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黑百合 ——那种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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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弗没有被突然出现的莉莉吓到。
或者、不如说，他的注意力已经全在那封信的内容上了。
「……那是什么？」
「嗯？明知故问吗？
你的话，不可能不知道这是什么吧？」
……威胁、利诱，以及……
「怎么？小花人，想逃走了吗？
——还是打算先确认一下，有没有在我这里『落下』什么东西？」
莉莉收着信纸，依旧笑吟吟地。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你想说什么？
这样不好，早日回头？」
里弗盯着她收纳纸条的地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明明，这种事对你来说风险也很大。
那么，做这件事的原因，就会是更危险的事吧。
那是什么？」
没料到他会这么问一般，莉莉的笑顿住了一瞬。
随后，收拾完纸条，她便安抚似的摸了摸他的脸。
「告诉你，又有什么用呢？」
「……说的也是。
但是、做这些事情，会觉得担心的吧；
平时，也总是为此而很忙碌吧。
我……能帮上些什么吗？」
无意识地，他抬手，试探似的靠近、然后反抓住了她的手。
而片刻后，她将其抽了回去。
「没用的。」
「……诶？」
「你什么都做不到的。」
莉莉笑道。
「回去吧，时间已经很晚了。」
日渐，随着来店的人变多，周围也都知道了里弗家里多了一个「孩子」，小影子也习惯了戴上帽子来遮住自己头上的魔角。
毕竟家里多个捡来的孩子也不算稀奇事，里弗也会给来人介绍小影子。
只要说得平常、让大家觉得他只是个普通居民就好。
那个夜晚的第二天傍晚，里弗关好门，回到里间，开始日常挑给某人的花、边思考那件事时，他听到又有人推开前门的声音。
「不好意思，今天已经……诶？」
他探头向前间看去，却看到推门进来的是莉莉。
与平日的工作装不同，她换了一身黑色的便装。
「哟，一见到是我就这么失望？」
她笑道，直接向里间走来。
其实并不是失望，只是里弗在记忆里检索后、发现自己没有预设过「她亲自来店里的话，该怎么应对」的情况。
于是半天，才憋出一句问话。
「你……怎么知道地址的……」
「……小花人，你是找我办的经营许可证。你自己在提交材料里写了地址。」
莉莉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搞砸了。
「啊，那……你过来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过来啦？
——噢，对了，顺路买了点心，给你尝尝。
以前也总想给你带点我喜欢的零食，但是怕你吃了之后、那些人会发现你身体指标有问题……嗯？」
莉莉提起手里那个盒子，放到台上，絮絮叨叨地，但被她察觉到什么似的呢喃打断了。
或许是对直接来里间的陌生人的好奇，小影子闻声躲在楼梯间观望着，像平常偷偷观察人那样。
但这次，在里弗注意到他之前，居然是莉莉先察觉到了他的存在。
「你之前说的那个小精灵？还挺内向。」
莉莉瞥了一眼楼梯的方向。
「咦？你怎么感觉到的……
小影子，出来，没事的。」
「……有害的类光魔力，很明显。」
打量着慢慢下楼来的小影子，莉莉的笑容莫测。
「——第一次见到暗精灵能长这么大的，真稀奇。」
「暗精灵？」
里弗疑惑道。
他翻了许多与小影子有相似性的资料，并未见过这个名词。
「某些群体最大的威胁，又天生有害，基本上一出现就会被杀掉，所以很少见……
你捡了个好东西啊，小花人。」
「……他是活的，不是一件东西。」
「……噢？」
莉莉意外地看向里弗，笑容消失了一瞬，但又很快回到了平常的样子。
「瞧你这话说的，吓成这样，我又不会害他。」
……倒也是。
不过说起「威胁」……
前段日子里，在小影子终于坦白的自己的过去里也有提到，他的出生是因为「生父的过错」。
当时，他们只是简单将其理解为了「小影子是□□意外导致的新生命」这种过错。
但现在，听莉莉的话里、似乎还有其他的意思……
「所以，暗精灵是什么定义——最大的威胁？」
「……我们这类物种的繁衍条件可苛刻了，但凡犯了舆论定义上的『过错』，后代就会是这样的——看到这样的后代，大家就都会知道，『你是犯了事啦』。」
莉莉继续打量小影子，但小影子逐渐露出不舒服的表情。
「在室内也戴帽子吗……在隐藏什么头部特征？
——小精灵，你的上一代光精灵的罪状，该不会是『与外族苟合』吧？」
本来打算再躲去院子里的小影子，听见莉莉向他搭话时，停下转头来，有些不自在，但也谨慎地点了点头。
——小影子对外一向很礼貌，和在里弗面前简直判若两人。
「……嗯，是的。」
说完，小影子想要更快地向前走去，却被莉莉拉住了。
面对这样的接触，他全身僵住，慢慢转身回来，看着莉莉只是拿出一份糕点，对他笑道。
「给你们带的。你不尝尝吗，小精灵？」
莉莉说的是对的，小影子提到过他的血脉所来源的两个物种。
「……过错就会诞下有害的后代？这种玄学真的存在吗？」
「所以说，是『舆论定义上的过错』啦。
意志稍微有点败坏就会让魔力暴走、血脉污染更能让魔力失控——后代会成为这些因素的集中体现。
为了同时『控制』暴走和未暴走的光精灵，人类就稍微做了点这种舆论来进行干扰吧~」
小影子接过糕点、逃去院子后，莉莉走回台边。
「……小影子好像、有点不高兴，刚刚。」
「你……」
莉莉稍微侧脸、用看一件不稳定物品的眼神瞄了他一眼，又像方才那样很快恢复了笑。
「他怎么了？」
「……看起来不太好，因为你说的话太直接了。」
「……噗哧，你想多了。」
「可是……他明明会因为自己的身世而难过吧……」
「是吗？我倒不那么认为。
我感觉，你的小影子傲得很啊。」
什么？里弗有些惊讶。
「你看不出来吗？小小的孩子，眼神那样锐利。」
莉莉开始往自己嘴里塞点心。
「知道自己可怜，又不被想别人同情。
——但真不被人同情时，又还是会难受。
这样挺好的，比你还像个人。」
「……就算你故意这么说，我也不会生气的。」
「我知道，因为大家都差不多。
有自己真心想成为的那个样子啊……真是羡慕。」
里弗思索着她在羡慕些什么，感觉有东西被送到了自己面前。
「喏。你怎么都不拿。」
莉莉拿了一小块点心递到他面前。
——看他还是没反应，便直接塞到了他嘴里。
松软的蛋糕，还有蛋糕后面那截更软的手指。
……没有味道。
莉莉收回手，看了一眼手上沾到的碎屑、以及湿润的指尖闪着的光，抬手自己抿掉了。
……不对！
「……呃、话说，今天带过来的这个，是封口费吗？」
有点突然，但里弗说的是前一天晚上看到的那些。
然而听此话，莉莉被逗笑了。
她转头好笑地盯着他看。
「这、就能当封口费了？那——
——我之前帮过你的那么多，是不是能换你为我做什么呢，小花人？」
「……做、做什么？」
「我在问你啊，你怎么反问我？」
她笑道。
「现在还没有答案吗？那我期待一下噢～」
说完话，莉莉随手似的拿起了台上的联系簿翻看着，一会儿发现自己身边过于安静。
「……你怎么愣着啊。
别在意我，我来之前你在做什么，继续做。」
里弗突然想起来，被造访之前，他在做什么。
「呃……那个，本来……
我在那边想挑点花给你送过去的，毕竟你一直帮了我很多……
要不，现在你选一下吧，我都还不清楚你喜欢哪种呢……」
「噢？劳费你用心了啊？」
莉莉走向一旁他指的那小桶花，真的开始打量了起来，拿起一支花，递到里弗面前。
「嗯——这个。」
「……咦，百合花？」
「对，我挺喜欢的。」
「啊，不过，」
里弗重启了一下思路，找回了平常的逻辑。
「百合我只有白色的，够吗？」
「噢？」莉莉又被逗笑了，「我们这里的百合还能有什么别的颜色？」
「……有些植物的魔力、能改变本身带有的外观颜色，在光学效果上。」
里弗解释道。
「需要的话，等一段时间我应该能配出其他颜色的……」
「哈哈，不用了，白色的就好。
简单的颜色和简单的花，我挺喜欢的。」
「诶？你喜欢这种风格的吗？」
「嗯……不清楚。」
莉莉看着里弗把百合挑出来做送出前的处理，开玩笑似的自言自语了一句。
「如果有黑色的话就好了呢……」
「什么，你需要吗？」
「……不需要，太麻烦你了。」
她笑着摆手道。
莉莉接过那包装好的几枝花，道别后离开了。
而里弗看着那本被翻开的联系簿，脑中还在回放着刚才的那些画面。
从十一年前开始，他就想要听她讲自己的事情了。
然而到现在，他还是几乎什么都不知道，她也还是不愿意多透露什么。
——就像黑色的百合那样，莫测而又拒人于千里之外。
但是，他还是知道一些的。
比如在工作之外、在傅兰木和他面前，莉莉的那个与平时不同的笑，比起常日来说，要单纯而简洁得多。
——那种时候的她，就像白色的百合花那样。
他不知道，她黑色的防御下到底是什么颜色。
但是他知道自己所喜欢的、多年来注视的那个、她带些刚硬又无比柔软的、最简单的样子。
而且，她说喜欢那种白色的、简单的花。
所以，他想试着做点什么，为她、也为自己，去留下这副现在在她身上已经不常见了的、白色的样子。
听到声音时，小影子已经无声出现在他身边。
他伸手拿了一块点心放进嘴里默默嚼着，边盯着里弗看，用一种诡异的眼神。
「……啊，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一直在院子门后边看。」
「……啊？一直？」
「嗯……」
小影子咽了一口，然后幽幽道。
「谨言慎行啊，里弗大人。」
「诶……什么？」
「对方是光精灵，不要给人家带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刚刚不是说了吗，我这种东西是对他们破戒律的惩罚。」
里弗看着小影子诡异的目光，思考了一下，回忆起了方才莉莉解释的、光精灵的某个罪状……
「不……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啊！你……」
「……我也没说是哪种关系吧。」
莉莉的能力，从各方面来说都比他要强。
既然是她需要通过这种方式才能解决的问题，那他确实应该做不到什么。
但是、真的就只能这样吗？
后来的一段时间，他定时去傅兰木的地下实验室交接数据、借用仪器。
然后「顺便」拿着带来的百合花，走向入户客厅的那个花瓶，帮忙换水、换花。
——接着，去到傅兰木的实验室时，「顺便」向她提起了先前的这件事。
「噢……办事处都允许她管高级小队了，我还以为那边不会再有人来赶她了，怎么还……」
听后，傅兰木念叨着一些里弗不太懂的话。
「……啊？什么？」
「没什么，一时说不清。」
「……那么，原来你一直都知道她在做什么吗？」
里弗怀疑地在实验室环视了一圈。
「之前说你接私活，难道也是为了……」
「胡说八道什么呢。」傅兰木白了他一眼，「我没空搞那些麻烦事，单纯需要钱罢了。」
里弗回忆了一下以前莉莉告诉过他的、关于傅兰木的背景。
按道理说，她确实不需要做这种事。
「你刚刚说，是什么人要赶她？」
「不只是她。」
傅兰木的回话很快，让里弗有些惊讶。
「……咦？」
「在大陆上，光精灵的魔力是最强的，你知道吧？」
她瞄向里弗。
「十几年前、你的造物主们所效力的那些人，难道会容忍他们拥有关系网络吗？」
「……那怎么办呢？」
里弗认真地看着傅兰木，让她有些疑惑。
「什么？」
「虽然可能确实没法直接做什么，但是，你没有想过做点什么吗？」
「嗯，这个嘛……
有是有过啦……不过……」
傅兰木把视线移回了显示屏上，马上又想到什么坏念头似的。
「噢，要不——你去吧。」
「啊？我？」
「把她准时拉下工位，去外边走走呗，我觉得她也挺需要这个，如何？」
「……你怎么不去？」
「呃……那个、我不想出门。」
傅兰木又笑了一下，回避一般转回了头。
……鬼信啊！
不过至少让他有了个理由。
于是后一天，里弗飞快地处理完店里的事务后，拿着莉莉上次来时带的类似糕点，靠在办事处边上的一个角落，等着门口写着的下班时间来到。
但当时间已过，里边的人也走得所剩无几后，那个身影仍没有出现。
犹豫了一下，里弗还是走了进去，向着那个熟悉的位子。
——莉莉仍然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边记边想着些什么。
闻声见他进来，她动作顿了一下，但这次没收起手上的东西，只是恢复了笑，开口询问。
「有什么事吗？」
「啊……那个……」
里弗心虚地挪开了视线。
「傅兰木叫我在你下班的时候过来，让你出去走走。」
「噢？那你是被她逼来的咯？」
「不不不，我……我自己也想……」
里弗没说下去，而莉莉见等不到他说完自己的话，倒也发出了满意的笑声，
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所记的东西，又挥了挥手。
「行啦，我收拾一下。稍等噢～」
然而走出办事处，步行在佩斯莱广场上时，里弗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当下是冬季，刚下过雪。
有小孩子们在广场上嬉笑着打雪仗，而他们二人身边只有踏雪的声音。
「啊，说起来。」
还是莉莉先打破了寂静。
「那么久了、都还没问过你呢，你当时怎么逃来佩斯莱的？还是说，先去了别的地方？」
「……那条河。」
「诶？那边不是只有运货才能通过吗？」
里弗看向了不远处那条与东边区域相连的河流。
「……游过来的。」
「啊？游？」
莉莉顿了一下，然后开始别过脸偷笑。
……被嘲笑了。
但里弗只是看着她憋笑的侧脸，想起了什么。
「不过，你以前为什么又会在那里？」
里弗说的那里是圣殿。
「难道说，你的家在那吗？」
莉莉多笑了一会儿，才回过脸来作答。
「不是啦。只是……
光精灵在刚被发现的时候，都要被送去圣殿做初期教育的。三方共同协议。」
「初期教育？那是什么？」
「那个、以后再说吧。
你刚刚还没说完呢，偷渡到佩斯莱之后，你是怎么被人捡到的？」
「我是先……你怎么知道我后来被人捡到了？」
「……啊，那个嘛，不重要，你继续说就是了。」
后面的个把月里，一起出去时，他们也只是在城里到处走走。
从东走到西边，然后走回去。
「咦，你说你当时偷渡过来之后，是先到西边的河岸这边露宿？
要是换成现在的话，你有魔力和理论知识，在那说不定会被那个『地下组织』带走当小成员培养呢。」
「……那是什么？」
「前些年出现的一个反动组织，现在已经是最大的一个了……
噢，前段时间，长期清查不是放宽了吗？
就是那个组织，联合森林里的非人物种、闹了些小规模的纷乱导致的。
而且，虽然他们目的暂且不明，但终究应该还是为了普通居民们好的，主要闹的是纳塞和圣殿。
——而上头的名义也是为平民们好，所以他们引导着把主战场转移到人口密度低的森林去了。」
……原来是这样。
「他们平日会去各处考察情况和物色新人，河岸就是一个重要地点。」
她继续解释道。
「因此议事厅和圣殿会定时派人潜去那些地方打听消息，关于那个组织的消息。」
「噢……不过，这个城里居然还有能这种地方，能当作反动组织基地吗？
连河岸边上都没什么隐蔽的地方。」
「会有的呀，而且，当然不是会在所谓隐蔽的地方了，一般只会藏在普通居民楼里吧。
——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也对……不对，这是能说的事情吗！
莉莉像是什么都知道，认识的人也不少。
里弗第一次意识到这一点，是在路上遇见帕比莉。
「呀，晚上好啊，里弗大哥。」
「……嗯，晚上好。」
「——咦？这不是小帕比莉吗？」莉莉凑了过来。
「啊，是莉莉小姐！这么晚了出来做什么呀？」
帕比莉惊讶道。
……里弗也很惊讶。
「……跟朋友出来走走，谢谢你关心啦。小帕比莉也晚上早点回家休息吧。」莉莉笑答道。
「嗯！莉莉小姐也是哦！」
帕比莉乖乖应道，然后凑近里弗。
「……『朋友』？你怎么跟这位大人关系这么好的？」
……我才是想问你吧！你怎么也认识她？
然而后来在路上碰见的人多了，里弗发现……
克洛、纳维、茜克都认识莉莉，反而她们会惊讶地看向里弗，一脸「你怎么会和她这么熟」的样子。
——甚至，小崎也会跟莉莉打招呼？！
但后续，里弗继续带莉莉去工匠街道上转悠，却发现，对于这条明明离广场不是特别远的街上的事物，她反倒是一副「第一次见」的样子。
「这片地方很空很大，经常有小孩像这样聚集在这里玩游戏，所以小崎经常让我带她来这里。」
「……诶？」
「这个地方能看到很好看的日落——至少，茜克是这么说的，她上次让我来这个地方，照着景色给她选一些花，送给纳维。」
「……啊？」
「啊，那家店的后屋，有一个街坊们组织的文学者爱好社团呢，有兴趣的话，你要去了解一下吗？」
「……嗯，有机会的话。」
那天晚上一起坐在酒馆的角落里，里弗问她要什么。
「不知道……你有什么推荐的吗？」
「……没有，我觉得都差不多。」
「……行吧。」
莉莉想了一会儿，还是只要了水。
「……你平时不喝酒吗？」
「不。」她笑道，「容易误事，不是吗？」
里弗帮她拿来了水，二人在角落里看着酒馆中心的人群，不时才说些话。
「你认识很多人，但为什么好像没怎么来过街上？」
「是吗？」她不好意思似的，「平时只是去东边那一块家附近的商店买东西就够了，不怎么去别的地方。」
「……是……没空吗？那，我是不是耽误你的休息时间了？」
「嗯——没事没事，」
莉莉摆了摆手。
「偶尔像这样也挺好的。
毕竟都快四年了，也没怎么好好看过这座城市……也没像这样过……」
「……这样？」
「嗯，这样很期待明天的感觉，真好呢。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怎么？不好意思了？我实话实说而已。」
「……没有。」
「是吗？哈哈，不逗你玩了。」她移开视线，端起水，「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啊——那个……」
「咦？」
很明显，莉莉的「你有什么想说的吗」只是转移话题的客套话。
所以当她听到里弗真的有话要说时，十分惊讶。
「那个……一个月之后的迎春节，可以和我一起吗？」
……149年的开春之后，他已经有了别的计划，所以在这之前，他想要说些重要的事。
然后，他看向莉莉，见她笑了。
「……好啊。」
149年的迎春节如约而至。
上半天，里弗在家里把小影子的事物一概安排好了，下半天便出门去广场。
——在约好的地方找到了莉莉。
「咦，你到得好早。」
「嗯哼，我一向很守时的，倒是你——」
莉莉开着玩笑。
「在家里照顾你的小影子去了？」
「……呃，我……那个……」
「好啦，别支支吾吾的了，逗你玩呢，走吧。」
然而并未多久，里弗就意识到了，莉莉打不起精神来。
坐在广场边的长椅上时，他试探地问道。
「你……你还好吗？」
「……啊，暴露了啊。只是昨晚有点事耽误休息了，没事，起来走走就精神了。」
她揉了揉头，笑着说完后，刚起身时，手被拉住了。
「……你很累的话，坐着休息一会儿吧。」
「我没关系的，你接下来要去哪里吗？」
「……我没有要去的地方。」
莉莉应该能感觉到那只套在她手腕上的虎口越发紧了，于是无奈笑笑。
「好啦，是你说的哦？那——你陪我回家吧。」
「……诶？」
里弗第一次见到莉莉的房间长什么样。
只有床铺和桌椅，简单到让他无法想出一个与之相符的形容方式。
但最后他意识到了这像什么。
——像他人生头几年在的那个「容身所」。
不过，房间里也有一个格格不入的东西，床头柜上的花瓶。
——是平时放在外面，他会来换水和百合的那个。
原来在他走后，她都会把花瓶拿进房间来吗？
里弗想去问她，转头时却发现莉莉已经坐在床上，靠在了床头。
「……你不坐坐吗？那边有椅子。」
「呃、那个……你已经到了，那我是不是……该回去了？」
「……啊，不是你先说的，今天要一起的吗？」她笑道。
「答应过的事嘛——我暂且能陪你聊会儿。」
「……你先休息吧。就算不说话，我也不会走的。」
虽然莉莉这么说了，但接下来两人却沉默着。
……也确实，平时、经常是莉莉在找着话头。
而现在，她不像是还有余裕找话题的样子。
「……小花人。」
「诶？」
然而她突然说话了，让他吓了一跳。
「……小花人，不是个好孩子呢。」
「怎、怎么了？为什么这么说……」
「我说啊……小花人，明明、在看到那封信的时候，就应该开始提防我了吧？
明明、那时候应该一边说着『你要对我干什么』一边后退吧？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为什么——你不害怕吗？」
「……害怕、什么？」
「你的那些事情、相关材料，全都在我这里。
——你不会不知道吧？」
「那个、没有关系吧？
……毕竟，在你出现之前，我到底活着与否，究竟有没有意义，你不会不知道吧？」
「……是吗？」
「是的。只是……」
「……只是，不要对你的小影子做什么。对吧？」
「……嗯。」
「……果然是这样啊。哈哈哈。」
半会儿，房间里没了声响。
里弗把那张椅子搬到了床旁，看着睡梦中的莉莉。
透着白光、导致轮廓并不很清晰的脸，以及随着呼吸，似乎在微微收缩的手指。
——手心朝上。于是鬼使神差地，他抬起了手。
在搭上她冰凉手心的那刻，被抓紧了。
「……小花人。」
「诶？」
他全身瞬间紧张了起来，片刻后发现她没有睁开眼睛。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不用管那些事……每天……纯粹地过自己的生活……说想说的话……
像以前去找你说话一样……也像……现在……」
里弗很擅长发呆——虽然这段时间他不一定在发呆。
总之他下一次说话时，是看到莉莉揉着眼坐起来。
「……刚刚那些话，是真的吗？」
「咦？」莉莉疑惑道，「……什么话？」
「……没什么。」
「啊，但是，你之前说，迎春节当天，有想说的话吧。是什么？」
「啊，那些……」
里弗想了想。
「我觉得那些不说也行。」
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话。
——如果她真的有了「自己想要成为的样子」的话，那么或许、他就不该再多说什么了。
……接下来，就需要试着在实际方面做些什么了。
「……为什么不说？」
「诶？我觉得不需要……」
「……不需要？为什么……」
「因为……没什么。」
随后，待清醒过来时，莉莉的动作顿了一下。
「……哈哈，好吧。你不想说的话……就算了。」
送客前，他们在客厅多待了一会儿。
从外面回来的傅兰木诡异地盯着他们。
「……今天不是节日吗，你们怎么在这？」
「呃……」
里弗大概懂她的意思，但打算绕过去回答。
「……这不是你们家吗？我们为什么不能在这。」
而莉莉没打算回应这个问题，待傅兰木又钻回地下室后，为了缓解尴尬，她又笑着谈起另一件事。
「你之前申请的，149年长期外出许可，下个礼拜应该能批下来。
那你拿到许可就要开始计划吗？」
在先前的实践中，里弗发现，单靠城内有的种类，无法培育出想要的效果。
但凭当时的局势，又不好贸然把小影子单独抛在花店。
直到148年，日常审查放松，加上小影子逐日习惯了自我照顾，里弗决定冒险一把。
——149年开春之后，让小影子单独在家，又托莉莉和傅兰木定时去看一眼。
自己则是每隔一礼拜就出城一礼拜，去把佩斯莱周边一圈郊外的野花都浏览一遍。
前几个礼拜，里弗就和莉莉说了这个计划，并按流程提交了申请。
照安排，下个礼拜就要开始外出了。
……要是能顺利解决小影子留下的问题，他就能提供一个「普通的生活场所」了。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黑百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