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心》千千爱吃鱼

20、第 20 章 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近几个月，吴泽言和林然之间，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没有争吵，没有说破，只是渐渐地，消息回得慢了，约见少了，两个人都默契地，不再主动开口。成年人之间，一段没有结果的接触，往往就是这样——不需要一句正式的告别，只需要心照不宣地，让那点联系，一点一点地凉下去，直到某天彻底断了，也没有人追问一句"我们怎么了"。
　　吴泽言没有为此多费心神。他向来不是个会在这种事上纠缠的人，那段相亲本就是家里安排、他走个过场，淡了也就淡了，他连"该有个说法"的念头都没起过。
　　他更多的精力，放在公司上。
　　衡宇在他的打理下，业务团队被他抓得极紧——他对业务的要求颇高，跟进也细，方案要反复打磨，进度要盯到每一步。可对支持部门，他却宽容得多，很少苛责，出了岔子，也只是淡淡一句"下次注意"，不追究，不发火。
　　这份"区别对待"，让支持部门的人看他，都蒙着一层滤镜：年轻，多金，性格温和，说话从不疾言厉色，开会时偶尔还会因为一句玩笑，极轻地弯一下嘴角。这样的人，对办公室里那些单身的小姑娘而言，很难不生出几分好感来。
　　年前，公司新来一个行政，叫Claire。
　　大学刚毕业两年，年纪不大，长得甜美，嘴也甜。进公司没几天，就把上下都叫熟了——见谁都"哥"啊"姐"啊地喊着，一声声清脆又热络，办公室里没有不买账的。她做事也灵光，端茶倒水、安排会议、收发文件，手脚麻利，处处透着讨喜。短短一阵子，就成了办公室里的"团宠"，谁见了都愿意跟她说两句。
　　Claire起初只当吴泽言是那个"待人温和的老板"，敬着，也保持着距离。直到有一次，她无意间听行政主管提起——"咱们吴总啊，还单着呢。"
　　她记在了心里。
　　回去之后，她把这个消息，翻来覆去地琢磨了几遍。年轻，多金，性格好，还单身——这四样凑在一起，在她看来，几乎是个再理想不过的目标。她越想，越觉得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于是，她暗暗下定了决心，要为自己，努力一把。
　　过完年回来，Claire的工位前多了一个鼓鼓囊囊的旅行袋。
　　她一到办公室，便张罗起来，从袋子里往外掏东西——一袋袋用牛皮纸分装好的家乡特产，小麻花、云片糕，整整齐齐码了一桌子。她挨个工位走过去，一份一份地分，嘴里甜甜地喊着：
　　"Fred哥，给你带了一点家乡的麻花，你尝尝！"
　　"Stella姐，这个云片糕特别软，老人小孩都爱吃，你拿回去试试！"
　　"William哥，这包腌萝卜干下饭一绝，你配粥喝！"
　　"Grace，这是给你的，玫瑰饼，我排了半天的队才买到！"
　　她嘴甜，人又热络，一圈下来，办公室里的气氛被她哄得热腾腾的。James接过分的那份，笑着打趣："Claire，你这一回来，咱们办公室可就跟过年似的了。"
　　"那可不，"Claire甜甜一笑，"想着大家嘛。"
　　她发了一圈，手里还剩下一份——包得比其他的都要仔细些，用一个小小的纸袋装着，系着根丝带。
　　她看了一眼吴泽言办公室的方向，顿了一下，像是犹豫了一瞬，才端着那份，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她推门进去，吴泽言正低头看一份文件，抬眼见她，问了一句："怎么了？"
　　"吴总，"Claire把那个小纸袋放到他桌上，声音脆生生的，"过年回来，我从家带了点特产。大家都分了，想着也给您留了一份。"
　　吴泽言看了一眼那个系着丝带的纸袋，神色平淡，道了声："谢谢，有心了。"
　　"不客气不客气！"Claire笑着摆手，"就是点家乡的小点心，您尝尝，要是合口味，回头我再给您带。"
　　"好。"吴泽言点了点头，又低下头，去看文件。
　　Claire站在原地，见他没什么别的话了，也不好再赖着，只得笑着说："那吴总您忙，我先出去了。"
　　"嗯。"
　　她退出去，轻轻带上门，站在走廊上，心里那点小雀跃，还在扑通扑通地跳。她低头，又看了一眼自己特意多系的那根丝带，觉得这一回，吴泽言应该多少能记住她了。
　　之后的几天，她隔三差五地，就会给吴泽言买一杯咖啡。
　　有时是早上，看他进办公室，她便"恰好"端着两杯上来，一杯给自己，一杯放到他桌上："吴总，早上好，顺路带了一杯。"有时是下午，看他从会议室出来，她便"正好"去茶水间，给他也带一杯。
　　吴泽言每次都接，也每次都道一声"谢谢"，神色温和，却没有多余的话。
　　Claire起初还满心期待，觉得多送几次，总能多出些接触的机会。可她渐渐发现，吴泽言待她，和待办公室里其他人，没有任何分别——客气、温和、彬彬有礼，却也隔着一段她怎么也跨不过去的距离。
　　她送了半个月的咖啡，和他之间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每一句都是"谢谢"和"不客气"，每一句都礼貌得挑不出毛病，也亲近不起来。
　　Claire开始有些摸不准了。她想不明白，是自己做得还不够明显，还是吴泽言根本没往那方面想。可她又不甘心就这么算了——年轻，多金，性格温和，还单着，这样的人，错过了，怕是再难遇见。
　　她决定，再想想办法。

　　送宋明微到家，看着她进了单元门，那盏灯亮起，吴泽言才发动车子，驶离。
　　他没有立刻回家，开着车，在北京的夜色里绕了一段。车载音乐放着，他没怎么听进去，脑子里还盘旋着方才饭桌上她说的话，还有她被他那番"猎头能做的有限"说动了时，眼底那点松开的、带着光的模样。
　　到家，已是深夜。他冲了个澡，热水兜头浇下来，把一天的疲惫和饭局上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一并冲散了些。他换上家居服，走到客厅，没有开灯，就那么站在落地窗前。
　　窗外，是朝阳公园。深夜的公园静默着，只有路灯在树影间投下一片一片昏黄的光。湖面黑沉沉的，倒映着远处高楼的零星灯火，在风里轻轻晃动。
　　他望着那片夜色，心里却不像这夜这么静。
　　他想起宋明微。想起她今晚说"你帮我把这件事看开了"时，那副认真的、带着感激的模样；想起她被他送回家时，站在车边，犹豫了一瞬才点头的样子。他想起第一次在论坛上见她，她站在人群里，眼里那点干净的、不设防的光；想起书展那天，她穿着运动套装，坐在咖啡摊边，眉眼弯弯地和人说笑，那份他从未见过的、松弛而柔软的模样。
　　他见过她专业的样子，见过她锋芒的样子，也见过她疲惫、低落、逞强、被伤到却不肯低头的模样。可最让他记住的，还是偶尔窥见的那份松弛——像是她卸下所有铠甲之后，藏着的那个最真实、也最好看的人。
　　她漂亮。这他早就知道，不是那种张扬的漂亮，是耐看的、越看越舒服的漂亮。可真正让他挪不开眼、让他一次次想靠近的，是她身上那股不服输的劲。
　　吴泽言站在窗前，望着朝阳公园那片沉静的夜色，做了个决定。
　　他不想再隔着"同行"和"竞争对手"的距离，远远地看她了。他想走近她，想让她知道，他看她的那些眼神里，藏着的东西，从来不只是"欣赏"。
　　他向来是个克制的人，做什么都讲究分寸，从不为谁破例。可他也清楚，有些事，要是永远讲究分寸、永远等着合适的时机，那可能，就永远没有时机了。
　　他站了很久，直到夜色更深，才收回目光，走回卧室。
　　躺在床上，他想，也许该找一个合适的机会，把那些藏了很久的话，跟她说清楚了。至于她会不会接，他不敢想，也不愿多想——他只知道，他不想再等了。

　　这一切，宋明微不知道。
　　她不知道那个叫Claire的行政姑娘，正暗暗盘算着怎么接近吴泽言；也不知道那个一向克制自持的男人，在那晚送她回家之后，做了一个与她有关的决定。她甚至不知道，他在看她时，那些眼神里藏着的、远比"欣赏"更深的东西。
　　她此刻惦记着的，只有傅医生那边的情况。
　　自从傅医生打电话来，说入职一周就发现"实际情况和当初聊的不一致"——汇报线变了、团队也缩了水——宋明微心里的那根弦，就一直没松过。
　　她回家后又把这件事，翻来覆去地想过很多遍。傅医生是她费了好大力气才谈下来的候选人，是她从被当成"硬骨头"甩过来的case里，一点点啃出来的。人顺利入职了，她本以为可以松一口气，把这单当成一件圆满收官的事。可如今，人进去了，却因为企业的变卦而心里有疙瘩，这让她怎么也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