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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贞儿 我叫Ja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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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Jane 女美籍华人
2020年4月27日
纽约颁布居家令的第38天
美国新冠确诊病例破百万死亡人数近6万
我的老板东家相识十二年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Jason
已经低烧一天了
厨娘和司机早在一个多月前放假
家庭医生和护理团队也早随着朱家老小去罗德岛大宅避疫
我联系了留守的私人医生拨通911 将jason送到医院
很快确诊是新冠病毒感染
低烧咳嗽全身无力失去嗅觉和味觉
除了吃退烧药注射白蛋白输各类营养液
医院也并不能做更多
私人医生建议回家修养呼吸机和急救人员待命
回家途中淅淅沥沥下着小雨
中央公园搭建临时帐篷
像是成色极好的翠上出现白斑
身着生化防护服的士兵
从86街的公寓中抬出一个蒙着白布的担架
jason也看向窗外又累极闭上双眼
我将他的头搁在自己肩上 再握紧他的手
他已经算是个身材高大四肢颀长的男子
短寸头发小麦色皮肤细密的睫毛覆盖狭长的双眼
我细细看着他
依稀分辨出初见时的模样
让我想想
第一次见是2008年
次贷危机下的纽约行色匆匆人心惶惶
好在家中也没什么投资喜好安安静静守着唐人街一家饼铺但生意的确是大不如前了
我20出头护理学学士毕业注册护士
家里通过七七八八的关系介绍我去朱先生家做家政
朱家是唐人街的传说
祖代漂洋过海父代安家置业
朱先生手握米其林星级精品中餐厅和遍布曼哈顿昆士和布鲁克林的川菜 粤菜 本帮菜餐馆
这一年朱先生在长岛大宅高调娶妻
jason是朱先生前任女友的孩子被留在曼哈顿
一位厨娘一位司机再加上我三人照顾
Jason从小就是个很伶俐很安静的孩子
早晨穿戴整齐背着书包去学校
晚上看动画绘本玩乐高手办
喝过一杯牛奶安然入睡
妈妈说 jason这孩子真可怜 妈妈没了爸爸不管
我说一个孩子一月开销顶我们一年收入
妈妈说那到底不一样
我脑补出一本《霸道总裁成长史》的狗血小说
凉薄父亲刻意忽略恶毒继母频频加害
学校里的小朋友 不经意嘲讽过来你的妈妈呢
稍长大他会抱怨叛逆恨意满满
与异母弟妹们争夺家产
与富家小姐联姻
成为一个像朱先生那样标准意义的有钱人
也不是不精彩的
这份工作一做就是5年
jason读中学 爱上油画请一位在Moma开过个展的画家教授
周末假日去雀尔喜 一间一间画廊逛过去
再带回一两张画作
而我与男友莫北终于论及婚嫁
妈妈不算满意
哪个纽约的留学生不是硕士博士呢
他毫无根基
在哥伦比亚做博士后听起来不错 收入还不及你一半
但又说
隔壁烧腊店的小张和对面早茶店的小王 你定是看不上的
莫北这孩子本身却也是挑不出错
我暗自得意
何止是挑不出错呢
第一次在唐人街见到到处问路的莫北我就移不开眼睛
瘦高个子干干净净穿着白T恤牛仔裤
说话低沉又温柔 笑起来眼睛眯成月牙
我热心带路互留电话
莫北读博很辛苦 一周六天半 泡在实验室
剩余半天坐地铁到85街看我一眼
Jason送了一幅画给我
我穿着白色羊绒衫橙色半裙 倚在玉兰树下
微风吹过发丝和玉兰花瓣缓缓颤动
正是他从画室看到我等侯莫北的样子
画作右下角细细写着一行中文
百年好合
新闻上看到120街发生命案
一名华裔男子在躲避黑人抢劫时遭遇车祸当场死亡
随后我接到电话 笑出声来
转头问jason
他们说那人是莫北是在开玩笑吧
是不是你们也像卡戴珊家族一样拍真人秀
摄像头在哪里
再过半个小时莫北就要来找我了我要出去等他
jason一把抓住我说
“calm down”(冷静)
十来岁的Jason已经同我一样高
但小圆脸婴儿肥嘟嘟嘴
却有无比坚定悲悯的眼神
这反差萌的我一阵心悸
我慌乱的窝进沙发里说
我要睡一觉睡醒了莫北就来找我了
莫北再也没有来
来的是朱先生
他说
jason说你是他最信任的人
我准备给他做一个信托基金
你去沃顿读两年回来管理
我说
我去清北读吧
朱先生说
行中国无限机遇多学多看
清北是莫北母校
我登着单车在硕大的校园中游荡
他吃过小笼包的食堂
他借阅金庸小说的图书馆
他通宵实验赶毕业论文的系楼
他的过去我都来不及参与
我的未来原本每天都有他可现在他在哪里
一年后收到jason一幅画
唐人街我家的饼铺
爸爸将刚出锅的老婆饼收入柜台
妈妈坐在一旁望向门外
右下角中文小字
平安顺遂
又过了一年收到Jason另一幅画
我熟悉的85街
整排红砖公寓玉兰花沉甸甸压在枝头
右下角
陌上花开
我抿嘴笑起来是时候缓缓归矣
回到纽约已经3年多
jason的骨骼每天都在咔咔生长轮廓日渐清晰硬朗手手脚脚长的无处可放
画廊去的少了
更喜欢背着画板去大都会博物馆一呆一整天
有一些一同滑雪打球的朋友
偶尔参加party 托司机买一两瓶低度数葡萄酒
也有过夜不归宿第二天一早和火辣的女孩在楼下热吻
酸酸甜甜的感觉在我心头晃呀晃
自己悉心培育多年的好白菜被猪拱的酸
自己精心喂养多年的小猪猪可以拱别人家好白菜的甜
jason一直是个极懂事极有主意的孩子
丰富的物质让他做一切事情都游刃有余 但很快又索然无味
我更倾向于他在试错
钢琴击剑滑冰街舞他都玩过又很快丢下
唯有画画坚持下来
但我还是婆婆妈妈有些不放心
小心翼翼将一盒防护用品递给jason 说
“safety comes first”
(安全第一)……
jason撇了一眼盒子说
“too small”
(尺码小了)……
我闹了个大红脸
jason嘴角弯起来又说
“mind your own bussiness”
(管好自己)
是啊 我的确没什么资格和经验对jason的“业余”生活指手画脚
这几年妈妈发动一切力量给我介绍男友 均无疾而终
走的最近的是姜南
也是哥伦比亚的博士后莫北隔壁实验室工作
我自认足够用心努力
早晚嘘寒问暖有空提着妈妈煮的汤汤水水去他实验室
姜南离开之前约我出来说
现今国内发展很好
我中了“青万“ 去武汉大学做教授
他拿出一张他与莫北的合影
又说
同你一起一半是为了莫北一半是为了绿卡
莫北已经走了那么久
而留在美国即便找到教职挣得还不如你一个有钱人家的小保姆多……
我着实佩服姜南的实诚
也为结束这几个月的心不在焉松了口气
更为莫北姜南与我之间的牵绊无语和无可奈何
我认命的意识到爱情不过是生命里锦上添花的东西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而没有爱情的生活依旧可以兴致勃勃有滋有味
比如看着jason一天一天成长为妖孽和祸害
比如数着银行股票账户日渐上涨的金额
想着过多久自己大约也可以算作一个小富婆
美剧《why women kill》热播
我和Jason都爱看
我生怕这些狗血桥段扭曲Jason的爱情观和人生观
说 in our culture, it is still not acceptable for this kind of relationship between teenager and woman at his mum’s age
(在我们华人社会
十六七岁男孩子与妈妈闺蜜之间的爱情
仍就不被理解和接受)
Jason面不改色说
“Don’t worry, you are no elder than my mum”
(没事,你比我亲妈小多了)
我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什么什么
我偶尔兴起的龌龊小心思被jason发现啦?
看看他这在男孩清隽优雅与男人荷尔蒙爆棚之间来回切换的妖孽模样
我也是个成熟的女人好吗
我会有反应也是正常的好吗
但天地良心我绝对绝对绝对没有也不敢有非分之想……
jason满含笑意看着我促狭的弯起来嘴角
用中文一字一顿说
jane 你喜欢我
我一脸懵逼 开始语无伦次
你看 你长得这么好看
又是我老板发薪水给我
还是我十几年看着长大的
所以我偶尔色眯眯的看你
啊不那不叫色眯眯那叫老怀安慰
就像姐姐看弟弟妈妈看孩子
妈妈肯定喜欢孩子啊 对不对
我知道我现在也不嫁人是有点奇怪
但是我也是有计划的
最近中美贸易战股票在跌我打算抄底了
清北读MBA时买的公寓也在不停的涨
你的信托基金收益一直不错 我也有分红
我努力赚钱当富婆然后包养魏来
哦 魏来你不认识就是《陈情表》里演王羡的
长得特别好看
不过也没你好看 你我定是万万包养不起的……
天呐我在说什么……
jason凑过来在我耳边轻声说
乖~
还若有若无舔了舔我的耳垂……
晚上 我在床上辗转反侧越想越不对劲
我这是被一个十几岁的小崽崽看透了还顺便调戏了?
jason夜不归宿的日子多起来
身边女孩子的头发肤色常常不同
虽然我读华人社区学校规规矩矩度过青春期
却也明白美国孩子的精彩放纵
不是不担心的
我小心翼翼 说
不是想教育或者干涉你
但也要知道
同一个人做不同的事
远比同不同的人做相同的事
来的精彩有意义……
jason戏谑的看着我说
“做“什么事……
我心里骂了自己千千万万遍
这孩子从小就聪明的过分什么不懂哪里轮得到我又指手画脚
jason带我去画室
很多画都背靠着墙壁
几幅画作面朝前方
有点类似德加的芭蕾女郎
但与德加的软软糯糯粉粉嫩嫩不同
这里的舞女
或是身着黑色纱裙 双手背后的白人女孩金色卷发铺陈到腰部碧蓝的眸子无辜又风情
或是棕色皮肤逆天长腿的拉丁裔少女身着薄如蝉翼的乳白纱裙 手持一支白色气球
或是黑发如云眉目如画的印度裔女孩额头锁骨肩膊 手腕与金黄色纱裙裙摆都坠着金色铃铛串珠
好美
我深呼一口气 赞叹道
jason绝少让人进入画室
原来已经画的这样好
jason无所谓耸耸肩
“just enough for living rooms, not for museums”
(这些画只能装饰客厅难登大雅之堂)
我兀自喋喋不休
怎么没有亚裔女郎
是身边的女孩子们都不够美不够满意么
有没有想过办画展
需不需要我去雀尔喜物色一间店铺做画廊
转身看 jason早就离开了
jason破天荒同我回唐人街过年
我想他也是一个人又没什么大少爷架子
唐人街又格外热闹就欣然同意
由85街到下城走路不过个把小时我们沿着麦迪逊大街边走边逛
jason穿一件烟灰色上衣双手懒懒插在牛仔裤口袋
模特架子的身材真真穿什么都好看 真真谁都愿意来来回回看
我一时起了玩笑心思 说
我们华人过年要穿红色
走进名品店给他挑了一件土的要命的大红色羊绒围巾绕着他的脖子围了几圈
jason嘟起嘴想扯掉又算了对导购说
“Same one for her”
(给她来件一样的)
现在想想那当真是最好的时候了……
到了家里爸爸妈妈正在看春晚
热情的抱给jason一堆吃吃喝喝 又一起兴致勃勃看起来
已经到了后半段歌歌舞舞莺莺燕燕
下一个节目是小品
魏来穿着白色上装走上台俊朗的不像话
我兴奋的指给jason
看 那就是魏来等我赚够钱就去包养他
jason看了看电视又看了看我
一脸关爱智障的表情
随后武汉爆发疫情并封城的消息传来
华人商会呼吁大家提高警惕注意安全
一种山雨欲来的阴霾笼罩唐人街每个人心头
街上行人肉眼可见的稀少
原本满满当当的中餐馆如今稀稀拉拉不过几人
我不敢怠慢请司机过来接jason 自己留下
生意不好干脆每天开门一两个小时接些街坊熟客生意
爸爸妈妈很看的开 就当度假
姜南和我联系说
武汉封城前数百万人因为春节回家离开
中国全民居家隔离避免病毒蔓延
纽约也有感染风险多加小心
又说
武汉医护紧缺口罩
我在网上订购数箱又去周围药店杂货店
再联系武大纽约同学会运送回国
遇到很多留学生做同样事情彼此点头微笑致意
武汉情况不好每天都有人死去
中国政府派遣近四万医护驰援又看到些希望
美国陆续出现零星确诊病例
唐人街店铺被打砸抢华人被袭击风声鹤唳
我让爸妈关闭店铺尽量不要外出
又为爸妈和jason订购口罩价格已飙升数倍仍觉十分必要
jason带司机来接我
我看家里食品物资储备充足
爸妈又颇能自得其乐放心下来
透过车窗
唐人街可算是门可罗雀 杳无人烟
而越往上城去越车水马龙 歌舞升平
心中悲哀的说不出话来
每天都有不好的消息
西雅图养老院几十位老人确诊 并孤独离开
美股两周内熔断4次
汤姆汉克斯英国查尔斯王子哈佛校长诸多名流确诊
上东区的富人们纷纷携家带口奔赴缅因佛罗里达罗德岛的大宅中避疫
纽约每天都有近万人确诊 数百人死去
85街一片寂静萧条
从医院回来
我熬浓稠骨头姜汤一口一口喂给jason 再用帕子擦去嘴角残留
隔半个小时就用酒精棉球擦拭他额头双手和双脚
看他醒来有些精神
我絮絮叨叨说
我就睡在那边榻上
不是故意要和你睡一个房间
但你喝水啊 起夜啊 吃东西啊 也需要人不是
我戴着护目镜 口罩和乳胶手套
不是嫌弃你
你知道这病毒接触15秒就能传染
我病倒了怎么照顾你……
jason嘴角弯弯又睡去
第二天 jason仍旧发烧
私家医生看血氧没什么问题依旧给了退烧药和营养液
说“let immunity fight”(靠自身免疫力吧)
我红了双眼 心中爆出数句粗口
床上的要是你的老婆孩子
你会眼睁睁看着他烧成这个样子就喂点糖水么
唐人街的药品早就卖空
联系姜南想通过他从留学生手中买些药品
姜南说
他的同学苏醒不久前从国内回波士顿手中可能有药
联系上苏醒她说
有莲花清瘟胶囊和清肺排毒汤中药包
均针对轻症
从纽约一来一回要10个小时
我们直接送去时间节省一半
许是居家令下也不堵车
不到4个小时就到了
我在窗户上看到一个穿着白色毛茸茸大衣的瘦小姑娘将一包药摆在门口
又冲我挥挥手
钻进一辆日本小房车 急匆匆走了
我将莲花清瘟胶囊喂给jason
又翻出砂锅先煎石膏再加入其它冷水浸透的药材
没多久甘甘涩涩的中药味在房子中弥漫开来
心中稍微安定
怕jason不肯喝
我又念叨
这是中国最新版诊疗方案中针对轻症的中药
几万人试过
他们已经抗疫结束复产复工值得信任
而且 我一味中药一味中药查过
都是些解毒发汗祛痰利尿的温补中药
就有一味姜半夏有些毒性
但含量极少又是清热解毒化痰利器
jason点点头我一勺一勺喂下
过了一夜 jason咳嗽好些
又过了两天 jason终于不烧不咳精神也好
准备了白粥鸡汤蛋羹
他坐起来自己慢慢吃我长舒一口气
我想着他这样的大男孩
定是要隐私 定是不愿意和我住一个房间的
就抱起被子说
你好好休息我每隔几小时过来看看你你有事打我手机
他伸胳膊握住我的手 低哑着声音用中文说
别走了
我想想万一睡去听不到铃声误事也不好就放下被子
三四天没怎么合眼 脑袋挨着枕头就睡着了
许是jason要好了心下安定睡了许久
又许是仍旧挂念着 就不停做梦
梦到自己盘着双腿吧嗒吧嗒数钱
隐隐觉得要是魏来平民些将就些再大度些纵容些
大约也是够包养的
看到前面一个颀长的白色身影
以为是魏来就兴冲冲跑过去抓住他的手
那人回头却分明是jason平淡又戏谑的脸
我更加开心摇着他的手 说
jason 我包养你好不好
Jason嘴角弯起说
好
我咯咯咯笑起来就这样笑醒了
醒来 jason坐在床边看着我
我慌忙爬起来说
我这是睡了多久这就去给你煮点粥
jason说
我刚听你说要包养我?
我暗暗开心 jason中气十足确是大好了
再暗暗惊讶这大约是jason说的最长的中文
又暗暗称奇这梦里的胡话他又是如何得知
还暗暗自责我这龌龊的小心思 怎么又没藏住
我小心翼翼 支支吾吾说
你会不会听错?
jason无奈又若有所思的看着我
好一会儿扔给我一把钥匙 说
“give me my drawing board”
(把画板给我拿来)
我忙跑去他的画室打开门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整个画室的油画素描线稿
许多都是我
在客厅边煲汤边哼着歌手舞足蹈的
在哥伦比亚主楼台阶上蜷缩着 茫然无助的
抱着电脑讲述信托基金红利神采飞扬的
手里拿着一盒防护用品 尴尬又小心翼翼的
正中间最大的一幅
我穿着红色纱裙 坐在铁艺蕾丝长椅上
双手很自然的垂在双膝
头稍稍向左偏去
左边的jason 穿着红色帽衫和单宁色牛仔裤
一只胳膊懒懒架在我身后的长椅靠背上
我和他都静静看着前面
嘴角弯出相同的弧度
画面右下角写着一行中文
万贞儿朱见深 20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