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脚踏两条船的天梦哥哥 吴穷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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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穷顺势在霍雨瞳身侧坐了下来。少年身子骨尚未长开，动作间透着孩童特有的柔软，他微微偏过头，小脑袋轻轻靠在了少女纤秀的肩膀上，一只暖融融的小手悄悄探过去，勾住了她正翻书页的指尖。
少女悄悄放平了右肩，好让身旁靠着的少年倚得更舒服些。她反手轻轻握了握少年的手，借着昏黄明亮的火光，把膝头的小册子往两人中间又挪了挪。
纸页泛着岁月的微黄，其上有墨线勾勒出人体的奇经八脉与三百六十五处主穴。墨迹旁蝇头小楷密密匝匝，尽是养气的口诀法门。
“凝神守一，引气于脐下三分，周流十二经……”
霍雨瞳轻声念着卷首的总纲，声音细弱却字字沉凝。从前在公爵府后院，她修炼魂力全靠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哪见过这么条理清楚、一步步领着人修行魂力的好东西。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指尖顺着图谱上任脉的走势一点点划过。
吴穷窝在她肩头，目光也落在那绕来绕去的经络图上，乖乖闭起眼睛，试着调动体内那点散散的微弱魂力，跟着书页上的路线，从气海拽出一缕暖融融的小气流。
“别着急硬引气呀。”
一道温和沉稳的声音轻轻落在两人头顶。
贝贝不知何时已走到篝火近前。他没急着坐下，挺拔的身姿在火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长发在夜风中轻扬，看着两个凑在一起、皱着小眉头认真琢磨的小家伙，流露出一丝赞许。
贝贝撩起衣摆，半蹲在两人跟前，语气认真得像在叮嘱两个第一次学走路的孩子：“玄天功乃我唐门立足大陆万年的根基，讲求的是中正平和、生生不息，最忌急功近利。你们俩都是本体武魂，先天经络和别人本来就有点不一样。雨瞳的武魂在眼睛，小穷的武魂在大脑，第一次运转要是走岔了半个穴位，轻则胸闷气逆，重则震荡心神。”
霍雨瞳立刻收住魂力，抬起脸问道：“大师兄，那我们该从哪里开始呀？”
贝贝笑了笑，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指尖隐隐泛起一层极其柔和纯正的温润白光。
“闭眼，意守丹田。”他的声音轻得像晚风蹭过草叶，听着就让人心里踏实，“我先用一缕真气领着你们走一遍，你们只用在心里默默记着真气流过的地方，哪里暖哪里痒，别自己使劲跟它对着来就好。”
说着他指尖轻轻偏过去，先在霍雨瞳后心的大椎穴上，轻轻点了一下。
霍雨瞳轻颤。一股像温水似的暖流顺着脊背慢慢渗进去，沿着督脉慢悠悠往上走，蹭过玉枕穴，摸到百会穴，再顺着脸侧往下绕，沿着任脉一路轻轻滑回气海。暖流走过的地方，从前在公爵府常年饿肚子、堵得发僵的细小经脉，像被春雨泡软的小土坡，酸酥酥的，又舒服得让人想叹气。
“记下这条小路了吗？”贝贝收回手指，温声问道。
霍雨瞳舒服地长长吐了口气，深蓝色的眼睛亮得惊人，用力点脑袋：“记住啦！从尾闾往上走到头顶，再顺着喉咙往下落回丹田！”
贝贝欣慰地弯起眼，转头看向还把脑袋搁在霍雨瞳肩头的吴穷，眼角含笑打趣道：“到你啦，咱们那位算过三万六千种复兴方案的‘未来大师兄’。可别让你的小脑袋算得太起劲，把真气运到耳朵里去呀。”
话音刚落，贝贝的指尖轻轻落在吴穷肩井穴上。
真气刚钻进身体，吴穷的异脑武魂就悄悄漾起一圈涟漪，盖住了天梦冰蚕的精神本源，任凭这缕温和真气顺着经脉安安稳稳走完了一周天。
“气感很顺。魂力虽弱，但底子干净，是个修行的好苗子。”贝贝收手，拍了拍裤子站起来，转头看向旁边靠在枯木上啃野果的唐雅。
“小雅，他们二人悟性特别好，今晚不用急着冲关，只需借着这股气感温养经脉半个时辰，便可歇息了。”
唐雅把最后一口野果咽下去，扔掉核，笑嘻嘻跑过来。她居高临下揉了揉霍雨瞳的银发，又顺手捏了一把吴穷白里透红的小脸蛋：“好啦好啦！大师兄都发话啦，今晚就练到这儿！”
霍雨瞳被唐雅揉得有些不好意思，轻轻抿了抿唇，侧头看向赖在自己肩头不走的少年。
“小穷，困了吗？冷不冷呀？”少女的声音柔缓极了，“今晚夜里凉，等会儿咱们去那边背风的草窝睡，姐姐躺在外面，替你挡着夜风。”
“姐姐我不冷！我陪大师兄一起守前半夜！”吴穷仰起小脸，迎着夜风拍拍胸脯，那副小模样可倔强了。
霍雨瞳就这样看着这个比自己还矮半个头的少年。她伸手替吴穷把翻起来的衣领仔仔细细掖严实。
“好，若是撑不住了，随时来叫醒我。”少女轻声叮嘱，语气轻柔得仿佛生怕惊扰了林里的萤火虫，“困了就直接睡，别硬熬着，晚上冷。”
她终究是太累了。从公爵府一路孤身跋涉数百里，又经历白日里生死一线的武魂蜕变，心力早就耗得差不多了。在唐雅笑吟吟的拉扯下，霍雨瞳退到了营地背风处的大树根下，从二十四桥明月夜中取出粗布薄毯裹在身上。少女合上眼之前，清亮的目光还往少年的方向探了好几下，直到沉甸甸的倦意漫上来，呼吸才慢慢变得匀匀长长的，彻底睡熟了。
林间的雾气渐渐浓重，远方深处偶尔传来几声低沉悠远的魂兽啼鸣。
贝贝正绕着营地一圈圈撒驱兽粉，刺鼻的草药味在风里轻轻散开。火光在他侧脸上一跳一跳的，见吴穷靠在老槐树粗粗的树根边，他把药粉囊收起来，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头，压声笑道：“小师弟倒真有几分男子汉的气魄。不过在这星斗大森林外围守夜，眼睛看着四周是其次，耳朵听风、鼻子辨味才是关键。你安生坐着养神便是，一切有大师兄照应。”
吴穷点了点头，往树干后面缩了缩，慢慢闭上了眼睛。
在外人眼里，这不过是个累坏了的小团子，强撑着守夜打起了盹，可在吴穷的意识早就沉进了另一片天地。
识海之中，一片混沌苍茫。
金白色的浩瀚光晕宛如一片无边无际的温和湖泊，在中央缓缓盘旋，正是天梦冰蚕三成的本源。而识海幽僻一角浮着一团灰光，微弱，却沉得像压过了万劫，静得近乎神圣。
树下的少年闭着眼，意识在这片光海中激起涟漪，把先前憋着的话全吐了出啦：
“脚踏两条船的两位前辈，我还不知道你们叫什么呢。你们帮我看看，我的玄天功和图灵法会不会打架？还有……你们俩现在分在我和雨瞳姐身上，我能不能直接在意识里跟她说话？”
这稚嫩的声音在识海中荡开，死寂瞬间被打破。
“什么叫‘脚踏两条船’？你这小不点懂什么，满嘴胡言乱语！”
金白色的湖面猛地翻涌起来，光浪一凝，就滚出一只圆滚滚的大蚕宝宝，肉乎乎的身子在虚空中扭了扭，头顶两根嫩白的触角气得直抖。
“听好了，本座是斗罗大陆开天辟地以来唯一的百万年魂兽，天地孕育的绝世灵物，智慧与美貌并存的化身——天梦冰蚕！你乖乖叫一声天梦哥不吃亏！你倒好，得了天大的造化，居然还敢质疑哥的伟力！”
天梦冰蚕哼哼唧唧地在识海半空滚了一圈，那张肉乎乎的白脸上写满了傲娇与委屈。
然而，还没等它把百万年的丰功伟绩吹嘘完，角落里那团一直不动的灰光，轻轻颤了一下。一道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漠然，仿佛穿透了无尽岁月。刚才还闹哄哄的金色光浪，当场就僵住了。
“百万年...空有磅礴精神，却无半分对法则领悟。一条小虫也敢妄称造化？”
天梦冰蚕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圆滚滚的身子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嘟囔道：“老头……你碎成这副模样，连自己是谁怕是都记不周全，神气什么……”
灰光没理它，那缕苍老的意念转向少年脑中那片闪着精密纹路的异脑，多了几分审视。
“老夫如今只剩残缺的神识，连昔日名号都在岁月里磨忘了，你叫我伊莱克斯便好。至于你方才问的两件事……”
伊莱克斯的声音平稳下来，像一位老导师在给学徒拆解道理：“万法到了极处本就相通。你说的那门玄天功，不过是一门中规中矩的吐纳养气法门，气息中正柔和，像细流润物，走的是温养经脉的路子。而你这套精神构筑之法，却精密得像机括，层叠得像符阵...织构精神，当真精巧。”
他淡淡下了判断：“一个养身行气，一个淬神筑思。玄天功不涉奇险霸道，非但不会碍着你的图灵法，反倒能像一汪活水，替你温润神魂干涸。二者并行不悖，放心去练便是。”
老者说完，半空中的天梦冰蚕生怕风头被抢，连忙扭着身子往前凑了凑，触角在虚空里点了点：
“喂小穷子，听见没？这事儿老头没说错！至于你问的第二个问题，那可得问哥，哥才是行家！”
天梦冰蚕挺了挺白白胖胖的胸脯，神气活现：“哥的第一魂环是什么？是精神探测！是精神共享！你和雨瞳那丫头体内，流着从我这儿分出去的同源烙印，就像同一团蚕丝里抽出来的两根线。只要你们相距不超过百丈，你心念一动，就能把念头无声无息送进她的识海里——甚至连她眼睛看见的画面，你都能借着共享一起‘看’到。”
说到这儿，大蚕宝宝狡黠地眨了眨那双豆大的眼睛：“不过嘛，那丫头性子单纯倔强，神识尚未完全稳固。你要是冷不丁在她脑子里鬼吼鬼叫，吓得她走火入魔，哥可跟你没完！”
角落里的灰光明灭，像是默认了这番解释，随即光色一敛，重新归死寂。
夜风拂过树梢，带起一片沙沙的轻响。
不远处，贝贝正警惕地扫视着树丛深处；背风处的草窝里，裹着薄毯的银发少女睡颜恬静，唇角微微翘起，仿佛正在做着一个脱离了公爵府冰冷柴房的美梦。
......
约莫到了后半夜，原本倚靠在树干后熟睡的唐雅悄然醒转。少女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轻手轻脚地站起身，走到篝火旁拍了拍贝贝的肩膀，低声道：“笨贝贝，去睡会儿吧，后半夜交给我。”
......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脚踏两条船的天梦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