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之诗》梦阿梦

78、黑百合与百合① 他现在，可

　　……难、难道？

　　-「说起来，真是令人不好意思呢。本来没有预计到，会跟你说这么多东西的……

　　但是，你所让我看到的东西，真的让我好好奇啊，精灵。
　　……这个世界上，还有这种存在啊。
　　虽然只是活在虚拟世界里的，但却比现实里的那些，更能予人『继续在现实里活下去』的希望。

　　你知道吗？
　　我从小与之相处的、在身边的人，几乎都比我要年长。
　　他们什么都懂，就像是天生就会做事一样，并不跟我废话别的。
　　而仅有的、说得上话的同龄人，除了正得发邪的完美化身，就是邪得发正的疯子。

　　……但是，好意外啊，你让我看到了许多不一样的存在呢……
　　……让我发现，原来还有一个、这么看世界的角度啊。

　　我从小没机会接触这些，长大有机会了也不知道有这种东西。
　　说来惭愧，我只念过圣书呢。如果一定要用自己知道的语言来讲的话，大概就是……

　　『铁磨铁，磨出刃来，朋友相感，也是如此』吧。
　　……呵呵，我总感觉，最近吾德和撒亚耳也有些变化呢。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你们的影响……」

　　……

　　弗本对着这段文字看了一会儿，发着呆。
　　半晌，他的手动了动，随后带动了身体。他坐正了，开始给诺亚写回信。

　　-「嗯，谢谢你……
　　那么，诺亚大人，我的魔力已经收回来了……
　　能不能请你再找个时间，让我托波因姆大人，把我的魔力附着物再带去你那里，继续练习呢？」

　　他把这段文字传了过去。
　　……没收到回讯。
　　弗本想起了诺亚平时那副半死不活的精神面孔，无奈地笑了一声，于是又传了几条。

　　-「……诺亚大人？」

　　-「你还好吗？」

　　-「……你睡着了吗？」

　　似乎是被通讯器的提示所震醒的吧，几条讯息后，对面终于又有了回复。

　　-「……啊，抱歉，刚刚确实有些没撑住，眯了一小会儿。」

　　-「那今天也是辛苦你了……早些去休息吧，诺亚大人。」

　　-「嗯，好的，谢谢你。
　　——对了，我不是找了你之前说的书来看吗？我看封面有图画、正文还有插画呢。
　　似乎，里面的这些角色，是有卡通形象的？」

　　……
　　……ワタ。
　　弗本大惊失色。

　　一直以文字交流的他，已经忘了那几本轻小说的、充满二次元气息的萌系封面和插画这回事。

　　-「……我暂且可以说是、稍微能画点画的噢。
　　不知道波因姆有没有跟你们提起过……想是应该不会提吧。
　　看那些角色实在太可爱了，我稍微画了几张，现在传给你看看，传完我就去睡了。
　　——不准笑我画得不好啊！」

　　图画扫描信号，是和文字字迹信号一起被传输过来的。弗本看向了文字后面的那张图。
　　——是『弱气同桌』的结局，加藤拓海和泉诗织一起在老家看海的场景。
　　……旁边还有一句话。

　　『远拓洋海之舟、载诗编织未来。』

　　……

　　对着这幅画看了一会儿，弗本又看向一边的通讯器，拿了起来。

　　-「……今天，谢谢你。
　　要记得好好休息呢，以后还想继续给你看，关于我们的世界。

　　……还有，下一次，可以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吗？」

　　……

　　……弗本在通讯器里讲了，那本『关于妹妹的高岭之花朋友是双面地雷女』是他从一对旅行商人兄弟那里买到的。
　　在大陆，可能不太容易找得到，所以他打算托波因姆，在送花的时候顺便把那本书带给诺亚。

　　「……早上好，店员小姐。」
　　「好，走狗先生。
　　——这是弗本给你的。」

　　波因姆放下花篮之前，先从篮子里拿出一本书，递给诺亚。

　　「噢，谢谢你，店员小姐。」
　　「说起来，你们这是什么书啊，弗本居然不让曼尔看。」
　　「嗯——没什么啦。」

　　诺亚想了想，发现自己居然产生了「有点不好意思让她了解他们在读什么」的想法。
　　……不过，稍微「普通」一些的那种，倒是可以。

　　「你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去图书室借一些出来给你看。」
　　「……算了吧，你之前给我的那些，我还没看完呢。」
　　波因姆笑了笑，并不在意什么，只是放下花篮，准备换花。
　　「路上我翻了一下你们这本，文字有点太多了……」

　　「……也是呢。不过里面的故事还是蛮有趣的，找个机会，我念给你听吧。」
　　「下次吧，最近因为跟你们的合作，可忙呢。」
　　「噢，那倒是。」
　　「——对了。」

　　波因姆拍了拍花篮。

　　「今天也有百合喔。」

　　「……啊、不是吧——
　　今天倒是有时间，但怎么又要让我去见她——」
　　「……你就这么不想去见莉莉女士哇。」

　　……

　　像往常一样，诺亚拿着那束百合，过了城关，来到佩斯莱。
　　——莉莉女士的家倒比工匠街道要近得多。
　　他没敲门，直接推开了门，然后反手关上。

　　「哎呀，诺亚小朋友，今天也来啦。」
　　「……嗯。」

　　莉莉刚好在客厅坐着，见他从门口进来，便笑吟吟地招呼道。
　　而诺亚有些拘谨地走到她面前。

　　「放在那就好啦。」
　　「……嗯。」

　　诺亚把那束百合放在了桌上指定的位置，随后抬头看着莉莉。

　　「……那我先告辞了。」
　　「哦？有急事？」
　　「……那倒不是。」

　　「那怎么不再坐坐？我平时可无聊了，没人聊天呢。
　　——对了，你不想问我，你托我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诺亚看了一眼莉莉的笑容，随后绕过桌子，坐在了旁边一张椅子上。

　　「哎呀，诺亚小朋友，现在在我家倒是很自然了呢。」
　　「……习惯了啊。
　　那么，请说吧，办得如何了呢，莉莉女士？」

　　……

　　——关于非人货物的违法处理，如何把控后果风险。

　　实际上，对于负责这项任务的行动队——的负责人，也就是诺亚——的直接影响，这是一个非黑即白的问题。

　　要么就是按规矩处理了，什么事都没有。
　　要么就是出纰漏了——当然是假的，不然怎么可能直接说「我们放人走了」——然后极力找合理化借口，来降低处罚程度。
　　……不受处罚这种事，当然是想都不用想的。

　　而后果风险，当然还有「间接影响」。
　　——这件事，并不只是简单的「放人走」这么简单。

　　第一，是要严格检查人质的身体是否被改造，在出去后是否会影响社会秩序。
　　——这方面，可以直接委托佩斯莱办事处的医疗室。

　　第二——
　　那些原有合法身份的人质，回家就是回家了；
　　但是另一些人质，可能本身就是非法存在……回去之后，也只是回到了那个「可以为了生存而做出任何事」的状态。
　　……万一，哪一天闹出什么事来，又牵扯出当初放他们走的人是谁，该怎么办呢？

　　诺亚当然不可能去赌这些都是「好居民」，他又无法直接给他们「安排」好去处……
　　……但是，莉莉可以。

　　不说她通融弗本和人形植物灵入城的那种高危事件——给无去处的人质介绍一些「领养家庭」「教饭碗的师傅」，总还是稳定可行的。
　　于是诺亚这么想着，前段时间联系了莉莉……

　　……

　　「稍微有点困难啊～有没有什么报酬呀，诺亚小朋友？我会效率更高的。」
　　莉莉冲诺亚笑道。

　　而诺亚瞥了她一眼，又把视线移回正前方。
　　「我能主动给什么、对你来说有价值的东西吗？
　　而且，你之前也是这样，没打算给我什么就想用我，莉莉女士。」
　　「噢，倒是挺记仇呢，好过分呀。」

　　「倒不如说，为什么你明明没办完，却还能这么理直气壮地问起来啊……
　　……如果换是我没做完工作，见到负责人肯定会装死啊。」

　　「哈哈，你又不是我上司啊，诺亚小朋友，那么想飞到我头上了？
　　好吧——只是好奇一下嘛。
　　毕竟，一般来说，听我之前那么说了之后，像你这样的人……
　　……明明应该『什么都不敢做，只在我给你施舍任务时，因着一种可以独立于系统的幻觉而努力去做』才对啊。」

　　莉莉饶有兴趣地盯着并不看向她的诺亚。

　　「结果，第一件事，居然是你自己提出来的。
　　甚至，一上来还就是那么不要『命』——对你来说和『命』差不多的『位置』——的事。
　　……所以，很好奇哦。诺亚小朋友，什么时候才会中途放弃呢？」

　　「……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莉莉女士。
　　毕竟，花店那边的人已经有了默认的『期望』了，要是我临时变卦的话……」

　　诺亚想了想某些人失望的神色。
　　……那还真是不如去死。
　　啊——对了，说到花店的话……

　　诺亚想起了什么——他之前托波因姆跟她的店长大叔聊聊的事。
　　或许，他也得和他的光精灵大人谈一谈。
　　他看向莉莉。

　　「……『不要命』的事，你不是也在做吗，莉莉女士？」

　　「噢？你指的是什么呢？
　　——我现在，本就每一刻都活在『生』与『死』的间隙之中哦。」

　　莉莉说着，拿起桌上的花瓶，打量着里面的几支花。
　　——是黑色的百合，诺亚注意到了。
　　……那是什么东西？他打小起在城外从没见过这种颜色的……

　　「从以前开始，我所做的每一件『不要命的事』，不过只是让我在下一件事里『活下去』的可能性更大一些而已。
　　——只要一直这样下去，总有一天，这个可能性会变为一。
　　……我就可以，靠着这些拿到我想要的生活了。
　　你应该不会不明白的吧，聪明的诺亚小朋友？」

　　诺亚盯着那支古怪的黑色百合，随后视线重新回到莉莉身上。

　　「……不，不是那些啊。
　　我指的那件事，对你所说的这些，明明是一点帮助都没有的。
　　但这并不影响，它依然是『不要命』的。
　　……也不影响，你仍然一直在做。为什么呢？」

　　莉莉也把目光从黑百合上转向了诺亚。
　　片刻后，她笑了。

　　……

　　「你在说小花人的事吧——
　　哦哟，怎么了？你不允许我跟他在一起？
　　诺亚小朋友，想当第三者了？我可不会喜欢你这么可爱的小男孩呢。
　　——噢，小花人应该也不喜欢男的吧。」

　　「……你在说什么啊！
　　……你俩怎么都这个德行！我跟你说正事呢！」

　　「哈哈，开个玩笑啦，那么着急干什么。」

　　莉莉看着诺亚的表情，自己笑得更开心了。
　　随后，她又收起了表情，只是微笑着继续说。

　　「……怎么了吗？你有什么意见？
　　——不想来这儿送百合的话，你跟小花人说去啊，不是他托你来送的吗？」

　　「莉莉女士，以你的能力，要是不愿意接受，完全可以把他拒于千里之外啊……
　　……而且我看，更主动的那个，明明是你吧。」

　　「噢……？怎么，跟小波因姆打听我的事了？
　　哎呀☆真是对我居心叵测呢，诺亚小朋友～」
　　「我……啊——！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你之前不也喜欢问我的私事吗！我打听打听你的怎么了！」
　　「哦哟哟哟，你看你，又急了。」

　　诺亚也看了一眼莉莉的表情，进而叹了口气。

　　「……莉莉女士，我也不打算跟你说『这样对花店另外三个人来说也很危险』这种话了。
　　——反正你应该也是不在乎的。

　　我只是比较好奇……
　　明明，这么做也不值得啊。就像我刚才说的。」

　　「嗯？怎么不值得了？你说说。」
　　「如果，你真的惜命到这种『视他人生命如草芥』的地步……
　　你明明应该会选择离他远一点吧——或者，直接、让他从『其他人的印象里』消失，只留在你面前……」
　　「……」

　　莉莉沉默了一下。

　　「哇啊，诺亚小朋友，没想到你的心思是如此阴暗呢。」
　　「没想到个鬼啊！你那副表情明明就是一点都不惊讶吧！」
　　「嗯哼。但是，你刚刚不是说过了吗？
　　——更主动的那个，是我对吧？
　　『主动』到做那种事的话……到那种时候，面对的到底是『谁』呢？到底是真的在乎『他』吗？」

　　「……既然这么在乎的话，为什么又要把他们牵扯进来呢？
　　——你不可能不知道的吧，把他们牵扯进来，首先会影响到的就是你自己的安全。」

　　「……嗯，那又怎样？」

　　「……莉莉女士，难道你——你活腻了吗？
　　就算你自己活腻了，他呢？
　　你不可能不知道的吧，和一个能够兴风作浪的光精灵大人走得那么近，他会有多危险吗？」

　　听着，莉莉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笑了。

　　「……对呀，你说得完全没错。
　　——但，这不是他自己要解决的事情吗？
　　他现在，可是自己选择留下来了噢。」

　　……
　　……诺亚意识到了什么。
　　「不对……这就是你想要的？」

　　「哎呀，真是迟钝呢，诺亚小朋友……
　　——你自己想要的，不也是这种东西吗？

　　『店员小姐，生气了的话……
　　下个礼拜、你还会来吗？』
　　……你·不·记·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