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尊今日扔人了吗》铃兰景

5、魂灯（二） 有毛病吗我

　　吕当停依然像冰雕一样站立。

　　萧恬墨脑子转了几圈，吕当停动也没动。

　　她不至于因此放松警惕，但因为这样猜不透对方的心思而感到烦躁。

　　尤其是她眼前这个人，令她十分不想心情平和。

　　他本该在和她成亲之后，成为她的护法之一——

　　他要做的只有听命行事，而非站在她面前让她猜他的心思。

　　“吕当停。”她直呼对方名姓，心里想了一百种给吕当停治罪的法子，出口还是很冷静地把嗓音放得没那么冷、没那么凶。

　　“我是仙界的人不错，今夜到此只是意外，为了两界安宁，你别急着动手吧？我可以解释……”

　　解释个鬼。

　　她话没说完，整座园池都亮起了阵法的幽蓝色光华。吕当停就像活了一样，猛地伸手往她腰间够。

　　萧恬墨微微张大了双眼，左脚后撤，闪身一避，让吕当停扑了个空。

　　她不用看也知道吕当停够的是什么。

　　正是她今日才拿回的铃铛。她已将铃铛重新施法系在了腰间。自然，她用的是自己魔道的法术，她的法术才不像之前一样随便一人都可解。

　　魔界果然知道了铃铛的事？至少吕当停动了抢铃铛的心思？

　　卜嫩莛……

　　吕当停一击不成，紧追不舍，萧恬墨思考间弯身往后翻了个跟斗，撞在了阵法的光华之上。

　　她打眼一瞧，一道幽蓝之光正好划过她眼前，变作了绳状勒住她脖颈！

　　吕当停的手又朝着她的腰间伸了过来。

　　吕当停开的这困人阵是下了十足的法力！她不动用魔道修为还真破不了。

　　她也不可能让这个姓吕的得手拿走她的铃铛。

　　萧恬墨左手啪地一拍吕当停凑近的手！

　　清脆的打手声响起的同时，她一抓喉间幽蓝，抓着这道光再唰地按至一旁墙上！

　　“嘭！”她的右手手掌拍在墙面上，手心幽蓝光芒蔓延，与整座园池的幽蓝光华交织，而后，一声清脆的“嘭！”

　　“哗啦！”幽蓝光华所起的阵骤然碎裂，吕当停捂着胸口半跪在地，开始呕血。

　　萧恬墨甩了甩手，动了动肩，手心以及后背的疼痛丝毫未减。

　　她虽未呕血，可她内伤受得可不轻。

　　吕当停就没打算让她活着走出这个阵吧？若她稍微再弱些，怕是也只能拉着吕当停一起归西，再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她转着右手手腕，走至吕当停身前。

　　吕当停一口气没喘上来，撑着地面的手臂正在发抖，无暇顾及她。

　　萧恬墨看了他一会儿，在他面前蹲下，伸出手——

　　她看了看吕当停全是血的胸口，皱了皱眉，手顿了顿，抬得更高了些，最后按在了吕当停的左侧脖颈上。

　　她好心地用自己的法力缓解了吕当停的伤势，让他得以重新喘气。

　　“吕护法，我这算是救了你一命吧？”她道，“现下能和我好好说话了吗？你若是不哑，我们本该好好说话，而非喊打喊杀。”

　　吕当停低垂着脑袋，右手手臂依然撑着地面，没回应她。

　　萧恬墨也不恼，继续道：“你放弃不切实际的想法。刚才那一遭，你是仗着此处是你熟悉之地，且你早已在此地布下此阵，才能在重伤之时仍旧开得了这厉害的困人阵。你也见识了，这阵于我而言不过挥挥手就可击碎。你还认为你可以从我这里抢走我的东西吗。”

　　她说的“她的东西”，自然是她腰间的铃铛。

　　吕当停白纱遮眼，萧恬墨还是看不出他是否有心绪波动。

　　只因——

　　除去看不见眼色之外，她能看见的吕当停又跟冰雕一样冻住了！她像是自己在深夜里自言自语一般！

　　她的耐心即将告罄，想着干脆把他绑了打两顿老实了再命他回话或者给他下个毒他不说话就不给他解药算了，正当她准备动手之时，吕当停一屁股坐在了地面上。

　　“说吧。你救我是想要我帮你做什么。”吕当停左腿自在地在她脚边之地伸直，右腿曲着，右手也随意地搭在右腿膝盖处。

　　萧恬墨下意识蹲着也往左挪了一步，离吕当停的左腿远了些。

　　虽说吕当停的左腿离她的脚还有一小段距离，但她也不想跟他这个姿势下的腿太近。

　　越远越好。要是吕当停腿一扫过来想要绊倒她呢？她又不清楚他是否是一个诡计多端的男子。

　　吕当停出口的嗓音沙哑，却不像他看起来的那般冰冷，反而带着浓重的疲惫与倦怠。

　　萧恬墨刚挪了地，正看着吕当停的伸直的腿想着要不要再往左挪远一步，听着吕当停开口的话，她顿在原地。

　　她被他表里不一的模样惊呆了，张着口看着吕当停，眉头挑了挑。

　　她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随遇而安？认命了？屈服了？认主了？”

　　“你虽厉害，年纪轻轻也不要得了妄想症，我是剑，还是兽，有毛病吗我认主。”吕当停的前半句话凶意必现，后半句话这凶意却又逐步消失，说到“有毛病吗我认主”，他已像是随口呢喃，并不在意她听没听见。

　　萧恬墨：“……随口一说，莫要较真。你最好是真老实，我也懒得之后再揍你几顿让你真心屈服。”

　　她甩甩头，让自己正色起来：“我想护法是个聪明人，不会笨到做些不自量力的行为，对吧？护法，说实在的，我对伤害魔界的事没兴趣，对你的护法身份也好、魔界掌权者的身份也好，也都无甚兴趣，你大可放心。”

　　——她当然对这些没兴趣。魔界是她的，吕当停的任何身份她也都可以令其消失，掌权的位置她也迟早拿得回来。

　　吕当停不语。

　　萧恬墨莫名看出了他的不信：“你不信？”

　　“轻易相信他人所说之话，是因为你实力高强总骗不死，故而有恃无恐？”吕当停淡淡道。

　　“你很烦。”萧恬墨站起身，一把把吕当停拎了起来，她拎着吕当停的衣领，拽着他往魔尊宫殿正殿的大门走。

　　吕当停挣扎了两下，挣不动，就不动了，随她扒拉。

　　“告诉我，今日萧时音来魔尊宫殿做什么，有没有人抓住他？”

　　萧恬墨左手推开大门，把吕当停扔进了正殿。

　　她收回拽他衣领的手之后，才不紧不慢地走进正殿。

　　并顺手施法把门关上了。

　　·

　　魔界吕府。

　　吕当逸从睡梦中惊醒。

　　他飞奔到府门口，抓住守门的魔问道：“我哥回来了吗？”

　　守门魔摇头：“没看见护法回。”

　　吕当逸松开守门魔的肩，揉揉脑袋：“我刚梦到他给我留遗言……我就说他今日被萧时音伤成那样不要急着今夜抓叛徒了。你在这守着，我去找一找你们护法大人。要是他回来了，你告知他记得传信予我。”

　　守门魔颔首：“得令。”

　　·

　　魔尊正殿。

　　萧恬墨看着正殿里空空如也的桌面，有些怅然。

　　往常师尊都是在此处理魔界的各类事物，桌面上都是满满的折子、密信、书籍……

　　吕当停被她扔得差点摔得脸朝地。他也不恼，只是自己慢慢站起来。

　　萧恬墨转回身，就见吕当停已经站好，她并不高兴：“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我的问题？”

　　吕当停稳如泰山：“你想救萧时音？”

　　萧恬墨看了看他，忽地凑近他，用食指与中指的指背隔着他的白眼纱轻轻敲了敲他的眉心。

　　“据我所知，萧时音乃是杀害前任魔尊的凶手。身为前任魔尊最信任的吕家之人，抓到萧时音，你没立刻杀了他？我还有机会救他？”

　　她轻哂：“是杀不了还是不想杀？还是护法因为觉得自己实力超群，有恃无恐，不怕他逃？还是说——”

　　她蓦然加重语气：“你留着他有别的打算？”

　　吕当停半步不退，在她的压迫下也一点害怕都无：“我若抓得住他，他必然已死，而非轮得到你救。”

　　萧恬墨点点头，满意也不满意，片刻后还是吐出二字：“废物。”

　　吕当停不吭声。

　　萧恬墨话头一转：“知道我为什么不拍你肩吗？”

　　知道吕当停不会应和她，她自己直接继续道：“你浑身上下，只有你的眼纱是干净的。方才给你疗伤没注意，现下想来你身上的伤那么重，有一半莫非是今日抓萧时音时受的？”

　　吕当停不吭声。

　　萧恬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她按捺住心中之气：“哼。凶名在外的护法大人，今日真狼狈。抓人抓不到，杀人杀得一身伤，想抢我东西也被我狠狠教训了一顿，今日之事若传出去，护法大人日后怕是少不了要应付想单挑你的人。”

　　“废物是指我并未抓住萧时音。”吕当停道，“你在意魔界的恩怨。”

　　萧恬墨微笑：“如何？”

　　吕当停：“不如何。仙界之人也可在意魔界的恩怨。”

　　萧恬墨：“你分明知道我并非仙界之人。”

　　吕当停：“魔道修得更深，就意味你是魔界之人吗？”

　　萧恬墨语塞。

　　她卡了会儿壳，道：“通常我们是如此以为。没人会希望自己是所在之界的弱者，通常我们会选擅长之道而居之。”

　　她补充道：“擅修魔道者最终也只有走向成魔之路，魔总归难为仙，非要如此，也需得瞧瞧仙界是否放心这魔在仙界居之。”

　　“那么姑娘缘何在仙界久居不归？”吕当停问。

　　萧恬墨一怔，很快又回过神。

　　她饶有意味地将视线从殿门处移回吕当停面上。

　　“你说呢？吕护法？”她道。

　　“你说我为何不回魔界、而在今日突然回来呢？”

　　事到如今，她倒也没有非要隐瞒吕当停自己的真实身份。她日后少不得要和他多接触。

　　在她历劫结束前、在她找到萧时音前，她未必能回来魔界，她需要他这个“傀儡”。

　　只是，她倒也不想主动告诉他，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