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之诗》梦阿梦

77、オ·タ·ク·達③ ……只适合

　　……不知为何，感觉心里又开始跃动了。
　　弗本又深呼吸了一下，把那种兴奋压了下去，继续用魔力在远方写字。

　　*「……小说的第一人称是男主加藤拓海，到一个新环境上学的时候，发现新同桌是自己以前的老朋友泉诗织。
　　但是他发现，曾经是个假小子、十分开朗的青梅，现在居然变成了弱气的女孩子。」

　　-「假小子我大概能理解。弱气……是什么意思？」

　　*「大概就是内向怕生、胆小怕事的意思。」

　　-「那为什么她会变成这样呢？」

　　*「这就是小说的主线。
　　男主也觉得奇怪，于是在各种事件中挖掘着，当年他们分开后，诗织究竟经历了什么。
　　——并且帮助她、一起找回当初那个外向的她。
　　……不过，对我来说，印象最深刻的，倒不是这条由各种学院事件的主线。」

　　-「嗯？那是什么呢？」

　　*「……是在每个单元事件结束后的『插叙』，写了他们两个小时候，诗织还是个假小子时的事情。

　　比如说，在新的学校，诗织被超级外向的女同学缠上搭讪、感到困扰和恐惧时……
　　拓海在一旁帮忙调解了两人的关系，让女同学真正走进了诗织的心里，成了朋友。
　　而在这个单元的结尾——
　　拓海回忆起的，是小时候因为学业繁多而逐步变得封闭的自己，如何被假小子的诗织强行扯出了内向的壳子，和她一起胡闹。

　　再比如说，诗织和父亲有着不一般的矛盾……
　　于是，从小也和泉先生关系不错的拓海，也帮助诗织终于在泉先生面前说出了想要和好的真心，父女中间的冰块被融化了。
　　但看着像以前那样说笑的父女俩，拓海想起的是，小时候的自己与母亲——繁多的学业，就是来自于母亲，因此他一边顺服、也恐惧母亲。
　　但那时的诗织，却拉着他违抗母亲的命令。逃课、从家里逃跑，最终对母亲说出『我很难受』这样的真心话。

　　最后，拓海并没有成功向别人打听到，诗织当年实际上遭遇了校园霸凌这回事。
　　……是诗织最终自己学会了去面对这件事，回来之后亲自对他说的。
　　他以为自己没帮到她。但她说，正是因为他的帮助，她才能做到最后这件事的。

　　而拓海最后，又把这句话还给了她。
　　『你说，是我推着你，带你去继续面对当下这每一天的。
　　但是，你所说的、推动着你的……正是你以前主动牵起的那双手啊。』」

　　不知不觉中，弗本写了一大段话。
　　——当写下最后一个标点时，他才意识到。

　　……他差点又要眼前一黑了。
　　但在自己因为紧张、害怕而逐渐加快的呼吸声中，弗本看到了回讯。

　　-「……真美啊。」

　　……？
　　……弗本不太懂，小心翼翼地写下几个字。
　　*「是……什么意思呢？」

　　-「你的描述，还有你所描述的世界和人际。
　　……真是美好啊。
　　之前见到你的时候，没想到你能写出这么温柔的文字呢。」

　　……
　　……诺亚大人，你现在的文字，也比之前见面时的样子看上去温柔一百倍。
　　心里莫名又开始雀跃，弗本感觉视野中的光线也亮了起来。

　　-「你这么描述的话，我也有点想去找这本书看看了呢。」

　　*「诶？那太好了！看完的话请务必跟我说说感想！」

　　-「那么，今天这本呢？你说今天看的是另一本来着。」

　　……

　　弗本想了想，继续往下写。

　　*「今天看的这本，标题是『干物过气女童星想要让我染上她的颜色～淘气小亲亲里不是这么演的啊～』。」

　　-「哇，标题更长了……！
　　……『干物』是什么意思？『淘气小亲亲』又是……？」

　　*「『干物』是毫无干劲，懒散的意思。
　　『淘气小亲亲』是另一部小说……里面的主角人设，算是这本小说主角的参考。」

　　-「嗯？我大概明白了。那这本讲了什么故事呢？」

　　*「是过气女童星MiZuKi——真名为荒木水希——搬到新家后，与隔壁的同龄男学生加藤悠真的故事。」

　　-「咦？为什么他也姓加藤？他和之前那个男主是……」

　　*「这个嘛，加藤好像是那个国家文明里一个比较常见的姓氏。」

　　-「嗯，那我明白了。不过，怎么又是学生的故事？」

　　*「……可能，是因为这样的故事比较好写吧。
　　但其实……我不是很喜欢今天这本小说。」

　　-「诶？为什么？」

　　*「……虽然情节相当离奇幽默，两个主角的性格也都很搞笑。
　　但是……总让人感觉有点喘不过气。

　　那个童星水希，之所以成为『干物』，是因为她为了演艺事业放弃了学业和人际关系。
　　……结果过气了，一切都没有了，她不敢再出去做什么了。

　　而悠真则是出身于精英家庭，从小没有正常的家庭生活，又因为周遭环境的高要求，长成了一个『只会满足他人要求却没有自我需求』的机器。」

　　-「那……他们之间能发生什么故事吗？」

　　*「最开始，是水希看悠真好说话，就托他去办一些需要外出的事情。
　　在发现他的生活毫无趣味后——毕竟水希从小见过不少世面嘛，她就决定带着他寻找『属于他的色彩』，同时也在克服着自己对外界的恐惧……」

　　-「咦？和上一本的关系一样相当健康呢。
　　最后，成功了吗？
　　……如果是因为没有一个美满的结局——但中间发生过的那些事，也并不是没存在过，不用为此伤心哦？」

　　*「不不，不是因为这个。
　　虽然中间的回忆杀实在是有些沉重，让人觉得『哇啊不会要进入坏结局了吧』……
　　……但是果然，最后、这类小说的结局仍然都会是圆满的呢。」

　　-「那么，是在惋惜什么呢？」

　　*「是因为——」

　　弗本写字的魔力差点把笔折断。

　　*「——悠真的性格太糟糕了！以至于恋爱剧情的部分看得好胃疼！」

　　对面的诺亚沉默了一下。

　　-「……诶？」

　　*「他到底在干什么啦！
　　明明是邻居吧！长了张嘴是干什么用的啊！
　　每一次的剧情都需要水希主动去找他！
　　每一次！
　　只要水希不问他，悠真就能忽视她一个月啊！
　　——这还是因为，在剧情设计上，一个月时水希就又来敲他的门了！
　　不然他绝对能一年都不跟她说话的啊！
　　要不是最后天意发力，让悠真不知为何明白了自己的心意——结局怎么可能成功在一起的啊！」

　　-「……诶？等一下，胃疼是指……你还好吗？」

　　看到新的讯息，弗本回过神来。
　　……完蛋了。

　　*「……十分抱歉！我……
　　『胃疼』只是一种夸张的形容，说的是看小说的时候因为情节推进而紧张和着急……
　　抱歉……我刚刚有点过分了……真的很抱歉……」

　　……对面没再传讯息过来。
　　……完蛋了。
　　完蛋了完蛋了……
　　要不，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弗本感觉自己真的要开始「胃疼」了。

　　而下一条讯息传来时，他鼓起勇气才敢探去看……

　　-「……那就好。」

　　……和之前一样，憋笑的字迹。
　　……原来是被嘲笑了啊！

　　但是……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心里暖暖的。

　　-「没事的啊。为什么要觉得抱歉呢？
　　看到你说这种话，会很开心呢。用你的话来说，大概是……
　　……会觉得『哇原来你是这样看这段情节的呀』呢，真有趣。」

　　……诺亚大人，不要这么说话啊。
　　弗本感觉自己有一种想流泪的冲动。
　　这样的话，会让人很想要继续把期望寄托在你身上的啊……

　　*「好的，谢谢您。」

　　-「嗯，不过今天你已经很熟练地控制魔力写了不少字……时间也不早了呢。
　　——明天还能这样看你『说话』吗？」

　　*「当然！乐意之至！」

　　弗本关掉了通讯器。
　　……好期待啊，接下来的每一天。

　　……

　　*「晚上好，诺亚大人。」

　　-「晚上好，精灵，今天忙吗？」

　　*「还好，所以也忙里偷闲看了本短篇。」

　　-「可以听一听吗？」

　　*「嗯，这篇的标题是『早夏微光摇曳』。」

　　-「……咦？书名意外地正常呢。」

　　*「是吧，我也这么想。不过实际来说，这样的书名也是并不少见的。
　　但是说起内容，实在又有点沉重呢。」

　　-「又是和之前一样微妙的情况吗？」

　　*「或许……稍微有一些不同呢。
　　这本讲的是，从乡下考到城里的社恐男学生奥田达也，与同班两个性格古怪的优等生——松井彩夏、中野辉的交友中，逐渐融入新生活的故事。」

　　-「咦？又是很美好的故事呢。而且，这次居然没有人姓加藤呀。
　　——不过，其中有什么不妥吗？」

　　*「那个国家里，倒也不至于每两个人里就有一个人姓加藤啦……
　　要说哪里不妥的话……

　　……其实，从书名可以看来，这篇本质上是关于彩夏和辉的故事呢。
　　在达也的视角里，彩夏和辉是分别和他做朋友、推动他在这个陌生环境里成长的怪人。
　　——但是，他很快就从一些细枝末节里发现了，彩夏和辉原来是青梅竹马呢。
　　那么，他们在新环境里，怎么不去找彼此，反而都去和达也打交道呢？他们的性格又怎么会如此古怪的呢？」

　　-「噢！是有点奇怪呢。所以，都是为什么呢？」

　　*「后来达也知道了，原来，小时候父母离异的彩夏，主动和被同学们孤立的辉做朋友，却遭到了牵连。见此，辉进行了反抗，却过当而受到了处罚。
　　……彩夏以为是自己害了辉，所以开始和他保持一定距离；而辉以为是彩夏嫌弃和他一起玩会受到牵连，所以又自责又有些恼怒彩夏。」

　　-「啊，这样的话……
　　……看着真是『胃疼』呢。
　　可是，两个人也都太可怜了吧。这样的故事，真的能出版吗？」

　　*「那是因为，两位主角的设定其实也都各有严重缺陷呢……

　　辉是性格过分易怒孤僻，曾经斗殴还差点把人杀死，才遭身边人孤立的。
　　而彩夏完全不会考虑他人的感受，总是一意孤行把大家的事情搞得一团糟，所以小时候能跟她玩得来的，只有『同样糟糕』的辉……

　　……他们俩都是在达也的介入下，才慢慢变好的。
　　但也是在达也帮忙修正他们的不足、又推动他们把话说开后，在结局，他们也只是回到了普通朋友，再没有小时候那样的『独一无二』了……
　　……唉。」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

　　-「今天，我把你昨天说的小说看完了哦。」

　　*「……咦？这么快？」

　　-「……还好吧，也没有很快呀？
　　该怎么说好呢？其实，前两本的大家，也都失去了不少东西啊，你看到了吗？

　　但是，小时候胡闹异常的诗织，在失去无忧无虑的青春后，才看到了如何真正参与『这个世界的游戏』。
　　悠真用童年换来的极端性格，正是吸引水希走向他、从而让他打开新世界大门的钥匙。
　　而水希的失败，让她不至于在一个暂时的世界里迷失了自我；在与悠真关系的阻碍里，她也逐渐学会了靠着自己站起来……

　　或许，成长的过程中，就是会慢慢地失去一些东西吧……
　　——或许，成长就是具有个性的谁，与这个世界上许多不同的概念相互碰撞，相互一边耗损、一边打磨吧。」

　　弗本看着对面传回来的讯息，沉默着，继续连接上远方的魔力。

　　*「……嗯，有道理。
　　诺亚大人……你看到的东西也相当美好呢。」

　　-「是吗？这是你让我看到的哦。」

　　*「……」

　　弗本不知道该写什么好了。
　　不知为何，他又有些想哭。

　　-「好了，我也有点对你今天说的这本感兴趣了呢。
　　——和之前的比起来，标题更平常一些，内容也少了些幻想色彩……感觉会很有意思呢。」

　　*「嗯！行文语言也更接近流行小说来着！」

　　-「这样吗？那我一定会去找来看看啦。」

　　……

　　*「晚上好，诺亚大人。」

　　-「晚上好，精灵。」

　　*「今天看的这本……名字又有点长了呢，嘿嘿。」

　　-「嗯？说来听听。」

　　*「……『关于妹妹的高岭之花朋友是双面地雷女』。」

　　-「诶！诶？『高岭之花』和『地雷女』是……」

　　*「『高岭之花』就是优秀完美到让人感觉遥不可及的人，而『地雷女』指的是性格有缺陷的人……
　　……这本讲的是，男学生石川翼，在和妹妹浅野铃的『高岭之花』朋友加藤心音成为同学后，因为一些意外的私下事件，发现心音是『地雷女』并与之交往的故事。」

　　-「咦？又有角色姓加藤了呢……
　　……不对，为什么翼和妹妹铃不是同一个姓呢？」

　　*「啊，说起来，这次和之前我给你说的第二本，是一个作者的同一个世界哦。
　　心音和悠真是近亲关系啦——也是因为有这样的背景，心音才会成长为『高岭之花』的。

　　至于翼和铃嘛……其实，翼算是半个孤儿噢，被亲戚的浅野家收养了。
　　所以……
　　——我觉得，石川翼这个角色好厉害呢。」

　　-「……诶？」

　　*「翼出生不久后，母亲就离世了……家里并不充裕，父亲工作又忙碌，实在顾不上他，便把他送到了母亲的妹妹浅野家抚养。
　　……明明是在『受他人恩赐』的环境里长大，明明是被善解人意的铃『偏袒、保护着』长大的。
　　但是翼，在童年之后成为了一个独立懂事、让大人顺心的好孩子，一个会照顾妹妹的生活和心情的好哥哥……」

　　……而没有成为一个处处怕事，不敢面对众人的软骨头。

　　*「在学校里，当心音私下与他争吵时，翼也丝毫不会让步自己的想法，完全不怕、明明没有资格的自己是否会引得对方不满……
　　……而在心音遇到困难，又坚决把自己封锁在伪装里的时候，翼也是坚持靠近她，帮助她去面对自己所想要的事物……」

　　……而不是什么事都不敢做，什么话都不敢讲，眼看着许多事却只会说些无关风凉话的废物。

　　*「而后来，心音跟翼说起，自己的家庭绝不允许她轻易自由恋爱。实际上，她什么都不敢做的时候……
　　……翼表示，即使自己的出身——简直没有出身可言，但他也愿意为了她，去直面并努力克服这些所可能导致的、人生中的一切困难。
　　——并且希望心音相信他。」

　　-「等等……精灵，你的魔力是不是有点奇怪……」

　　……明明自己一无所有。
　　明明母亲也不在了，父亲也不管他，自己现在的生活全是靠别人「施舍」得来的……

　　……为什么他可以有这样的勇气和担当？
　　……为什么他可以说出自己的想法、敢于为了自己想要的事物去……
　　……
　　为什么……

　　-「……精灵，你那边怎么了？」

　　「——砰！！」

　　击破的声音让终于弗本回过了神。

　　——那是平时用来过滤他魔力中有害部分的花。他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蜷缩成一团，把自己所有的魔力都紧紧吸附到身边。

　　……片刻安静后，弗本停下颤抖，抬头检查了一下身边的花。
　　由于他刚刚泄露了过多的暗魔力，那些花在短时间内过分损耗，以至于被直接击穿了。

　　……而此时，通讯器对面又传来了讯息。

　　-「……精灵，刚刚你的魔力在这里突然开始发青了……是发生什么了吗？
　　现在我这里又好像没有你的魔力波动了，你是收回去了吗？」

　　……啊，魔力透青了。
　　……
　　……完蛋了。
　　……我都在做什么啊。

　　魅魔魔力没控制好、以至于传播出去了……
　　连这样一点简简单单的小事都忘了……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这几天，一直沉浸在这种莫名的兴奋当中，一直沉迷在自己喜欢的事情里面……
　　……结果，什么事都没做成啊。

　　……一开始，不是说要突破自我的能力吗？
　　一开始，不是还兴奋地期待着，自己能学到什么，来帮到大家吗？

　　……哈哈。
　　果然，我还是比较适合烂在家里吧。
　　没有能力的、没有骨气的、没有志向的……

　　……只适合窝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
　　对着虚拟的世界里那些憧憬的模样，做着永远抵达不到的白日梦……

　　-「嗯，实在不好意思，好像是情绪失控导致的魔力波动……
　　……我果然不适合学习这样控制魔力啊。
　　很抱歉，终究还是浪费您的时间了，诺亚大人。」

　　……

　　弗本自己冷静了一会儿，才打开通讯器，去面对诺亚接下来的回复。

　　-「可是，还没聊完吧？我们的话题。」

　　……
　　诶……？

　　-「听你刚刚讲的那些……
　　——今天，我倒不太认可你的观点呢。

　　你觉得，翼『很勇敢』，是因为『一无所有的他居然敢去追求想要的事物』吗？
　　……不，我认为他『本就配得去追求』啊。

　　我想，心音不可能没有自己的行为逻辑。
　　……她其实，是很需要翼的吧，是她自己选择了接受翼啊。
　　——难道说，精灵，你觉得这几天，是『我在陪你聊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