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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值日表上的名字 周三晚自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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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晚自习的英语小测,温阮做到最后一篇完形时慢了。
题不难,她却走神。填最后一个空之前,她先在草稿纸边上算了一遍那道电磁感应的等效电路,算完才把答案写上去。铃响交卷,她没回头对苏念的答案,只把笔收进笔袋。
放学路上风比前两天凉。她到家,台灯下摊开错题本,翻到那一页,笔尖悬了几秒,没写。那两行步骤她已经能默背,连第三步那个从右往左斜下去的收尾都记得。
这一步的写法她见过。
周一数学课上,周老师让陆时衍上讲台写压轴题的第二种解法。他写完第一行,笔往下压了一下,再斜着拉出去——就是这样。
她合上错题本,压在英语卷子下面,关了台灯。
周四一整天没什么特别的。早读背了二十分钟单词,上午数学讲卷子,下午英语评讲小测,她错了两个完形,订正到一半笔芯断了,跟林晓借了一支。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的时候,教室里的人走得很快。
今天周四,轮到她值日。
温阮把书包放在椅子上,先去黑板槽倒粉笔灰。粉笔灰扬起来,她偏头躲了一下,烟尘在斜进来的夕阳里浮了一层。她从讲台边拿了湿抹布,拧到半干,从黑板左上角开始擦,一行一行往下走。
擦到中间时,她停了一下。
值日表贴在黑板右侧边框上,一张A4纸,外面罩着塑封膜,左下角翘起来一点。她本来只是顺手按一下那个翘角,手指按下去,目光却落在表格上。
周四这一格写着她的名字:温阮。
她往左看。周三那一格写着:陆时衍。
两个名字紧挨着,中间只隔了一条打印的竖线。
她按塑料膜的手指停了一秒。膜下的纸有点旧,边角发黄,那三个字是班主任的字迹,横平竖直,跟表格里其他名字没什么两样。
然后她收回手,继续擦黑板。抹布从右下角往上兜了一圈,带回一片灰印,她又擦了一遍。擦完退后两步看,发现比平时慢了不少,粉笔灰早干了,她又去水池洗了一遍抹布。
苏念背着书包从后门探进头来:“我先走了啊,你锁门?”
温阮背对着她点头,抹布在黑板上又来回画了一圈。
“行,明天见。”
脚步声从后门出去,走廊里安静下来。
教室只剩她一个人。
她把抹布晾在讲台边,开始关窗。先关自己那排——第三排靠走廊的两扇,一扇一扇推过去,插销咔嗒一声扣上。窗台上落了一层薄灰,她没去擦。
走到第四排时她停住了。
第四排靠窗那扇开着一条缝,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落回去,一下一下拍着桌沿。那是陆时衍的座位。桌面干净,桌肚里空着,椅背上没有外套。
她伸手去拉窗框,动作很轻,像怕窗轨发出声响。铝合金窗扇有点涩,她推了两下才合上,中间的锁扣卡进去,声音很小。
关到一半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教室门口。
没有人。
窗关严了。她顺手把窗帘理了理,把被风吹得翻卷的边角压平。手指碰到窗帘布的时候有点凉,她想起周一他站在讲台上写题的样子——写错一笔就用食指关节敲一下黑板,然后往后退半步,再看一遍。
她收回手,退后一步,看了看整排窗户。每一扇都关严了,窗帘垂得平平的。她这才转身去关灯。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看了一眼第四排。日光灯灭掉的一瞬间,那排桌椅沉进暮色里,窗帘边角轻轻动了一下。
她锁好门,转身。
“温阮。”
林晓从隔壁班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拎着一杯奶茶,咬着吸管走过来:“你最近怎么总留到最后?上周也是你锁门。”
温阮把钥匙从锁孔里拔出来,低头放进笔袋:“错题没订正完。”
“哦。”林晓又吸了一口,“你最近错题本翻得也太勤了,以前没见你这样。”
“快月考了。”
林晓没再追问,开始抱怨今天英语小测的完形填空,说最后两个空她纠结了五分钟,还是错了。温阮跟着她往楼梯口走,右手在袖子里无意识地写那两行步骤,写到第三步时停住。
下楼梯的时候,林晓忽然说:“对了,今天值日表上你前面是陆时衍吧?他周三值日,我看见了。”
温阮脚步没停,只“嗯”了一声。
林晓没注意到她的停顿,继续讲奶茶店新出的那款桂花味。温阮把校服拉链往上拉了一截。
出校门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路灯刚亮,光晕还没铺开,梧桐叶在风里翻出浅色的背面。温阮把校服拉链拉到顶,下巴缩进领口。风从袖口灌进来,她把两只袖子往下扯了扯。
走到校门口那条林荫道尽头,是个十字路口。红灯亮着,她停在斑马线前。
对面非机动车道上有人骑车过来。校服,单肩包,车速不快。
是陆时衍。
他骑到路口没有停,绿灯方向正好放行,他直接拐了过去,车把上的手没动。距离大概五六米,他没有往这边看。
温阮站在原地,目光跟着他的背影过了路口。他的校服被风鼓起来一块,很快拐进另一条街,看不清了。
红灯还在倒计时。她低头看自己的鞋尖,鞋带松了一边,垂在鞋面上。她没有蹲下去系。
绿灯亮了,她跟着人群过马路。
风又吹过来一阵,比刚才凉。她又把拉链往上提了提,指尖碰到下巴,才发现已经拉到顶了。
到家,换鞋,洗手,她把书包拎进房间。妈妈在客厅问:“今天怎么晚了。”
“值日。”
她坐到书桌前,翻开错题本,把今天那道电磁感应题又看了一遍。步骤已经通了,她没有再写。
抽屉最里面放着日记本。她把它拿出来,本子很薄,素色封面,边角有点磨毛。翻到最新一页,前面几页都是只有日期和一两行字,字迹很小。
笔尖悬在纸上。
她想写“今天关了他那排的窗”,又觉得写出来太重。想写“路口看见他了”,又觉得太轻。笔尖在纸面上方停了一会儿,最后落下去。
九月十四日,周四。
写完她合上本子,放回抽屉,压在错题本下面。台灯下,她翻开英语卷子,把今天小测错的两个完形订正完。
窗外风把晾衣架吹得轻轻响了一下。
九月十四日这个日期,孤零零留在那页纸上。
同一时刻,教学楼二楼走廊尽头,教师办公室的灯还亮着。班主任拉开抽屉翻文件,顺手抽出夹在里面的值日检查表,借着台灯一行一行往下看,嘴里念出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