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尊今日扔人了吗》铃兰景

20、夜路（四） 再也不想理

　　萧恬墨的手反被吕当停抓住。

　　吕当停抓着她的手，一点一点把她的手从他的下巴处带下，直到压在她们身侧。

　　萧恬墨眉梢微挑。

　　“除了少尊，倒没人敢对我动手。”吕当停眉眼间隐见凌厉之色。

　　萧恬墨好笑道：“我这也算动手？戳你一下，捏捏下巴？再说了当然只有我敢对你动手。你上次还被我扔进魔宫正殿呢。”

　　“那么少尊上次是为何那样言行。”吕当停不跪了，由跪姿变成了坐姿。萧恬墨在他的衣袖翻飞间被他身上的清冽药香扑了满鼻，再回神时已对上了吕当停深沉的双眸。吕当停道：“少尊以为我对凌幽做了什么，从她手中抢走了魔界的大权吗？”

　　一直冷冷淡淡、像是没有情感的吕当停突然变得颇有兴师问罪的意味。

　　“……是我误会你了。”萧恬墨道。

　　吕当停坐下来后，将她的手压在了地面上。他没使劲，但他与她手相贴之处却自有一股压迫感压着她。

　　他这一番动作间，衣领处松了些，萧恬墨瞥见他里衣上一抹殷红。但吕当停自己不在乎身上的伤，继续对她道：“误会完了就什么都不管了吗？少尊，我这些年很是劳累。”

　　萧恬墨也不知他想要什么：“对不起？”

　　“……少尊无用，才会让手下的人劳累。”

　　萧恬墨笑了，“嗯嗯”两声：“然后？”

　　吕当停刚有些松动的神情又不见了。“少尊当年决定转世历劫，有几分逃避之意少尊总该知晓。少尊不该有脱逃之心。”

　　萧恬墨笑不出来了，抽出自己的手，声音冷下：“你停不下管我的心是吗？非要惹我生气？”

　　“只是瞧不上临阵脱逃之人。”吕当停也收回了手。

　　“谁要你瞧得上了？你瞧不上就瞧不上，既然话不多就再少说点话！”萧恬墨“唰”地站起身，一撩裙摆，生气地走了。

　　行至无人的角落，她抬起手臂，用衣袖抹了抹双眼。

　　魔尊死后，她想过一件事。她想若没有她，她师尊是不是就不会死？她想萧时音都是因为她才对魔尊心有不满、积怨多年。

　　她不敢回答吕当停的话，也不敢仔细去想自己心底里的东西。因为她就是想逃避。

　　在仙界不想读书不想习武不想修炼，不想出门不想知道外头的事不关心自己总是浮现在心中的悲恸，都是因为她想逃避。

　　·

　　翌日。

　　哪怕睡前喝了魔医准备的安神汤，萧恬墨依然没睡好觉。萧时音的脸和师尊的脸交替着在她的梦里出现了一整夜，她又是带着满心惊惧和仇恨醒来。

　　她坐到梳妆台前，镜中印出她没精打采的脸。

　　“嘭！”门不知被谁一脚踹开，发出的震天响又让她惊了一跳，她一手捂着胸口，心悸间往屏风外看，另一手凝起法力，警惕着来人。

　　吕当逸一把推开屏风的同时露出了他的容颜，他的视线扫过床榻又移向梳妆台。

　　“你在啊。”吕当逸把屏风推得离原来的位置更远了。他这放手一推完，双手抱胸，得意洋洋道：“少尊大人精神不佳啊，该不会我在门口叫了你半天，你都没听到吧？还是说你是故意不给我开门？”

　　萧恬墨只感觉耳边嗡嗡的，闭了闭眼：“没事就滚。”

　　“凶什么。”吕当逸走到她身边，手指在梳妆台上敲了敲，“你和我哥吵架了？”

　　萧恬墨闻言就想起了昨日又和吕当停不欢而散的事，更不高兴了：“你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这次回魔界，吕当停明明确认了她的身份，她和他却闹得比上次还不愉快。一次洗头发洗着，吕当停生气走了，留下她一个人在河边；一次她被吕当停的话惹生气了，转身就走再也不想理他了。她都要怀疑她和他性子是不是合不来。

　　“我这是在问你话，不是在说话。”但吕当逸跟她肯定是合不来的。

　　萧恬墨瞪了吕当逸一眼：“你就这么和少尊说话？你还问上我话了？你是觉得我不会拿你怎么样？”

　　“你给我下的窥视咒都没解呢，你还要对我怎么样？嫂嫂？”

　　萧恬墨生气地对着吕当逸一顿打！

　　“不是你要不要这么不经挑衅？住手住手！我身上挨家法受的伤还没好啊！萧恬墨你信不信我不让厨房给你做吃的了，你以为你昨日去厨房偷酥饼我们都不知道吗！”

　　教训完吕当逸，萧恬墨舒心了。她吐了口气：“听你叫嚷我就舒服了。你们吕府这么不欢迎我？我拿点吃的也叫偷？”

　　吕当逸拍了拍被打皱的衣裳：“是是是，你为了面子偷点心不叫偷，我们都不知道也没看见——萧恬墨我总有一日要打回来！”

　　吕当逸一脸忿忿，萧恬墨看着看着他，蓦然觉得他真好玩。

　　还是小时候的性子嘛。

　　她道：“我等着。”

　　胸口散不开的愁绪被吕当逸一打搅，竟一时间散去了，她有心思问起吕当逸来找她干什么了。

　　“才辰时，找我做什么？敢闯我的屋子，你胆子真大。”她顺手拿起梳子开始梳头。

　　吕当逸翻了个白眼，被她在镜子里看到了。

　　“叫你用早膳。谁知道你是不是睡不醒，又晕了。我说了，我方才在外敲了半天门、喊了你半天，你都没应，我怕你真晕了才进来的。”

　　萧恬墨一边编辫子一边奇了：“你有这么好心？还管我用不用早膳。”

　　吕当逸当没听见她这句话：“你要不要让魔医跟着你，或者找个魔族姑娘照顾你几日？当然，工钱你付。”

　　萧恬墨睨他一眼：“你们吕府很穷？”

　　吕当逸微笑：“不给看不惯的人付钱。”

　　“那你应该把我赶出去，我在你们这住着白吃白喝也是你们吕府付钱啊。”

　　“……这是我哥的事。你和他吵架了，当心他赶你走才是。”

　　“你怎么知道我们吵架了？总不能是你哥告诉你的吧。”

　　“我哥病了。”

　　萧恬墨手上动作一停。吕当逸见她看去，点了两下头：“累病的，这都是因为你！”

　　萧恬墨把头发绑好：“我一回来就病了，传出去还真是要因为我了。”

　　“你不要油盐不进，你会听不出我的意思吗？我哥昨晚就没用膳，你到底做了什么，快点去给我哥道歉。”

　　萧恬墨的剑下一刻就出现在了她的手中，她起身就用剑抵住吕当逸的脖颈，吕当逸顿时安静了。

　　她笑道：“出去吧吕小公子，我换身衣裳再去请你的好哥哥用早膳。道歉的事你就别想了，只有他跟我道歉的份。”

　　·

　　吕当停的小院外，一个人都没有。

　　院子里也像是没有人一样。

　　萧恬墨抓着几次差点溜走的吕当逸，又问了一次：“你哥真在里面？”

　　“你不是很厉害吗？用你的神识探一探啊。”

　　“你以为当个少尊就天下无敌了吗。再说这是你哥的地盘。”萧恬墨对吕当逸感到糟心，把他往旁边一扔，自己走到院门前敲门。

　　“你哥要是不在，或者让我发现你在算计我，你就完了。你就算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一定把你抓回来拷打。”她的话没说完，吕当逸已从地上爬起来。听完她的话，他不知想了些什么，“哼”了一声，才施施然离去。

　　萧恬墨手都敲痛了，门内还是一丝声响也无。她走到院墙外，两下翻进了吕当停的小院。

　　院内无人。

　　她找遍了所有的屋子，都没看见吕当停人。

　　吕当逸竟然真的骗她？还害她多费力穿过吕当停小院的阵。她正要出门去找吕当逸问问，眼前忽而一亮。

　　她下意识伸手接住了这袭白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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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接住了个什么人。这人身上烫得很，一到她怀里，他浑身的燥意也传到了她身上。她手一抖，这人就往地上落。

　　这人单手撑住了地面，没让自己狼狈落地。

　　萧恬墨看着地上僵住的熟悉身影，忍了又忍，嘴角还是忍不住勾了勾。

　　“吕护法，躲我躲得辛苦吗？你在自己家自己的院子，费尽心思躲我一个外人做什么？我又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吕当停自然地坐在了地上。他只穿着里衣，一头青丝散乱地搭在双肩处，整个人看起来本该狼狈不堪。

　　但由于他自己姿态从容，萧恬墨反而从他身上看到了“自在”二字。

　　吕当停不说话，就坐在地上，稍微垂着头，也不看她。萧恬墨观察了他许久，甚至绕着他转了两圈，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她在他身边蹲下，伸手撩开他一边的发丝。她发现吕当停双颊发红，眼神也有些朦胧。

　　他被她撩开头发，不恼，但把头扭向了另一边，不让她看他。

　　萧恬墨凑近他嗅了嗅：“没有酒的味道啊。”

　　她想起吕当停书房的那“假水”：“你那酒不会不是设下的陷阱，是自己平日里喝的吧？”

　　她又伸手摸了摸吕当停的额头：“我觉着你除了醉了，还有些发热。哦，不是有些，你是真病了。”

　　“少尊回去吧。”吕当停竟然开口了，语声虽沙哑却不显糊涂。萧恬墨颇觉好玩，手指绕着吕当停的发丝：“你这到底是醉了没有？说你醉了，你能在我找你时躲得严严实实，我在哪都找不到你。说你没醉，你最后躲在屋顶上又没躲稳，自己摔下来了。”

　　吕当停这是这样了方才还跟她“对峙”呢。他肯定是看她到哪找，就往别的地方躲，不然她不可能找不到他。

　　“你是脚滑了还是怎么，怎么掉下来的，说给我听听呗？”她笑盈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