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形指南》月形几何

16、逃脱 只有微弱的

　　沈梧在那群检测者的手电扫到山南以前就撤离了梅花山的范围，而小林留在了那，不知跑去哪躲着了。

　　头顶阴云汇聚，他坐在车里，只有微弱的天光映在他的脸上。

　　谁知道呢，可能又去用自己的方式引着人类帮她调查去了。

　　沈梧一只手架在方向盘上，两指兀地互捻了捻。

　　在他走前，华评之虽已出发去寻找小林，离开了那处灵气空洞地带，而有了他提示的华评之也因此能将小林追得那么紧。但那块地毕竟不同寻常，追小林无果后他定然能重新想起、再次探寻。

　　那这近在眼前的异状的紧迫性就会变得与小林的不相上下。

　　只是沈梧又早知晓华评之待人待事惯于严谨，在与小林先前的相处中，他定会记录下许多必要数据。

　　那此时小林的行踪也就显得稍微次要了。

　　而他作为唯一出现在现场还给了华评之有用提示的人，就更显可疑了，仿佛提早蹲守在那，只等官方人员发现。

　　也许他马上也要被叫去派出所或者自然会接受询问。这不奇怪，毕竟凑巧的话，他甚至可能是第一个踏足那块地方的人。

　　或许直接去自然会门口等着会比较方便？

　　沈梧笑了笑，拂去这丝杂念，发动了汽车。

　　不，即使时间很赶，他后续的措施也足够到位。

　　路旁树影摇动，夹杂寒意的风从林间追逐出来，绕过了仅留的那点窗户缝扑在沈梧脸上。

　　小林口中的那次“见过一面”，他想起来了。

　　那是很久远的过去，他还生活在泉山，身体机能才成熟不久，没有办法持续稳定地隐下自己的气息。那时他还没有能力去找华评之和其他恩人。

　　那是很平常的一天，沈梧刚结束了一天的向导准备回家，在下班路上途经了围在某家门前的几口人，又零零碎碎地听到一个走丢的女孩来了这。

　　晃晃手里顺便接来的溪水，沈梧琢磨着是用来回家煮饭还是直接喝掉，一抬眼就瞧见了那些人口中的主人公。

　　那确实是个小女孩，离人群稍微有点距离，躲在一棵树后面，没有跑走也没有哭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真有几分走丢好久的迷茫感。

　　只是在沈梧的感知里，她确实不太像个人。她周身灵气波动明显，和树木待在一起又显得和谐合群，也许是个树妖。虽然不明白这棵树怎么化了形还是小孩模样，但异常对他这样的“人”来讲确实值得留意。

　　想到这，沈梧加快了脚步。还是尽快离开比较好，他不能在这个时候暴露出来。

　　小女孩就是在这个时候看过来的。她扫视一眼，没有惊讶，没有疑惑，又转回头看向帮她报警为她讨论去处的人们。

　　真没想到这次见面她能记那么牢，当年的日常伪装确实不够娴熟。

　　现下，他身后的梅花山里有着人类的专家在工作着，而小林说她有着亲眼所见的证据。一切都在检验他如今的掩饰成果。

　　周二清晨，沈梧刻意晚了会儿出门。他刚带着些许新奇端出一杯咖啡液，电话铃就响了起来。

　　果不其然，是华评之：

　　“您好，是沈副部吗？我是华评之。昨天我们分开后，自然会的人员在山上发现了一些可疑迹象，不知道您今天有没有时间抽空来泓城市自然会总部提供一些线索？不方便的话，我们也可以去找您？”

　　沈梧嗅了嗅咖啡，鼻尖被热气熏得湿湿的：“没问题，我一小时以内能到。”

　　他的语气很客气，看样子即使恩人有所怀疑，在明面上也没找到确凿的证据。他要以最光明正大的研究员的身份前往自然会了。

　　沈梧放下杯子，起身出门。

　　华评之和另一位有些眼生的男性将沈梧领向二楼的茶水间。那里有扇大玻璃窗，可以很清晰地看到窗外的人流。靠门位置是张方形长桌，几个板凳零散在周围，墙边还设有组软沙发。

　　“这位是吴传，我的同事。”

　　华评之为他们拉开板凳，又去旁边倒了几杯水。

　　“沈副部，首先有一个专业的问题需要确认：一个灵气浓度长期平稳的地方，会有什么样的原因导致这个地区的浓度出现骤增或骤减？”

　　沈梧拢着杯子，看向了华评之的右手，半刻才说道：“灵气和环境福祸相依。常规来讲，出现灵气泄露点的区域灵气浓度是增长最快的，其次就是我们灵气之旅，不过那是用了点无害的小方法。

　　“灵气浓度较低的地方往往没有什么生机，这种地方的灵气大多依靠其他地区的流泻。

　　“也就是说，如果某地新出现泄漏点，那么附近区域的平均灵气就会增多，越靠近泄漏点增加得越明显。”

　　沈梧想了想，谨慎地又道：“至于骤减，这种现象并不常见。

　　“从我测试出的各项数据来看，大多数的数值降低都是回归本地的灵气均值。如果灵气浓度长期低于均值，我只能说，以目前的现象来看，这个地方就很难养育出能化形的妖族了。

　　“如果华队说的是梅花山里昨天我们见到的那块地儿，我想，用检测仪持续监测几天比较稳妥。

　　“只是，实不相瞒，研发检测仪的那段时期里，我对各地，包括泓城的灵气均值以及各时段的灵气浓度变化都烂熟于心。昨天下山后，我也回了一趟研究部确定数据，那里的数值，目前还没有低于警戒线。”

　　“好，感谢您的专业解答。”华评之看向吴传，确认信息已经记录完整，又说道，“那么，还请您描述一下昨天那块空地您第一次见时的样子，越详细越好。稍后再随我们去旁边测一下身高体重。”

　　沈梧一一阐明，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神色。

　　他没有可能成为嫌疑人。

　　以林间地上的痕迹来看，在那里出现的人没有他强壮。而自灵气复苏开始，至今不过短短十几年，科技并没有大突破，并没有办法复原梅花山昨日的真相，但周边监控却可以证明他的进山时间。即便是有感官强劲的妖族前来协助，他也早已做好准备，提前清理掉了所有沾染他夜间气味的东西。若论感知，他本身就是高手。

　　一切如他所料，沈梧很早就得以离开自然会。

　　“沈副部昨天有没有在山里碰见过小孩子？”

　　离开自然会前，华评之这样问道。

　　“没见过什么小孩子。”

　　沈梧平静地回复。

　　“柳絮在山南被我处理了，不用担心。”

　　他们很快就到了门口。

　　“我回去了。”沈梧对华评之点了点头，走向自己的车。

　　没过多久，郑仕描从外面回来了。

　　“华队。”她拉开行动一队办公室的门，喊了一声。

　　“麻烦你了，本该我去的，”华评之进到茶水间时，郑仕描正拿着纸杯冲咖啡，“结果怎么样？”

　　“你那案子的回访很正常，村长他们对李柴表示很惋惜，觉得还是自己人关心得不够，我劝了两句。”

　　“但是，”郑仕描食指敲了敲纸杯壁，声音中带上了点淡淡的烦闷，“村长，包括我之后问过的几位村民，都说没见过什么面生的小女孩，在昨天今予德停车的附近，也从来没有人居住过。

　　“我刚刚也去那附近转了下，确实没看见建筑物。正好，行车记录仪也把沿途都拍了下来，如果需要今予德确认的话，我待会可以发过去。

　　“之后我看时间还早，又往山上走了点距离。我没你们那仪器可以测灵气浓度，但是我用检测仪扫了一圈儿，没扫出来一个妖族，你大概也能放点心了。”

　　“目前的灵气浓度还算正常。”华评之思考了一会儿，又将沈梧的解答告诉了郑仕描：“以你救助过的所有生物的特点来看，你觉得梅花山上有可能存在妖吗？”

　　郑仕描半靠在桌边，皱着眉头，眼神微微向左：“沈副部有一句话说得很对，生机弱灵气低。我见过的妖族，不管是化形的还是没化形的，大部分都来自山野，就是灌溉渠都是有的。但像是沙漠这样的极端环境，不是没有人探查过，但是追踪到的极少。相比较这种地方，我相信梅花山的环境是有可能孕育妖族的。甚至，以沈副部的说法，可能已经有未化形的妖族在里面出现了。”

　　“吴传和我也是这样想的。”

　　昨天晚上下了雨，今天早晨起了点雾，华评之抬头看向窗外的蓝天，现在差不多是散完了。

　　“小林本身身为人形却自带数值，这已是疑点，她再用感知到的狼的气息来吸引自然会的注意力，最终消失在梅花山附近，这是想引我们过去发现那块空地。算上她自己，也许也是在告诉我们梅花山内已经有了妖族。

　　“自然会对妖族没有恶意，这在妖族中已经不是个难以打听到的秘密，一位独行的、没展现出攻击意向的妖族以这种具有指向性的行径进入我们的视野，不能排除她想寻求帮助的可能性。也就是说，昨天的那块空地上发生的事情，已经严重到一位熟悉环境的妖族无法自行解决了。而如果后期灵气浓度不再正常，里面有能力化形的妖族可能会因此失去这个机会。”

　　华评之垂眼暗想，沈梧提到的山南，也许就是小林想要保下的那位妖族的所在地。

　　“今天谢谢你了，跑这一趟，也让我理清了头脑。”华评之回过神来，再次谢道。

　　“也算是合作了。”郑仕描叹了口气，手一抛就把纸杯丢进了垃圾桶，“那匹狼我以后会继续观察，总感觉它还能给我带来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