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世唐门的旧事》不悔依

8、大肥虫，不爱动~略略略 天刚刚亮。

　　天刚刚亮。第一缕晨光像细刀，划开压在林梢的薄雾。

　　“嗒...滴嗒..”
　　朝露滴到地上，溅到草间，一声接着一声。

　　霍雨瞳先醒了。

　　公爵府柴房里熬出来的警觉，让她哪怕在睡梦里也卡着拂晓这根弦。她利落地收起粗布薄毯，轻手轻脚地起身，第一眼便看向了老槐树下的吴穷。

　　少年还在盘坐，脸颊泛着运动后的薄红，头顶飘起一缕极淡的白汽，像刚被文火温过。她心里松了松，又有点软，轻手轻脚走过去，半蹲下来，没出声，就安安静静守在他身边。

　　吴穷最后一个小周天走完，一口浊气缓缓吐出来，眼皮掀了掀，睁眼。
　　那双蓝得很清的眸子里，像有极淡的金芒掠过去。一夜运功之后，他身上那点连日奔波的单薄感消了大半，整个人看着说不出的轻，又说不出的稳。

　　“小穷醒啦？”少女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快站起来活动活动，腿坐麻没？”

　　不远处溪水边，贝贝已经捧着凉水洗过脸，回头朝他们这边招手。

　　“雨瞳，小师弟，过来这边。现在是练紫极魔瞳的最好的时候。”

　　唐雅蹲在昨晚余烬未冷的篝火旁，正把干粮翻在热灰上烘，听见这话抬头笑，火光在她眼底跳了跳：“你们俩可得盯紧了。紫极魔瞳是咱们唐门练眼、辨气机的真东西，一天就日出这一瞬能吸到那点纯阳紫气，晚几息就没了。”

　　霍雨瞳拉着吴穷快步走到溪边的高石上。放眼望去，远方天际的灰白正在逐渐化开，云层染着淡淡的紫色。

　　“凝神，聚气于双目，心无杂念，不可强求。”贝贝站在他们身后沉声指点，“紫气来去不过数息，吸纳一缕，便足以化去宿疾、温润眼眸。”

　　这话一听就是大师兄背的，少年在一旁腹诽。

　　少年在腹诽，身旁少女的眼瞳忽然亮了，瞳孔边缘浮起一层极淡的金辉。灵眸武魂一动，几缕东方紫气落进她眼里。

　　霍雨瞳闭上眼，任由眼眶周围温热的气流缓缓散入经脉，再睁眼时，眸光清澈如洗。她侧过头，看到身旁吴穷那副精神抖擞的小模样，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他肉乎乎的脸颊，唇角扬起灿烂的笑意：“小穷，刚才那缕紫气你也看见了对不对？”

　　“好啦好啦，两个小天才，先过来填肚子！”唐雅将烤得焦黄温热的干粮用干净阔叶托着递了过来，“吃饱了咱们往密林深处走，我和你们大师兄今天非得把那条千年曼陀罗蛇揪出来不可。”

　　贝贝在旁边点头，看着这两个唐门新弟子，沉稳道：“外围千年魂兽不比普通野兽，待会儿上路，你们别离开我和小雅超过三步。”

　　吴穷咬着干粮，意识往精神海里轻轻一探，随口问：“天梦哥，你当年在星斗大森林住那么久，知不知道哪片的曼陀罗蛇长得最肥？”
　　他心里暗笑，这大肥虫一看就不爱动，多半天天窝在一个地方睡大觉，出门都没几步远。

　　“什么？！大肥虫？不运动？！”

　　精神海里那片原本安安静静的金白色湖面，猛地掀起大浪。盘踞在光海中央的白玉大蚕“啪”地翻了个身，圆滚滚的身子弹起来，头顶那对透明触角“唰”地一声竖得笔直。

　　天梦冰蚕那又气又委屈的声音在吴穷脑子里炸开，震得整片精神海金光乱颤：“小没良心的！你懂什么叫优雅？什么叫深沉？哥那是睡觉吗？哥那是在吸收天地造化万年寒髓！要是像那些没脑子的长脚魂兽似的天天瞎跑，哥能修成斗罗大陆独一份的百万年魂兽？！”

　　它在金光里滚来滚去，气哼哼地哼唧了半天，才勉强稳住身形，晃着圆乎乎的大脑袋，语气里全是鄙夷：“再说了，哥当年打交道的，不是帝天就是熊君，起步都是十万年往上的主儿。那种几十年几百年、顶多一两千年的小长虫，在哥眼里连塞牙缝的泥鳅都算不上，谁闲得没事去记哪条长得肥！”

　　话是这么说，为了证明自己见多识广，天梦冰蚕还是把几缕沉在记忆深处的画面抖了出来。

　　“不过嘛~~”它得意洋洋地抬起半截身子，触角扬得老高，“当年哥好不容易从那些凶兽眼皮子底下溜出来，倒是在外围留过一点印象。从这溪滩往东北走，翻过那片乱石坡，有一块常年背阴的洼地，长满紫腥兰和铁齿灌木，又湿又闷，沼气重得很，最适合毒蛇在那儿蜕皮。小雨瞳身子弱，闻多了毒烟会晕，你们去那儿，可得给哥当心点。”

　　......

　　“小穷，给你”
　　霍雨瞳将烤得温热微脆的粗麦饼掰下一半，细心地吹去表层浮灰，递到吴穷面前。
　　“谢谢雨瞳姐。”吴穷接过来咬了一口，腮帮子立刻鼓起来，精神海里天梦冰蚕还在为“大肥虫”三个字愤愤不平地碎碎念。

　　“吃完这一口，咱们便要进入真正的外围密林了。”
　　贝贝理了理身上劲装，腰间短刃往最顺手的位置推了推，神色比刚才在溪边沉了不少。
　　“星斗大森林不是外面的镇子。哪怕是最外围，也随时可能遇到魂兽。你们俩紧跟在小雅后面，遇事别乱跑，有我在。”

　　“放心吧！”唐雅往前一跳，拍了拍腰间的储物囊，丹凤眼里满是跃跃欲试的光，“我早打听清楚了，这一带曼陀罗蛇出没最多，毒性又韧又狠，我要是能吸一条千年的当第三魂环，蓝银草直接就能往上跳一大截！”

　　“小雅别轻敌。”贝贝无奈地摇摇头，“千年曼陀罗蛇皮硬得像精铁，速度快起来，普通大魂师都躲不开。待会儿一切听我的，不许往前冲。”

　　“知道啦知道啦，管家公！”唐雅吐吐舌头，回头朝霍雨瞳和吴穷眨眨眼，“待会儿看本门主给你们露一手。”

　　......

　　霍雨瞳拉着吴穷走在中央，灵眸微微亮起，全神贯注地捕捉着风吹草动。身旁的少年也运转异脑，感知着林间的气流、草叶下的窸窣。

　　四人朝东北走了约两炷香，脚下地势慢慢往下沉。泥土越来越黏，踩上去直往下陷，四周的青藤渐渐替成暗紫色的刺叶灌，灌叶边缘像一排细小的锯齿。

　　空气里，悄悄多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甜腥气。

　　走在最前面的贝贝忽然抬手，示意所有人停步。他蹲下身，拨开一丛湿得能攥出水的草叶，指尖轻轻点在一块发黑的腐木上。木头上留着一道半干的黏液拖痕，旁边几片嫩叶已经蜷成了枯黄的小卷。

　　“半个时辰内，有剧毒魂兽来过这儿。”贝贝扫过前方的铁齿灌丛，“气味发甜发腻，是蛇类的毒涎。”

　　唐雅顿时收住笑，手里悄无声息探出几株泛着淡蓝微光的蓝银草。霍雨瞳下意识把吴穷挡在身后，精神力悄然聚拢。

　　就在这时，空气里那股甜腥气猛地变冲了。

　　吴穷却从她身侧两步跨出去，弯腰一探，拾起三枚碎石。

　　“小穷回来！”

　　少女伸手去拽他，指尖刚碰到粗麻布，前方灌木丛深处传出声音。

　　簌簌！

　　一条大蛇撞开灌木丛，碎枝乱飞。鳞甲深绿，蛇头扁成菱形，一双暗黄色竖瞳对准面前的活人，头顶微微鼓着一个肉瘤，腹侧爬着几道暗黄斑纹。

　　“是曼陀罗蛇！快回来！”

　　“小心！”

　　霍雨瞳眼眸深处的深蓝色瞬间化为璀璨的淡金。刹那间，奇异的精神波动如水流般无声蔓延。无论是扣着石子的吴穷，还是正欲飞身上前的贝贝与唐雅，只觉脑海中蓦地一清，四周的一切变得无比清晰。

　　三十步内，所有细节都在精神共享里铺得明明白白。曼陀罗蛇每一块肌肉绷紧的弧度、蛇信吞吐的频率、甚至毒雾喷出后在空气里扩散的轨迹，全像摊开在眼前的图纸，连风往哪吹、落点偏差几寸，都被提前算死。

　　“精神共享？！”

　　贝贝低喝一声，右臂衣袖“嗤”地被挣成碎片，一只雷光凝聚的龙爪破空而去。

　　“雷霆龙爪！”

　　几乎同时，唐雅脚下两圈黄色魂环接连亮起，几十道手臂粗的蓝银草贴着地面破土而出，要困住曼陀罗蛇。

　　曼陀罗蛇像是预感到了致命威胁，蛇身一扭，尾巴狠狠往旁边古树干上一抽，借着反震力硬生生把要害从雷光边缘挪开。它蛇头一偏，毒液张嘴欲吐。

　　“嗖~”

　　三枚碎石破空而去。少年蓝眸微凝，精神回路倏然一亮，一枚无形符文无声成形--荡魂箓。

　　蛇身先是一僵，蛇头被石子打偏，毒液喷在侧旁灌木上，嗤嗤冒起白烟。

　　“雷霆万钧！”

　　轰隆！无数道手臂粗细的电弧倾泻而下，织成一张刺目天网，将曼陀罗蛇整个裹了进去。皮肉被烫得蜷缩、焦黑，焦糊味混着蛇腥迅速弥散开来。它挣出那阵精神震荡时，通体剧痛。尖厉的嘶鸣炸响，粗壮尾鞭四下扫落，木屑纷飞，几棵树被生生抽断。

　　“小雅！”

　　贝贝跃上前，挡在霍雨瞳与吴穷身前，压低身体，警惕蛇最后的反扑。

　　“看我的！”

　　唐雅兴奋难抑。地面铺开的蓝银草骤然暴起。细密倒刺的藤蔓顺着蛇身翻滚的缝隙卷上躯干，一圈圈收紧——先勒住七寸，再扣住菱形蛇头。曼陀罗蛇的挣扎一点点弱下去。暗黄色的竖瞳蒙上灰败，身下泥水渗出暗红。方才还凶得像要生吞人的蛇首，此刻无力地垂在泥水里，只剩微弱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