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李【破镜重圆】》六六馍

4、偶遇 今

　　今日，李木穿了件深咖色上衣，袖口挽到小臂，比上次见面时好像精瘦了一点，头发剪短了些，整个人看上去利落了不少。

　　姜词脑袋空白了一瞬，随即对服务员说：“不好意思，我们等位也行，不拼了.....”

　　话没说完，姜母已经越过她，在对面空位上坐了下来。姜词想拦已经来不及了。

　　刘淑丽打量了李木片刻，忽然恍然大悟般笑起来：“哎？这，这不是李木吗？念念的同学是吧？”

　　姜词僵硬地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李木自然也认出了姜母，放下筷子点了点头：“阿姨您好，好久不见了。”

　　姜母热情地说：“哎呀好巧啊，你也来这吃饭？一个人啊？”

　　李木嗯了一声：“刚好在附近办点事。”

　　姜母转头看姜词：“愣着干嘛，坐啊。”

　　姜词趁机给老妈使了个眼色，谁知姜母已读不回，扭过头去继续和李木唠起来。

　　“……”姜词嘴角勉强扯了一下，拉开椅子坐下来。

　　桌上两位年轻人之间气氛有些微妙。姜母却丝毫没察觉，笑眯眯地跟李木说话：“你跟我们姜词好久没见了吧？我记得你们上学时关系还挺好的，你还来我家吃过几次饭…”

　　姜词听得头皮发麻，低头假装研究菜单。

　　李木语气带笑：“是挺久没见了。阿姨最近身体怎么样？”

　　姜母：“挺好的，就是操心她，这个年纪了也不谈对象，让人操心。”说着瞥了姜词一眼。

　　姜词赶紧打岔，把菜单推到姜母面前：“哎呀妈，别光顾着说了，先点菜吧。”

　　姜母接过去翻了翻，嘴里还在说：“李木你常一个人来这儿吃啊？这儿的菜正不正宗？”

　　李木如实答：“来过几次，味道还可以。”

　　面前的两人聊的有来有往，姜词却只希望这顿饭赶紧结束。

　　刘淑丽退休后只剩下两大爱好，跳广场舞，给人说媒。

　　在姜母眼里，女儿单身又恰逢事业低谷不太忙，这正好有时间先解决人生大事啊。

　　所以在等菜时，她对李木查起了户口，很快得知：李木目前定居南城，从事文字工作，收入不错，房子的地段也好。

　　不过最重要的事她还没问——这小伙子是不是单身啊。

　　菜上来了，姜母尝了一口，连连点头：“这个味儿正，真是咱们那边的做法。”

　　李木笑着接了话：“老板就是咱老家的人，后厨好几个师傅——”

　　没等他说完，姜母放下筷子插了句嘴：“那你现在是一个人在这边了？”

　　“——师傅也是从老家来的……啊…？”突如其来的关心，把李木问得一怔，下意识瞥了姜词一眼。

　　姜词低头扒饭装死。

　　李木收回目光，老实回答：“嗯....对，还是一个人。”

　　听见他还单身，姜母一下来了劲，赶忙放下筷子，笑眯眯地看看李木，又看看姜词：“那巧了，我们家姜词也是一个人。你们俩都在南城，又是老乡又是老同学，以后可以多联系联系，互相照应嘛。”

　　老妈突然给自己做媒，姜词一口饭差点呛住，赶紧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姜母可不管她，接着说：“李木啊，你啥时候回老家了，记得还来家里坐坐，阿姨给你做好吃的。念念一个人在这边，我总不放心，有个知根知底的人在旁边，我也踏实些。”

　　李木握着筷子的手停了停，礼貌地笑了一下：“谢谢阿姨，有机会......”

　　“妈。”姜词终于听不下去，放下筷子打断他们谈话，“你别一见面就给人派任务，人家工作忙得很，哪有空照应我。”

　　姜母不以为然：“这怎么叫安排任务？你们年轻人不懂这个，在外面有个熟人互相帮衬多好啊！”

　　姜词拗不过她，夹了一筷子菜岔开话：“妈，你尝尝这个，凉了就不好吃了。”

　　母女俩正说着，李木搁在桌上的手机震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屏幕，接通低声应了几句，挂断后有些抱歉地开口：“不好意思阿姨，工作上临时有点急事，我得先走了。”

　　姜母连忙说：“没事没事，工作要紧，你先去忙。”

　　李木站起身，又朝姜词点了个头：“你们慢慢吃。”说完见姜词没理他的意思，便拿起手机走了。

　　姜母目送他出了门，回头冲姜词努努嘴：“你看看人家，多懂礼貌，哪像你一句话都不说，冷冰冰的。”

　　姜词没接话，低头把碗里剩下的饭扒完。结账时，她们被服务员告知，刚才同桌那位先生已经买过单了。

　　出了饭店门，南城的晚风吹过来，冲散了些夏日的燥意。

　　姜母边走边念叨：“不是我说，这个叫李木的小伙子真挺不错的，人长得好，条件也好，还懂礼貌会来事。你说你刚才怎么不加人家个微信.....”

　　“妈看路，”姜词打了个岔，指了指不远处：“走吧，车在那边停。”

　　姜母不满地瞥她一眼，咂咂嘴，也没再说什么。

　　回家路上难得安静。姜词把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路边的街灯一盏接一盏往后倒，她脑子里有些乱，但面上什么也没显出来。

　　本以为刚才的事已经翻篇，谁知快到家时，姜母又装作自言自语感叹了句：“人跟人之间啊，缘分是说不准的。”

　　姜词没吭声，把车开进车库，熄了火。

　　有些缘分确实说不准，但她和李木的不是。

　　他们已经不可能了。

　　-

　　姜词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把饭钱给李木转了过去。

　　客厅里，姜母已经窝在沙发里，手机竖在支架上，短视频一条接一条地滑，笑声和嘈杂的BGM混在一起。

　　姜词走过去，弯腰把沙发旁掉了的薄毯捡起来搭在扶手上：“妈，我先去洗漱了，明天早上还要去公司排练，你再刷会儿也早点睡吧。”

　　姜母眼睛没离开屏幕，含糊地应了一声：“知道了，我刷玩这条就睡。”

　　姜词点点头，便先去浴室洗了澡。

　　当她擦着头发出来时，姜母已经歪在沙发上睡着了，她的手机还在那里播着做菜教程。

　　姜词悄悄把手机抽出来关掉，又给她盖了条薄毯，这才轻手轻脚回了房间。

　　关灯躺下，姜词本来以为累了一天，应该沾枕头就能睡着。可一闭上眼睛，她就不自觉回想起今日的事。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强迫自己数羊。数到一百多时，又倒过去从头数，却越数越清醒。

　　过了很久很久，她伸手去摸手机。

　　屏幕亮起来，1:03。

　　姜词划了两下微信，没有新消息。点开微博刷了一会，觉得眼睛涩得发胀，却半点睡意都没有。她退出来，食指悬在屏幕上方顿了下，然后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阅读软件。

　　书架上还只有那本《起风》。

　　这部剧她自从接下，剧本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但这本原著小说她只是翻阅过，从没细看，或者说她不敢细看。

　　可现在不知怎的，她来了兴致。姜词坐起身，打开床头的阅读灯。

　　第一章，第二章…

　　她慢慢翻看着，心情比预想中平静。

　　李木这个时期的文字还很青涩，《起风》与其说是书，倒更像是日记随笔。

　　在他的笔下，女主角是个善良又有进取心的少女，而她最后的离开，也是有苦衷的…

　　作者仿佛很理解女主角的选择。

　　挺好，没把她写成恶女。姜词自嘲地笑了下，接着看了下去。

　　翻到第三章，男主角出场了。跟剧本里男主的人设差不多，但这个角色让姜词有点摸不到头脑。

　　按理说，这个角色应该是李木。

　　但他李木笔下的人物跟少年时的他，完全是两个人。书中的男主角风趣，健谈，又爱笑……

　　姜词滑动屏幕的速度慢了下来。

　　别说什么风趣健谈又爱笑了……

　　她第一次见到李木时，他压根就不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