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被花御捡走之后》山君迎新

56、甚尔身死

　　医务室里，家入硝子看着五条悟胸口那个贯穿伤，脸色苍白。

　　“……我治不了。伤得太重了，内脏都被搅碎了。我的反转术式只能治疗外伤……”

　　夏油杰垂着头，双手死死握拳。

　　“芽！”他猛地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芽：“你在这里守着悟。我去通知天元大人，天内理子必须马上送去薨星宫。”

　　说完他立刻转身向外跑去。

　　芽回过头，看着躺在病床上、气息越来越微弱的五条悟，眼眶通红。

　　“悟……”她哽咽着唤他的名字：“你不要死……”

　　五条悟闭着眼睛，嘴角还挂着血迹。他的意识正在一点点消散。他听到她在叫他，但他已经没办法回应了。

　　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杰的笑容，芽的声音，还有……那个男人残酷的眼神。

　　然后画面开始变暗。

　　……他不能死。

　　他还有事情没有做。

　　他还要……改变这个腐朽的咒术界。

　　咒力从身体最深处翻涌上来。那股咒力经过的地方，碎裂的内脏重新拼合，断裂的血管重新接上。他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

　　咒力在反转，伤口在愈合，鲜血倒流回体内。

　　五条悟猛地睁开了眼睛。

　　“悟！你……”

　　五条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关节。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他嘴角勾起一抹狂妄的笑意，眼神却是冰冷空洞的。

　　“芽。”他说：“我好像……变强了。”

　　话音未落，五条悟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医务室的窗户轰然碎裂，玻璃渣飞溅开来。芽下意识伸手挡住了脸，放下手时五条悟已经不在了。她愣愣地看着破碎的窗户，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得赶紧去告诉杰，悟没事了。

　　她迅速朝着薨星宫的方向跑去。

　　--

　　薨星宫。

　　夏油杰正站在薨星宫的台阶上，浑身紧绷，目光死死盯着前方。

　　天内理子躲在他的身后，紧张地注视着同个方向。

　　伏黑甚尔从阴影中走出，手里拖着一具尸体——是天内理子。

　　不，不对！

　　他猛地回头，身后的天内理子还在。

　　那具尸体是……？

　　夏油杰的瞳孔震颤，他发动术式，大量的咒灵从他身后涌出直扑伏黑甚尔而去。

　　来不及了。

　　伏黑甚尔当着夏油杰的面，举起了一把枪。枪口对准天内理子的脑袋。

　　砰——

　　枪声在寂静的薨星宫响起。

　　天内理子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额头上多了一个弹孔。鲜血从伤口处缓缓流出，染红了薨星宫的地面。

　　夏油杰跪倒在天内理子的尸体旁，浑身都在发抖。

　　“……为什么……”他低声呢喃：“为什么……”

　　伏黑甚尔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任务完成了。”他说，“至于你……”

　　他的目光扫过夏油杰身后那些张牙舞爪的咒灵。

　　“……啧。”

　　然后，他转过身，拖着天内理子的尸体，消失在了薨星宫中。

　　夏油杰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芽赶到薨星宫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她走到夏油杰身边，轻轻蹲下身，伸出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杰？”

　　夏油杰的身体猛地一颤。

　　“……芽。”他低着头，声音沙哑“……杀悟和天内理子的人……是伏黑甚尔。”

　　芽愣住了。

　　伏黑……甚尔？

　　这个名字在她脑海里闪过，和五条悟刚才破窗而出的方向重合。

　　她站起身，朝着五条悟离开的方向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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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她赶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五条悟抬手。

　　『虚式·芘』。

　　一道紫黑色的光芒贯穿了伏黑甚尔的身体。

　　“甚尔——！！！”

　　随着光芒散尽，伏黑甚尔站在原地，半边躯干彻底在五条悟的术式中湮灭。

　　芽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浑身浸染在血泊中的男人，大脑一片空白。

　　伏黑甚尔艰难地抬起头，看着站在不远处的五条悟，嘴角竟然还在笑。

　　他本可以躲开的。

　　以他的身体能力，在术式发动的前一刻，他完全有时间闪避。

　　但他没有。

　　因为，他伏黑甚尔。

　　不需要躲。

　　“……不错嘛，六眼。”他的声音越来越弱，但眼神却异常平静。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从远处跑来的芽身上。

　　芽冲到他身边，跪倒在地，试图去按住他的伤口，可是伤口的面积太大了，鲜血沾满了她的双手，她无措地看着自己手上的鲜血。

　　“甚尔！！”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他的脸上，“甚尔！！你不要死！！”

　　伏黑甚尔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惠……”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两三年后……会被禅院家带走……”

　　芽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如果你要的话……就去带走他吧……”

　　芽一直在哭，眼泪模糊了视线，她俯下身，用自己的身体去填补伤口，却怎么也止不住不断涌出的鲜血。

　　伏黑甚尔看着她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小鬼。”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你很吵啊。”

　　然后，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虚弱的丑宝从他身上爬下来，它抬头看着眼前味道熟悉的人类，缓缓的张开了嘴巴含住了她的头。

　　芽跪在原地，浑身沾满了他的鲜血，渐渐地，她止住了撕心裂肺的哭声，她将头上的丑宝拔了下来，缠在身上。

　　五条悟站在不远处，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天色渐暗，晚风裹挟着术式的余波呼啸着掠过他们的身体。

　　他知道，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

　　夏油杰跌跌撞撞地循着声音赶到这里时，整个人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五条悟静静地站在原地，白色的制服上沾满了斑驳的血迹，但他整个人却散发着一种如同神明般的压迫感。

　　悟……还活着？

　　巨大的震惊让他甚至忘记了呼吸。他原本以为会挚友已经离世，以为他看到了那个不可一世的六眼就此陨落，但他看到的，却是悟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姿态，站在这片修罗场中央。

　　“悟……”夏油杰的声音沙哑。

　　但是五条悟并没有看他。

　　夏油杰顺着五条悟的视线望去，心脏猛地一沉。

　　在不远处的血泊中，芽正跪在地上。

　　她背对着他们，双手仍然死死地在伏黑甚尔的胸口上，仿佛想要用这种方式，把那个男人已经消散的生命力强行按回他的身体里。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萧索。

　　夏油杰的呼吸凝滞。

　　他几乎是本能地迈开脚步，想要走向她。他想把她从这片冰冷的血泊中拉起来，想告诉她悟没事了，想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芽……”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肩膀。

　　“别过来。”

　　一道压抑到极点的声音打断了他。

　　芽没有回头。她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心生怯意的空洞。

　　“别过来，杰。”

　　她重复了一遍。

　　夏油杰的脚步硬生生止在离她一臂远的距离。

　　他看着芽的背影，看着她沾满鲜血的双手，看着她跪在伏黑甚尔的尸体旁，仿佛整个世界都已经与她无关的决绝姿态。

　　他忽然意识到，如果此刻他退缩了，那他就永远也无法再靠近她了。

　　夏油杰咬紧牙关，顶着那股几乎要将他灵魂冻结的排斥感，硬生生地向前迈出了一步。他的手掌穿过了她周身冰冷的气场，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

　　“芽……”夏油杰的声音在颤抖，他试图将体内的咒力渡入她的体内，想要唤醒她濒临崩溃的神智。

　　然而，就在他的咒力触碰到她的那一刻，异变陡生。

　　以芽为中心，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咒力轰然炸开。周围的空间瞬间扭曲折叠，现实的色彩被瞬间剥离。夏油杰只觉得眼前一黑，强烈的失重感将他彻底吞没。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那片废墟之中了。

　　这是一个无边无际的暗红色空间。浓郁得仿佛羊水般的咒力在四周缓缓流淌。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极点的血腥味，以及一种……令人心悸的，属于生命孕育的温热气息。

　　这是芽的领域。

　　芽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她的背对着他，低着头，两只手垂在身侧。她的咒力在这个空间里是可视的，暗红色的光从她身上一层一层地往外扩，就像是她心跳的节奏。

　　夏油杰注意到她的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它从芽的胸口里漫出来，比在领域外看到的更完整也更清晰。黑色的轮廓从芽的身体里探出上半身，它伸出“手”试图探入伏黑甚尔的尸体。但是咒力只要侵入他的身体就会立刻自动消散。

　　芽没有放弃，她一遍一遍地尝试着。

　　只要能让甚尔化茧，母亲就能重新孕育他。

　　“芽。”夏油杰叫了她一声：“伏黑甚尔是天与咒缚，他的身体无法兼容咒力。”

　　“我知道。”芽的声音毫无波澜。

　　“芽……我能帮你。”夏油杰神情悲伤地注视着她的背影。

　　“你能做什么？”她轻声问。

　　夏油杰从体内调出一只咒灵：“你还记得它吗？”

　　长相丑陋的咒灵静静地站在夏油杰的身侧。

　　芽的眼神终于起了波澜，她回头看向他：“这是……鬼屋那只？”

　　“是的。”夏油杰点头：“它能付身在无生命的物体上，从而改变它们的形态。我可以让它附身在伏黑甚尔身上，然后你再尝试能不能对他使用咒力。”

　　“……你能做到吗？”她的眼睛里亮起了希望。

　　“我能。”夏油杰语气坚定，他抬手，那只咒灵从他身边跃起，落到伏黑甚尔的尸体上。

　　丑陋的咒灵伏在甚尔的胸口上，身体像液体一样融化，渗入了他失去血色的皮肤。

　　下一秒，伏黑甚尔的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微弱的咒力薄膜，将他的身体包裹在其中，让他看起来……不再是一个纯粹的“零咒力”容器。

　　“现在。”夏油杰低声说。

　　芽深吸一口气。

　　这一次。

　　母亲的咒力不再是徒劳的入侵又消散。它穿透了那层薄薄的伪装，一点一点地渗入了伏黑甚尔的躯体。

　　“……成了。”芽的声音发颤。

　　夏油杰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伸出手，按在了她的后背上，将自己体内的咒力源源不断地渡入她的体内。

　　芽没有拒绝。她接受了夏油杰的咒力，将它们与自己的咒力融合在一起，化作更强大的洪流，灌入伏黑甚尔的躯壳。

　　两人的咒力在领域中交汇，化作最纯粹的生命养料。

　　伏黑甚尔的残破躯体在咒力的冲刷下，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愈合。他的血肉重新交织，骨骼重新连接，就连那颗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也在咒力的刺激下，开始了微弱而规律的搏动。

　　伏黑甚尔的躯体表面，开始浮现出一层暗红色的茧壳。那层茧壳像是有生命一般，缓缓地包裹住他的全身，将他彻底封存在其中。

　　芽的身体猛地一晃，咒力已经彻底透支。夏油杰一把将她扶住，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

　　“……杰。”她轻声唤他的名字，“谢谢你。”

　　夏油杰没有说话，他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而伏黑甚尔……这个本该死去的男人，正在以他们两个人的咒力为养料，在“母亲”的茧中，重新孕育。

　　至于他破茧之后会发生什么……他不敢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