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世唐门的旧事》不悔依

4、交汇唐雅和贝贝 精神海平复

　　精神海平复，白金色的光雾和死灰色的气旋各自退到角落，井水不犯河水。

　　“这下好了。圣灵教主没找上门，脑子里先住了俩。”

　　这点自嘲的念头转瞬即逝。现实的触感跟着漫上来，草木混着湿泥的清苦气钻进鼻子，还有身侧少女身上那点淡得像阳光晒过的干草香。

　　吴穷睫毛颤了颤，精神钝痛，他眼皮还没睁开，身体已本能地向那抹暖意靠拢。

　　“呜~”，少年整个人往霍雨瞳怀里轻轻缩了缩。

　　少年的呜咽，捅破了溪滩上的死寂。

　　霍雨瞳本来就半梦半醒，怀里忽然有什么贴过来，感觉温温热热，软乎乎的。少女的睫毛猛地抖了几下，睁开眼，深蓝色的眸子里还残留着一丝未褪尽的淡金微光。

　　看清怀里蜷着的是刚才拼了命把她护在身下的少年，少女想都没想，下意识收紧手臂，把少年的头轻轻按在自己胸前。她像一只刚长出爪牙、警惕四周的小兽，倏然抬起头。

　　周围没有魂兽，不远处却站着一对男女。

　　那少女约莫十五六岁，黑发松松地扎成马尾，一身淡蓝色劲装，显得干净利落。瓜子脸上灵动的大眼睛，又好奇又担心地望着抱成一团的两个人。

　　她身边的青年要沉稳得多，面容俊朗，带着点书卷气，垂着的右手指尖跃动着微弱的电光。他不动声色地横跨半步，将绿衣少女护在身后。

　　见两个孩子醒来，绿衣少女明显松了口气，拍着胸口笑道：“可算醒了！贝贝，我就说他们只是脱力晕过去了，你偏要一直绷着。”

　　贝贝无奈一笑，指尖的雷光悄然消散，语气温和：“小心些总没错。星斗大森林外围极少出现那种强度的精神波动，两个孩子年纪这么小，独自闯进来实在太危险了。”

　　他往前迈了两步，在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停住。贝贝慢慢蹲下身，刚好和地上的两人齐平，声音放得很轻：“小弟弟，小妹妹，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霍雨瞳绷紧的肩松了一丝，可环着吴穷的手臂还是没松开。

　　“我们没事。”她的嗓音干哑得厉害，神色仍戒备着，“多谢两位相救。请问……你们刚才有没有看见一只很大的白色魂兽？”

　　这话刚落，精神海里的天梦冰蚕急得直甩尾巴，却被伊莱克斯压得死死的，没漏出半分气息。

　　贝贝愣了一下，和身边的唐雅对视一眼。

　　“很大的白色魂兽？”唐雅歪了歪头，环顾四周，“没有呀，我和贝贝本来顺着香味找烤鱼，刚走到这边就看见你们俩倒在这儿。”

　　她边说边从腰间解下水囊，连同两块干粮一并递了过去，眼里漾起笑意：“别紧张，我们不是坏人。我叫唐雅，这是我师弟贝贝。看你们这样子也是魂师吧？怎么两个小孩就敢往星斗外围跑，家里大人呢？”

　　霍雨瞳抿了抿发干的嘴唇，不知该如何作答。怀中的吴穷动了动，双颊却又泛起熟悉的淡红，看起来毫无攻击性，反倒有些软乎乎的。

　　贝贝看了吴穷几眼。刚才唐雅指尖触到的那缕阴寒绝非错觉，绝不是普通温和武魂该有的气息。可他仔细打量下来，这少年骨架纤细，魂力波动弱得几乎只有魂士水准，那张红着脸的羞怯面孔，怎么看都像个没经过世事的孩子。

　　“这里不宜久留。”贝贝主动往后退了两步，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天快黑了，夜里森林边上会出来不少夜行魂兽。你们要是没地方去，不如先和我们一起生个火，调息一阵再做打算？”

　　残阳把树冠浸成暗金色，林风裹着溪水的清冽吹过来。

　　吴穷伸手接过唐雅递来的水囊和干粮。他转过身，把还留着一点余温的面饼轻轻掰成两半，把大的那半连带着水囊一起，稳稳塞进霍雨瞳微凉的手里。

　　“谢谢大哥哥，谢谢大姐姐。”

　　少年仰起脸，蓝眼睛在暮色里格外明亮，带着一丝孩子气的骄傲。他指了指身边发愣的霍雨瞳，声音脆生生的：“我叫吴穷，这是我姐姐。”

　　溪滩上安静下来。霍雨瞳捧着干粮和水囊，指尖轻轻发颤。自从母亲在公爵府后院的柴房里咽气，她在世上便再没有一个亲人了。饥饿、寒冷、数不清的冷眼，早已让她习惯了对外界筑起防备。可现在，这个拼死护住她的少年，他......。眼眶阵阵发热，少女用力咬了咬下唇，硬生生憋住泪，环在吴穷肩头的手指却悄悄收紧了些。她抬眼看着唐雅和贝贝，眼里还有防备，却多了一点坚毅：“我叫霍雨瞳。刚才……多谢你们出手。”

　　唐雅的心瞬间就软了。她本就是直性子，看着吴穷红扑扑的无害脸蛋，又见他这般懂事，那点仅剩的警惕早就散得没影了。

　　“真懂事。”她忍不住上前揉了揉吴穷乱蓬蓬的黑发，笑得眉眼弯弯，“以后叫唐雅姐哦，别生分。看你们俩瘦的，在林子里折腾多久了？快吃，我这儿还有的是。”

　　贝贝站在一旁看着，唇角带着淡笑。他太清楚魂师界的凶险，看着毫无威胁的人也可能有意想不到的变数。可吴穷刚才分干粮的动作做不了假——人在极端虚弱的时候，往往是先满足自己，能压下这份本能先护着同伴，品性总坏不到哪里去。

　　“吴穷，雨瞳。”
　　贝贝随手折了几根干枯枝，指尖生电，篝火立刻噼啪地燃起来。暖光漫开暮色，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刚才那股庞大的精神波动散开的时候，我和小雅正往这边赶。周围的树倒了一片，接着就看到你们躺在溪滩上。”贝贝语气平常，像聊闲话似的，自然地看向霍雨瞳，“看你们身上的魂力，是刚拿到第一魂环？不知道师承哪里，家里长辈在附近接应吗？”
　　这话问得客气，却是顺理成章地探寻着两人的来历。

　　霍雨瞳咽下嘴里干涩的饼屑，就着水囊抿了一小口，低声开口：“没有长辈接应。我从小没了妈妈，离开家乡是想自己出来闯闯。至于第一魂环……”

　　她犹豫了一下。淡白的光从她脚下升起来，聚成一枚有些黯淡的魂环。与此同时，她的灵眸睁开，眼瞳里浮起一层莹润的金芒。“我的武魂是灵眸。刚才在溪边遇到一只风狒狒，我们拼尽全力杀掉它，侥幸融合了这个魂环。”

　　精神海内，天梦冰蚕偷偷松了口气，得意地晃了晃尾巴，心想：以哥的伪装，这两个小家伙想破头也看不穿这白魂环的底细。

　　“灵眸...本体武魂？应该还是精神属性。”
　　贝贝挺直腰，唐雅也愣住了，一时间忘了咀嚼嘴里的干粮。

　　本体武魂本就万中无一，要还是精神属性，哪怕魂环只有十年也有的是宗门抢着收。

　　贝贝收敛了先前的随意，转头看向依偎在霍雨瞳身边的吴穷，语气郑重了几分：“那吴穷呢？你的武魂是什么？”
　　吴穷眨了眨眼，脸上的红晕深了些，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在年长的魂师面前展露，只是依言垂下眼帘，引导着体内的魂力。
　　他的眉心漫出一股波动，不像霍雨瞳的灵眸那样清亮纯粹，反倒像一张细密无形的网悄无声息地往外铺。紧接着，同样一枚毫不起眼的白色魂环，从他脚下缓缓升起。

　　“我的武魂是异脑，也是精神系的本体变异。”他老老实实地开口，带着点少年人的腼腆，“这个魂环好像只是……让脑子转得比以前快一点。”

　　贝贝与唐雅对视一眼，皆是错愕。

　　“异脑？作用在思维中枢的本体武魂？”贝贝摩挲着下巴，思索道，“本体武魂里，眼睛和大脑是最精密也最脆弱的部位。雨瞳的灵眸偏向外放的洞察，你的武魂则沉在内在的推演，极其罕见。”

　　说到这里，他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只是精神系魂师本就修行不易，脑部武魂更是稍有不慎就会反噬神智。第一魂环年限又低，往后没有良师和资源护着，路会很难走。”

　　霍雨瞳下意识往吴穷身边靠了靠，悄悄攥紧了他的衣角，眼睛只有一股护短的执拗。哪怕只是十年魂环，哪怕“脑子转得快”听着一点都不威风，那也是他们拼了命换回来的。

　　唐雅把这小动作看在眼里，心里最后一点犹豫也化了。

　　两个无依无靠的孩子，一个丧母出逃，一个懵懂单纯，偏偏全是罕见的精神系本体武魂。在别处们或许会因为第一魂环的低劣而被偏见埋没，可在如今的唐门眼里，这就是送上门的宝贝。

　　唐雅起身，裙摆在夜风与火光中轻轻拂动。

　　“十年魂环怎么了？魂师的成就从来不是一枚魂环就能定死的！”唐雅双手叉腰，小脸满是爽利，“你们刚才说没有去处，也没有宗门，对不对？”

　　霍雨瞳抿了抿唇，点头确认，吴穷也跟着乖乖点头，两双干净的眼睛一同望向她。

　　唐雅收敛了笑意，神色第一次郑重起来：“那我正式介绍一下，我叫唐雅，是唐门第一百代门主。他叫贝贝，是唐门的开山大弟子，也是你们的大师兄。”

　　“唐门？”霍雨瞳愣了愣，这个名字万年前名震大陆，哪怕在白虎公爵府最偏僻的柴房里也有仆从在闲谈中提起过。

　　“没错，就是那个唐门。”唐雅脸上掠过一丝落寞，“现在唐门是衰落了，只剩下我和贝贝两个人，可玄天功、控鹤擒龙、鬼影迷踪这些绝学还在。雨瞳的灵眸天生就适合练唐门的紫极魔瞳，吴穷的异脑推演暗器的机括和轨迹，更是再合适不过。”

　　她蹲下来，真诚地看着两个孩子：“你们愿不愿意加入唐门，做我的第二个、第三个弟子？”

　　贝贝在一旁笑着，从腕间褪下一只嵌着二十四枚玉石的古朴皮质腰带，递到两人面前：“小雅老师说得没错。唐门现在不算强盛，但同门之间，必然会守望相助。而且我们手里还有史莱克学院的免试特招名额，只要你们肯吃苦，我和小雅一定会尽全力护着你们修行。”

　　史莱克学院。

　　这五个字撞进霍雨瞳心里，她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那是全大陆所有魂师做梦都想踏进的圣地。她下意识转头看向吴穷，像是要先问问这个和自己刚从生死线上一起爬出来的少年。

　　溪风穿过林梢，篝火照在少年男女清秀的脸上，明明灭灭。

　　精神海里，天梦冰蚕百无聊赖地翻着白眼，嘀咕唐门的暗器哪有自己这个百万年魂兽厉害，伊莱克斯的灰色光旋却静得像一口古井，任由命运的线，在这个飘着淡淡松香与湿泥气息的夜里，悄悄打了个新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