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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盘星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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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域悄然破碎。
夏油杰搀扶着芽,两人的身影重新踏入了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墟。
经过这场近乎疯狂的“孕育”与重塑,夏油杰原本濒临崩溃的信念、那些在心底疯狂滋长的扭曲想法,被硬生生地按下了暂停键。
他看着芽苍白的脸色,脑中无法控制地产生了一个荒诞的想法。伏黑甚尔——那个打破他信念的男人,是不是等同于他跟芽共同孕育的新生命?
……
不远处的五条悟静静地站在原地。他已经从刚才那种“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神性状态中剥离出来。看着他们走出来,他踌躇了片刻,才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走上前。
“芽……”
他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芽微微抬起头,红肿的眼眸望向五条悟。此刻的五条悟,他眼睛里盛满了复杂的情绪,就像是一个做错了事不知该如何面对家人的孩子。
芽的心情很复杂。她很清楚清楚,五条悟没有错。他只是在执行任务,如果不是他在生死边缘觉醒了反转术式,此刻倒在地上的就会是他。理智上,她不该怪他。可情感上,刚才那道紫黑色的光芒贯穿甚尔躯体的画面,已经深深地刻进她的脑子里。哪怕甚尔此刻正在母亲的体内重新孕育,那份绝望与痛楚也依然如影随形。
夏油杰的心情也很复杂。他看着芽和悟相顾无言的沉默,既心疼芽所承受的撕裂感,又同情悟被“最强”二字绑架的无奈。当然,还有那个倒在薨星宫的天内理子,以及他自己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在这场任务里,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的胜利者。他们都被剥夺了珍贵的东西。
芽静静地看了五条悟很久。久到夏油杰以为她又要陷入那种极致的空洞里。
五条悟站在她面前,等待着她的回应。他的眼睛像是失去了希望那般黯淡着,视线落在她红肿的眼睛上,却始终无法开口替自己辩驳什么。
哪怕是一句歇斯底里的谩骂都好。
不要这样冷漠地看着他。
最终。
“走吧,悟。”她避开了五条悟的眼睛,平静地说道:“我们先去接理子吧。”
五条悟怔怔地看着她,他眼底的光彻底暗了下去。
“……好。”
--
盘星教总部。
天内理子的尸体被随意地丢弃在大厅的中央。她穿着那身满是血迹的水手服,黑色的头发散乱地铺在地面上,额头上那个弹孔被人用什么东西给挖的更大了。
而围绕在她尸体周围的,是一群穿着白色法衣的盘星教信徒。
他们摆弄着她的尸体。
他们在笑。
“哈哈哈哈……星浆体也不过如此嘛!”
“什么天元大人使者。到头来还不是被一枪给崩了!”
“喂喂喂,你们看她的脸,眼睛睁得那么大,死的时候一定很不甘心吧?哈哈哈哈!”
“天元的同化体?笑话!这种小丫头片子也配跟天元大人融为一体?”
令人作呕的笑声在大厅里回荡着。
夏油杰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他的眼底翻涌着几乎要将他理智吞没的怒火。
五条悟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芽站在他们中间,目光落在天内理子的尸体上。她静静地看着那个被甚尔杀死的少女,看着那张永远定格在死亡中的脸庞。
她是无辜的。
芽的心里产生了一种撕裂般的对立感。
理子死在甚尔手里,甚尔死在悟手里。甚尔因为自己的情感和私心有了重生的机会,那理子呢?她就应该经历这一切吗?
这个认知像一把尖刀,深深刺进了她的心底。
甚尔才是那个凶手,而她,如果她真的是个“正义”的人,那她应该为了眼前的一幕感到痛心,可是她却在为甚尔能够活下来感到庆幸。
如果她不认识甚尔,在面对眼前这一切的时候,又会怎么想?
芽在这一刻完成了对自己的审判。
她承认了自己的自私。
这个自私才是她真正无法面对五条悟的原因。不是因为悟杀了甚尔,而是因为她在甚尔和理子之间,选择了前者。
盘星教的信徒们终于注意到了门口的三个人。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慌乱和恐惧的呼喊声。
“是、是高专的人……”
“那个白头发的人——是五条悟!!”
“快、快跑!”
五条悟没有看那些信徒。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理子的尸体,每走一步,盘星教的信徒们就往后退一步,仿佛他才是那个面目丑陋的恶鬼。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天内理子的尸体抱了起来。
“杰。”五条悟抬起头,平静地说:“要杀了他们吗?现在的我什么感觉都没有。”
既然高层把他们当成执行任务的工具,既然这群渣滓敢嘲笑他们拼死保护的对象,那他就用这群渣滓的命,来重新定义“最强”的规矩。
“……没有意义,悟。”夏油杰的表情复杂:“杀死他们没有意义。”
五条悟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了目光。
“是吗……”
他抱着天内理子的遗体,转身朝门外走去。
夏油杰站在原地,目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信徒。他的眼底满是厌恶,但终究没有动手。他只是沉默地转过身,跟上了五条悟的脚步。
芽的视线落在被五条悟抱在怀里的天内理子垂落的双腿上。
她在心里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然后她也走出了盘星教的大门。
五条悟抱着理子的遗体走在最前面。夏油杰走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芽走在最后,她的影子被两人的影子夹在中间,就像是一个突兀地插入两个世界之间的旁观者。
一路上都没有人说话。
回到高专的时候,夜蛾正道正焦急地站在校门口。他接到了天元大人的通知,也接到了家入硝子的紧急联络,但他万万没想到,等来的会是这样的几个人。
五条悟的怀里抱着天内理子的遗体,制服上满是干涸的血迹,表情冷漠。芽的身上血迹更多,麻木地跟在夏油杰身后。而夏油杰看上去是最正常的一个,可毫无血色的脸,也显示着他的状态远不如表面上看上去那么正常。
“……你们三个。”夜蛾正道看着他们身上触目惊心的血迹,眉头紧缩,他的目光落到天内理子身上,“天内理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五条悟低下头,看着怀中的遗体:“她被……诅咒师杀死了,我们在盘星教找到的她。”
夜蛾正道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这三个满身伤痕的学生,看着他们互相搀扶的样子。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作为老师,作为校长,作为这个腐朽咒术界的一部分……他根本没有资格去质问他们。
“……先进来吧。”他最终开口,语气沉重,“硝子在等你们。”
家入硝子已经在医务室备好了检查用的器械。她看到他们的那一刻,心底不可避免地产生了沉重的情绪,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沉默地帮忙将理子的遗体安置好,然后开始检查他们身上的伤。
然而,就在他们刚要喘一口气时,总监部的传唤便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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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术总监部会议室。
长桌两侧的高层老者们目光冷漠地俯视着站在桌前的两个年轻人。
“所以,你们告诉我,任务失败了。”正中央的老者缓缓开口,“星浆体被杀,同化仪式被迫中止。天元大人的□□衰退速度因此加快了三年。”
他的目光落在五条悟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责备:“五条悟,你作为护卫,连一个普通人都拦不住,这就是你作为‘最强’的实力吗?”
“……我们尽力了。”夏油杰上前一步,“伏黑甚尔的实力远超预估——”
“借口。”另一个高层冷冷地打断断了他:“你们两个可是被寄予厚望的天才术师!现在星浆体没了,这个巨大的窟窿谁来填?!谁来为这件事负责?!”
在他们眼里,天内理子只是一个用来维系结界的工具。工具坏了,就得找人来负责。
“从今天起,你们两个的评级降一级,接下来三个月的任务量翻倍——”
“说完了吗?”五条悟忽然开口。
老者皱起眉头:“什么?”
五条悟抬起头直视着正中央的老者。他的脸上带着极尽嘲讽的冷笑。
“我说,”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们说完了吗?”
老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五条悟,你这是什么态度?!”
“态度?”五条悟轻笑了一声,他缓缓站直了身体,周身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那股属于最强的气息,压得在场的所有高层都喘不过气来。
“你们觉得,是谁给了你们,坐在这里质问我的资格?”
会议室里陷入一片安静。
高层们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着,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五条悟没有再看他们一眼。他转过身,朝着会议室的大门走去。
夏油杰沉默地跟在他身后,走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会议室。
“悟……”夏油杰低声开口。
“别说了。”五条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一群烂橘子而已,不值得多费口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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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专的后山上多了两座并排立着的坟,一座是天内理子的,另一座是追着天内理子出来被伏黑甚尔随手杀死的,她的看护人——黑井美里。
芽静静地站在天内理子的坟前。
“……芽。”
五条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身后。他的身上还带着总监部会议室里那种尚未散去的戾气。但在靠近芽的那一瞬间,那股暴虐的气息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抚平了。
“悟。”
芽轻声开口:“对不起。”
五条悟错愕地抬起头。
“我不该因为甚尔的事情责怪你。”芽的眼底泛起一层水汽:“明明理子才是那个最无辜的受害者,明明你什么都没有做错。我却因为自己跟甚尔的关系,把责任都推到了你的身上。”
她将那份最残忍的自我剖析,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了面前。
“是我在理子和甚尔之间选了甚尔。”她抬起头,看着碑上的名字,“我明知道甚尔是凶手,我明知道他杀了理子,可我……我才是那个最坏的人。”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他:“悟,甚尔没有死,他被我藏在了我的术式里。”
说完,她就静静地等着他的宣判。
“……笨蛋。”
五条悟静静地注视着她,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情绪。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痕:“理子的事,不是你的错。伏黑甚尔的事,也不是你的错。不要把别人的过错背负到自己的身上,芽。”
芽将手轻轻覆在了他刚刚为她拭去泪痕的手背上。
“这也是我想对你说的,悟。”
“……嗯。”
他们一起沉默地望着眼前的坟墓。有些伤口不会愈合,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不再独自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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