。
“下官沈清和。”
“下官陆九。”
“下官,陆怀瑜。”
三人齐道,
“叩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