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形指南》月形几何

17、祝你平安 想将联系维

　　沈梧看着手机，久久没有移开视线。屏幕上打开的正是调查团任务联系界面。

　　华评之在昨天下午分开后便给他发来消息，说是有工作上的急事需要处理，还对作为行动发起者却没办法参与进行了道歉。末尾，他提了一嘴看见自然会前往梅花山，认为可以相信官方的力量。

　　这些消息发出后没多久就全部显示为已读状态，直到第二天，沈梧再次盯着这些消息，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按照华评之的口吻，想必是不会再用私人身份接触这件案子了，接下来，是自然会的事。

　　李柴的案件已经完结，如果不保持联络，他们各自以私人身份联络的唯一渠道就要关闭了。

　　在过往的交流中，身为清扫者，他在任务中的回复速度很快，在约定共同调查梅花山时态度积极，如今却已读多时不回一个字，不知道华评之会不会从这一点微小的差异中察觉不对？

　　沈梧不敢寄希望于这等小事上，他只是不太舍得，不甘心静等多年的机会就此消失，想要将这联系渠道维持得再久一些，却也没想出别的办法明示身份。

　　他不是没有华评之的联系方式，今天前往自然会，他们顺势加上了好友。只是，共同行动的同伴和工作上的普通同事还是有区别的。更何况，他自认在华评之那还留有嫌疑。

　　从前他以学生的身份进入人类社会，以研究员的身份为华评之所在的自然会提供大到研究方向小到仪器维修的帮助，是为助他维系和平的梦想；如今他想跳出纯粹的社会贡献层面，以调查团内不知名成员的身份和华评之相认，是为亲自保护恩人的生命安全。

　　华评之身为自然会行动组的队长，又兼任了调查员，注定会面对不少常人难遇见的情况。沈梧消息灵通，知道如今妖族活动迹象越来越明显、难以捕捉，有他这个经验丰富的助力在，不说顺风顺水，至少也可以让华评之减轻负担，关键时刻说不定还能拉他一把。

　　灵气相关产品在很大程度上可以检测妖族轨迹，但仍有缺陷。沈梧同时身为研究员和妖族，对检测仪的效果有切身体会。比起参与研发的仪器，他更信任自己。

　　更何况，他想要华评之免受苦难，追求的不是即时性的警报，想做出的也不只是一次援助。如果不能长久得知华评之平安的消息，他良心难安。

　　让他在幼时得以存活的主力恩人，他不会轻易放手。沈梧要保他一生平安。

　　一阵警铃响起，窗外的救护车声由远及近又慢慢远去，沈梧轻眨眼睛，从先前有些魇住的状态里挣脱出来。

　　他转头看向窗外，感受到太阳快要转到正头顶，阳光洒在他的脸上，透过皮肤带来阵阵暖意。沈梧主动加深呼吸，顿时感觉头脑清醒不少。

　　说起来，最近受伤的人是不是有点多了？近几天不论早晚、不论方位，似乎每天都能听到救护车的声音。

　　沈梧关掉手机当前页面，转而搜索本地新闻。

　　新闻中倒是没有什么奇怪的，但是转换搜索路径，却发现两所公立医院的公众号里在前段时间不约而同地发了防范蜂群攻击的文章。

　　沈梧凝神思索，开始逐条拆解。

　　常规来讲，秋季是蜂群为了培育后代做准备的季节，蜂群觅食需求增大，和人类接触增多，发生冲突的概率也增大，但往年也并没有听说多起伤人案件。

　　不过这并不能说明什么，也许只是蜂群有了变化，蜂巢离得比较近。

　　其次，医院确实发了科普文章做提醒，只是此后也没了动静，用巧合并不是不能解释。

　　但如果极端一些，将听到的救护车全都假设为蜂类受害者呼叫的，那回想他注意到的信息，大概是这样：

　　一次是今天，也就是周二中午，他身处市中心，听声音判断救护车是由东向西行驶，距离他最近的是西边的市一院。也就是说，受害者在东方。

　　一次是周六下午，他和师弟妹们在泉山碰见华评之以前，他从高处看见山下的路上有救护车亮灯向东北方向去，但当时他并没有关注它的具体走向。

　　一次是昨天早晨从丰海医院回泉山后，半梦半醒间，他似有听见救护车的警报，只是那时候他意识不清醒，更不用说判断它的方位。但泉山处在泓城最西，占地不小，那救护车自然也只能在偏东的方位。加上他家位于泉山不开放的中段，那能让他听见就代表着救护车……

　　不，不对，沈梧立刻意识过来。再怎么人烟稀少，救护车的声音也不可能穿透层层阻碍直达林木茂盛的山中，还显得那样清晰。

　　救护车的声音非常逼真，不会是他做梦时梦到的。而且，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下，更有可能是现实的相关信息引导他梦境的内容，自己主动编织的梦境大多都是杂乱跳跃的。

　　现在想来，除了救护车的警报声，当时听到的那道声音似乎还包含着极大的噪声，像是车轮摩擦地面，它直到救护车过去后仍然存在。

　　沈梧的目光偏离窗台，慢慢定格在眼前的桌上。

　　那上面摆着他从宋长松那里拿来的玻璃鱼缸，用来窃听的松果正端正地插在鱼缸的土里，留有一半接触空气。

　　对，是从松果里传出来的声音。是被窃听的人员接近了救护车。

　　沈梧立马调出荀正悦统计的定位人员轨迹图，对应到正确日期，发现他们多数仍停留在丰海医院，但走动的其他人员则各有路径：

　　路线重合度最高的区域为市中心，西南城郊、东南梅花山一带没有人经过，以丰海医院为代表的北方，他们驶离后也不约而同地没再靠近。

　　东侧……沈梧放大地图，怎么有个人在自然会和某地之间来回往返？虽然这些轨迹在时间上并不连续，中间差着几个小时，但经统计却可以看出这确凿无疑的重叠现象。

　　是自然会的成员？还是对自然会有不良企图？

　　不论是前者还是后者，情况都非常不妙。

　　沈梧记下这处疑点，先将它放在一旁，随即继续回忆救护车相关情景。

　　还有一次，是从其他人口中得知的。只是那次距离现在不远不近，他不知道该不该将其纳入考虑。

　　当时他正在麓鸿研究所开展日常研究，同组研究员提起自己的熟人被虎头蜂严重蜇伤，正在一院新区接受治疗。听那位研究员的描述，受害者当时似乎被蜂群赶着跑了很远，直到找到躲避才得以呼叫救助。

　　相比较一院老院区，新区更靠东部，也更靠郊区，对于蜂类蜇伤还有毒蛇咬伤一类更有经验，据说常年备着血清。

　　总共四次事件，沈梧将它们放在一起比照，大概从几处轨迹可以看出马蜂受害者和对应医疗地点全都集中在了泓城中心区域。

　　再大胆点考虑，受害者则很有可能只出现在自然会以北、丰海医院以南、灵气之旅酒店以东的范围内。

　　只是数据样本太少，这已经是从极端中的极端考虑出的结果了，真实情况可能有很大偏差。

　　沈梧将这片区域多念了几遍，只将它作为给自己的提醒，决定一段时间内都要注意这种危害。

　　鉴于没有新闻报道也没听说有特殊情况，沈梧便也将这多起攻击事件当成普通事件看待，并没发现妖族在其中的可能性。

　　不过……沈梧紧绷着表情，虽然犹豫，但手下还是将屏幕切成调查团应用，调到了和华评之聊天的界面。

　　虽然不希望恩人碰到什么事都扑上去调查，但眼下这事看着只是普通情况，他只作普通提醒，对方应该也不至于升级成大警报。

　　调查员（清扫）：【好的。另，我注意到市内这片区域蜂类攻击概率上升，如果任务涉及，记得做好防护，以免意外受伤。】

　　紧接着是一张用高光笔圈定了范围的泓城地图。

　　随后，他又解释了一句。

　　调查员（清扫）：【是相比往年数据来说，在我的感知下没有异常。】

　　消息发出，沈梧盯了几分钟也没见其状态变成“已读”，料想工作日华评之恐怕繁忙，大概会像之前那样抽空才翻阅调查团的消息，便也退出软件，同时默默期待这不是他和华评之以私人身份展开的最后一次聊天，他真的很期待与恩人正式合作。

　　分析完蜂群攻击事件后，沈梧的注意力便再次转移到定位人员的行动轨迹上。

　　定位器不过刚装上一天出头，想要追寻一辆车的历史轨迹规律并不现实。

　　今天满打满算也才过了半天，荀正悦还没发来轨迹图。不过沈梧也有定位器的权限，便自己翻出电脑查询。

　　图上的各种线条弯弯绕绕，同前一天比有相似也有不同。有些车辆仍然停留在丰海医院，有些在今天早间驶离，已经离开的部分大致重复昨天的轨迹。

　　只是截至今天目前时间，那段看了让人起疑的路线竟然一次也没有出现过。

作者有话说

11月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