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天后养了一只吸血鬼》翮澄

1、第 1 章 买了个

　　装修精美，风格华丽，客人们的面具坠钻镶金，台上的拍品自然也要配得上他们的身价，不吝惜珠宝也不缺少华服，光鲜亮丽的赠品下，等待出价的正是与台下别无二致的生命。这里是恶魔领主的奴隶拍卖场，无论想买花瓶还是工具，短生种亦或长生种，这里都是您最好的选择。在这里，有且仅有一条规矩——价高者得！客人们推杯换盏，评头论足，与其说这里是拍卖场，倒不如说是一场宴会，就连拍卖师也不作煽动的宣讲，只有简短的介绍、报数、落锤。

　　与下面的热闹不同，三层包间内的气氛已然降至冰点。门达克斯·卡恩盯着站在窗边的男性，嘴角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一双桃花眼微微眯着。敢在他的地盘上给他脸色看，胆子真不小啊。不……都称不上是甩脸色，他直接被无视了。

　　卡恩把怒气压在心底，往柔软的沙发靠背一倒，语气轻挑：“喂，你差不多该把这讨嫌的衣服换了吧，反正已经被抛弃了，何必还穿得像天使一样在恶魔的地盘走来走去。”

　　他指的是那身将人从头罩到脚的白斗篷，一股子圣洁的味道，看得卡恩直犯恶心。

　　对方终于有了反应，侧过身，露出一双灿金色的眼瞳，盯着卡恩看了几秒：“……你在威胁我？”

　　“别说这样叫我伤心的话，亲爱的维瑞尔，我只是担心你。”卡恩从桌子上捞起一支高脚杯，黏稠的鲜红液体在里面晃荡，散发着血族最爱的甜腥味——他举起杯子，做了个邀请维瑞尔共饮的动作。“成为领主后，你还没和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个联系过，也没收下我们的礼物。这可不好，会让你显得……不太合群。”

　　没有回应。

　　并不意外这只浑身上下都还是天使原装的堕天使拒绝他的举杯邀请，卡恩自顾自将血酒一饮而尽，喉结上下滑动，继续道：“你需要一些大家都有的东西，起码让自己看起来像和我们一边的，不是吗？”

　　维瑞尔不知道卡恩还要说多少废话才会进入正题，要不是卡恩在邀请函的附信中威胁要袭击他的领地，维瑞尔根本就不会来参加这种拍卖会。

　　这时，唐突的寂静袭击了拍卖行，维瑞尔疑惑地回头。他看见一个男孩被粗鲁地推上台，金发、尖耳、以及一双仿佛刚刚才与他对视过的血红眸子。

　　“……”

　　拍卖师面无表情地介绍拍品：卡恩领主的幼子，四分之一精灵、四分之一人类与二分之一血族的混血后代，起拍价为零，自由加价，有意者请将出价报给您的助理。

　　“你对小的感兴趣？”卡恩挑起眉，有些意外。想想也是，维瑞尔成为领主的时间还不长，曾经又是那样恐怖的天使，大家送过去试探的礼物自然不会太激进，既然他喜欢这一卦的……卡恩心中算盘珠子打得飞起，正为这独特的新发现洋洋得意起来，下一秒就被巨大的压迫感震得手一抖，杯子碎裂的脆响仿佛某种危险的先兆。

　　维瑞尔的表情依旧冷若冰霜，但那双瑰丽的金瞳深处却有别的什么东西若隐若现。

　　这是堕天使的力量？卡恩瞪回去，不肯让自己露怯，却忍不住心惊。他知道维瑞尔是击败那条蠢龙后拿到的领主身份，但没想对方竟然强大到这种地步，仅仅是气息就能压制住他。卡恩有些后悔了，要是在这里打起来，他的场子还要不要了。还有，明明已经看完好几轮奴隶拍卖了，一直毫无反应，怎么现在突然生气了？难道是不满意他的安排？不想给钱？

　　思索间，卡恩听见维瑞尔开口说了今晚的第二句话：“他可是你的孩子。”

　　卡恩一愣，哈哈大笑起来：“请告诉我你是在说笑，亲爱的维瑞尔，你可是真知啊，怎么能做出如此愚蠢的论断。”他自顾自笑了一会儿，停下，刻意地整理一番衣领，冲维瑞尔扬起下巴，“他不过是精灵腹中诞下的残次品，怎么配得上继承我的血脉？”

　　维瑞尔意识到卡恩说的大概是真话，因为短暂的沉寂过后，大厅里立刻恢复了原本的热闹。甚至还要更热闹些，参与竞拍出价的家伙明显比前几轮多。只要上了台，不管你是领主的孩子还是别的什么东西，谁就能把你买下来，这是领主的规矩。

　　“感兴趣的话我也不是不能当你的助理，或者……”卡恩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卡恩的表情，脸上流露出贪婪的神色：“我还没尝过天使的血是什么味道。”

　　维瑞尔瞳孔一张，一抹深红自深渊中亮起，竟然盖过了金色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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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经的奢华变作一片狼藉，拍卖所的血族看得心惊肉跳，低着头把男孩往里推。他轻声告知里面的大人物拍品已经送到，便匆匆退了出去，门锁咬合的声音让男孩的心跳空了一拍。

　　登台前他在笼子里听到过看守们闲聊，今晚有贵宾来，据说是刚刚成功夺位的恶魔领主，他们的领主大人……他的父亲，正在亲自接待对方。

　　但那也太夸张了，男孩看着一地的废墟，想起刚才那一声巨大的爆炸声，缩了缩脖子，不知该如何是好。领主大人教导过他，要表现好一点，要有用，于是男孩鼓起勇气用余光观察对方。他看起来……很苍白，和他见过的所有恶魔都不一样，看不见斗篷下有没有尖耳，不知道是不是精灵。

　　男人不像领主大人那么高瘦，没有那种一切心思都会被看穿，让他躲无可躲的锐利眼神。但他的脸上又没有笑容，仅仅看着就觉得对方并不喜欢他，所以男孩也不敢走近他，只缩在门边站着。

　　“你叫什么名字？”对方看着他，语调也没有起伏，是令他恐惧的，像是生气的样子。

　　男孩对这个问题感到无措：“我……我没有名字。”

　　“……”

　　沉默让男孩更加慌张了，眼泪竟然在一瞬间逼至眼角。他害怕眼泪惹人不快，于是低下头，左手无意识地拽着衣角，拼命祈祷自己别哭出来，好半晌才将泪水憋回去。刚忍住哭，就听见那依旧没什么起伏的声音问道：“需要我赐名吗？”

　　男孩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答应。他犹豫地抬起头，试图像以前那样，从提问者的表情里找到对方想要的答案，尽管很多时候，无论哪个答案都是错的。

　　他找不到，那张面孔漂亮得惊人，却没有任何生动的部分，只是客观而冷漠地美着。这样一张面孔的拥有者看着他，眼神也不含什么期待，继续说：“我已无法行使天使的权能，赐名也不再包含祝福，无法为你提供帮助。所以，如果你有心仪的名字，告诉我，让我呼唤你时你能知悉。”

　　男孩呆了一会儿才听懂这话是什么意思，瞬间感到一股热烈涌上眼眶，只能匆匆低下头，条件反射般往下跪去，“请您为我赐名！”

　　预料之中膝盖落地的痛楚却没有到来，无形的力量控制着他，叫他以半蹲的姿态定在那里，然后又不容置喙地将他掰正，站好。

　　“过来吧。”男人伸出手。

　　男孩没机会思考刚才是怎么回事，从未被如此温柔关照过的他甚至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他呆呆地跨过破碎的家具和四处流淌的腥甜液体，将瘦小的、蓄着汗的手按在男人掌心。

　　维瑞尔垂着眼，眼前的一幕让他有些沉默，片刻后才开口道：“萨尔维斯，这是你的名。我名维瑞尔·杜比乌姆，需要我时请以此名呼唤我。从今日起，你将与我一同生活，直至羽翼丰满，足以迎接你的命运。”

　　“维瑞尔……先生？”

　　“我在。”

　　泪水在一瞬间落下，男孩，从现在起该叫萨尔维斯了，慌乱地用另一只手擦眼。看上去很昂贵的衣装很快湿了一片，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干。他想起早上被仆役不由分说地套上这身衣服带走，又想起刚才被同族说着“好好表现”推上台，拍卖师手中的锤子伴着一个高得吓人的数字敲下，敲了三次……混沌的思绪终止于一只按住他胳膊的手，萨尔维斯哽咽了一下，用即使努力依旧抽抽搭搭的声音问道：“我能为您做什么，维瑞尔先生？”

　　“这个问题等你长大后再问。”维瑞尔没有松手，“先回我的巢，可能会感到头晕，忍耐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