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形指南》月形几何

14、收尾与意外 行踪有没有

　　沈梧苍白着脸回到泉山时天色已经大亮。

　　他花了好一会才变回原形，盘在洞口尽情吸着灵力，眼神放空，思绪漫天飞舞，只留了一点注意力给旁边从拿到手便被他一直携带的松果监听器。

　　就在昨天，他还轻松设想着回泉山淬炼体质，以抵平日积累的副作用，没想到今天就来了这，却是为了回来休养，借此快速回复体力。

　　这次追踪的消耗沈梧要花上好久才能彻底恢复，好在依照约定，下午他就要和华评之见面了。从此以后他可以正大光明地向他提供帮助。

　　不过按照梅花山的现况，他虽有把握依照布局彻底解决问题，但面对华评之时，他仍是那个最初就追击失败的蛇妖，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无可辩驳的弥补。

　　身为沈梧，他可以自信地指点全局；但身为华评之的受恩者，他可以恬不知耻且愉快地称自己为华评之意志的延续，他不想给恩人留下一点瑕疵。

　　华评之的愿望不会是希望事情草草完结，所以他选择按照正道的方式降下正义。

　　但在正式解决前，他该怎么样才能隐去自己出现的身影和失败的结果，还不耽误华评之正常查案？

　　梅花山的现状明眼人看了都知道状况不对，华评之更是不会忽视。

　　一味瞒着实在不现实，放任发展，说不定还会让华评之直接追查到自己身上。

　　还是得提前上去查看现场，如果自己留有尾巴就收拾掉。

　　泉山灵气浓郁，沈梧底子不错，半梦半醒几个小时过去，他身上的所有不适症状都消失一空，再变回人形时连行动间都轻盈了不少。

　　泉山附近就是灵气之旅度假村，沈梧在那解决完午饭上车后，时间才刚刚来到上午十一点。

　　荀正悦还是个学生，在沈梧早晨返程前便被他赶回了度假村休息，此时因为有课，也早已离开了这里，不见踪影。

　　起先荀正悦并不同意，坚持想帮他沈梧哥到底，但被两人行动配合良好，放心将定位信息统计部分交由他云云的理由糊弄过去。

　　沈梧看着仪表盘，预估现在出发前往梅花山，从绕城公路走，十二点多就能到达。他和华评之约的是下午两点见面，行动顺利的话，这中间的时间刚好够他进山稍加排查。

　　凌晨时分他已经去过一次，虽然环境昏暗，但案发地点的具体位置他大致知晓。

　　事情已经发生，更费时的现场证据搜寻他可以等华评之一起，但只有他能感知到的异常气味信息和自身痕迹，他必须在接下来抓紧掌握，时间不等人。

　　如果能从山里绑匪的遗留气息里辨别出具体人员，那他后续的行为便算有了直接的报复目标。沈梧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直接来到梅花山南坡。

　　这次他没有像以往那样隐蔽身形，而是光明正大地将车停在了更靠上的位置，随后不加遮掩地渐渐拐进野路。

　　山里气味杂乱，沈梧检查完自己的遗留痕迹后本想追寻绑匪的行动轨迹，却在靠近案发点的另一侧嗅出一点类似陌生妖族的气息。

　　根据气息的逸散程度判断，它的主人出现的时机竟和他的行动时间在凌晨时有部分重叠。

　　沈梧暗自心惊，掏出灵智检测仪对自己扫了一遍，这才安下心来继续探寻。

　　很快，陌生妖族的气息和绑匪残余的气味汇合到了一处，又从此分离。

　　沈梧追了过去，发现那是一棵老银杏，此时它枝上光秃秃的，地上厚厚一层都是它的落叶，踩上去脚感绵软。但不同寻常的是，在它旁边的表层泥土上，有一块内里纹理天然、外圈有新鲜碎土散落的小坑，就像是里面曾经有东西扎驻，如今却忽然凭空消失了一样。

　　这种情形，沈梧今天凌晨才在度假村看过。

　　梅花山竟真有已化形妖族，还是植物类，看着也是树形。

　　在遗留的扎根空间里，沈梧发现其中并没有多少银杏叶飘落，这说明这位树妖刚离去不久。

　　除此以外，这个小洞也没有人为翻铲的痕迹，即使周围有些简陋的掩盖措施，但树妖直接化人形后留下的自然特征还是可以辨明。这表明树妖是自行离去，至少非昨日事件的受害者。

　　周围没有其他信息可以表明树妖的身份，沈梧蹲下身体，捡拾了几粒泥土放在鼻下，记住了残留的气味特征。

　　也许它会知道些什么。

　　同时，他也要去确认自己凌晨时的行踪不会被暴露。

　　离开这处，沈梧继续向上迈进。

　　此时下午一点出头，阴云聚拢起来，阳光也收敛了。山里树多，本就阴凉，这下太阳一躲，气温更是接连降低。

　　寒风刮过，沈梧略有不耐地紧了紧衣领。倏地，他猛然抬起头，好似追寻到了猎物的踪迹。

　　山里草木气息混杂，要从中辨别出植物类妖族的气息更是难上加难。但刚才寒风掠过，正好送来了他想寻找的信息。那陌生树妖就在附近。

　　沈梧正欲追寻，这时，他身后的树丛也传来轻微响动，一丝令人难以置信的熟悉气味蔓延至鼻尖。

　　华评之？

　　恩人怎么也提前来到了山上？

　　梅花山此时于华评之应该只是一件没证据的事，就算他再想救助生灵也不会重视到这种程度，何况他们下午还约定了一同上山，现在时间已经临近。

　　明明这里的灵气数值从理论上讲不算低，是什么让他这么急？

　　沈梧跟踪华评之这么多年，自认为很了解这位恩人，现在却有些烦恼。

　　而且转念一想，他便发觉自己以调查团任务者的身份与他见面并开启日后合作的计划又失败了。他光明正大报恩的计划也许又要延后。

　　如今若是被华评之看见，他该怎样解释普通研究员在案件发生隔天出现在附近的原因？还是说，今天他不得不把自己的调查员身份讲出来？

　　正如他不理解华评之提前上山的理由，他自己本身出现在这里也不合理。他在上山前做的一切，都是从一位普通市民的身份考虑。华评之不会轻易相信一位研究灵气的研究员注意不到梅花山的灵气值异况。

　　此时案发地的一切状况对他来说都是刀山火海。

　　多重思绪在沈梧脑海里闪电般划过，一时间，他还来不及做什么具体决策，身体便先快脑子一步往前一迈，抬手挑开树丛的遮挡，向华评之的方向走去，丝毫没有掩藏自己的脚步声。

　　这时，对方的电话突然响起，沈梧隐约听见一道急促的男声语气激烈地说着什么，似乎提到了“能力”、“迷惑”等字眼。

　　这听起来绝不常规，沈梧皱眉思索着，下意识摸上了自己的眼角。

　　如果对方讲的是自然会的某些术语，那他不理解很正常。但如果站在妖族的视角，尤其是他的视角来看，那道声音所描述的对象，就很有可能是已经化形的妖族。

　　巧的是，如果是在这附近的妖族，他恰好知道一个，而对方目前恰好也行迹不明，只在刚刚疑似出现。

　　沈梧回头看了一眼，心下主意顿生，停了一下便继续向前，抬手拨开了两人之间仅剩的些许植被。

　　“华队？”

　　沈梧假装震惊的声音下暗藏着一丝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