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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就问你们怕不怕?怕不怕! 银光入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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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光入脑,那冰雾非但没散,反被骤然收缩的能量压成一道白环,贴着滩涂边缘缓缓旋转。溪水慢得像被冻住了时间,飞溅的水珠悬在半空。
好疼啊......吴穷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小时候,又回到了明德堂那间没有窗的暗室里。那时候他还不是什么圣灵教的代行圣子,只是明德堂深处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残次品”。先天魂力七级,身体因为武魂变异始终长不开,日月帝国最顶尖的魂导科研圣地,只把他当件耐造点的耗材。
发烫的金属片贴在太阳穴,细管线顺着头皮刺进去,裹着魂导数据的电流像密密麻麻的虫,没日没夜往他异脑里钻。
“算出来!高频振动刀的魂力核心偏振比,现在就要!”
“不准昏!把输出拉满,再撑十个时辰!!”
呵斥声混着精神被撑裂的钝痛,是他童年全部的背景音。后来圣灵教的人踏平了这里,血漫过石板,一个长老枯瘦的手指按在他天灵盖上,指甲缝里还沾着未干的血:“天生的胚子,带走。”
没有救赎,他只是从一个深渊掉进另一个更黑的。采生、萃环、摄魂、役尸,那些旁人听了就要疯的邪秘,硬往他脑子里灌。他在明德堂摸透了魂导符文最严密的架构,又在圣灵教拿到了秘传法门,两样东西在他的异脑里撞碎了又熔合,最后长出只属于他的东西。他开始用那张羞涩、看着人畜无害的面孔,笑着抹掉一整个据点。
他后来逃了,以为这辈子再也不用经历这些。可此刻识海里,那些靠图灵法勾勒的精神符文刚刚衔上,就被百万年魂兽的本源气息碾得咔咔直响。符文成片碎开,又被拽着重新拼起来。
不论逃到哪里......都一样吧。
偏执撕碎涣散,少年咬牙,蓝眸里炸出一点亮得发烫的光。
不对。
不一样的。
以前在明德堂,怀里只有冰凉的金属管线;在圣灵教,身边堆着的永远是腐臭的残尸。可现在,我怀里有她。
少女在他怀中发抖,银发散进泥水与碎冰之间;他自己的黑发被冷汗泡透,一绺绺贴在泛红的小脸上。微风吹过,少年只觉得发寒。
“别怕……”少年挤出两个字,声音发颤。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颈侧。霍雨瞳只觉识海内即将满溢的银白洪流骤然一轻,庞大的压力顺着相贴的躯体倒灌向怀中的少年。少女一下子红了眼眶。方才还嬉皮笑脸说要吃她的少年,此刻脸红得像烧起来,眉头一跳一跳,却仍把她护得死紧。
吴穷没空去管这种情绪。识海深处,他直接朝那团银光开骂:
“喂!大肥虫!你是不是聋了?我俩感情没那么好!刚才我还想拿她当挡箭牌呢!你能不能有点道德,别玩这种雨露均沾的戏码?全塞给她!听懂没?我这脑子不是给你当豪宅的!”
“小屁孩,你越叫唤哥越觉得你这小脑子耐造。”
天梦冰蚕懒洋洋的声音从意识核心炸开。大蚕宝宝翘着尾巴,优哉游哉的,在它眼里,吴穷这具识海莫名稳得离谱。要它走?它怎么舍得。
它慢悠悠地说,“还全给她?她那识海就那么巴掌大,再塞三成进去,她当场就得变成一滩漂亮脑浆。倒是你,稳得让哥心疼。哥分你三成,算看得起你了!”
“我看不起你!强买强卖的惯犯!”
吴穷嘴上骂得凶,动作却轻了下来。怀里少女呼吸越来越急,是融合到了最深处。他挤出异脑余力,顺着两人的同调频率放出一缕安抚脉冲,如暴雨初歇的微风。勉强抚平了霍雨瞳濒临过载的神识。
“……小弟弟……”她恍惚中想睁眼,却只看见吴穷那双被蓝影覆盖的眼睛里映着自己狼狈的模样。她小手死死抓住他衣背,指甲陷进粗糙布料。
“闭嘴……老实待着。”他嘟囔着,脸颊蹭了蹭少女冰凉的发丝。
风忽地停了。
天梦金环剧烈震颤,一抹毫无温度的死灰色悄然渗入识海。那灰雾不冷不热,只有一种剥离了所有生机的绝对静谧。
“咦?”天梦冰蚕的慵懒瞬间绷紧,“什么东西……”
灰涡中心,老者虚影缓缓浮现。须发如雪,眸光深邃,像是看过遥远的彼岸。“手握日月摘星辰,世间无我这般人……”苍老的声音自虚无中响起,不带波澜却直抵神魂,“想不到这方天地,竟有精神这般纯粹。”
话音未落,灰影微旋,一分为二。一半没入霍雨瞳,另一半则径直探向吴穷识海最深处,那片连天梦冰蚕都未曾涉足的死角。
“嗯?”虚影中传来一声极轻的讶异,“役魂之法粗浅,内里灵枢倒当真精巧……”
“滚!都给我滚出去!”吴穷要气死了。他的识海如今像个合租房,挤进蚕宝宝就算了,又来一个看着不善的老头,一个占了正房,另一个还钻墙角。
“大肥虫!快把这老头踢出去啊!他要抢你地盘!”
“我也想啊!”天梦冰蚕尖叫,“可我碰不到他......”
外界浓雾被一股无形的气浪掀开。贝贝与唐雅赶到时,只听见一声似金铁交击又似风啸的震鸣。雾散处,溪水倒流,百草凝霜。滩涂中央,一男一女紧紧相拥。少年周身缭绕着极淡的死灰雾气,少女眉心上方,一只虚幻的金瞳正缓缓闭合。
吴穷眼皮沉重,感觉霍雨瞳的呼吸已平稳下来,温软的身躯仍贴着他。“亏大了……”他含糊地嘟囔一句,彻底失去意识。闭眼前的一瞬,他只觉脑海中两位“大爷”为了不让这破房子塌掉,竟默契地达成了停战协议,开始联手加固地基。
夕阳的余晖落在溪滩上。识海深处,白金色的精神潮汐与幽暗的灰气交织,少年虚幻的意识体急得跳脚。
“大肥虫,老头子,求你们挪个地方好不好?脚踏两只船容易掉进水里。她底子干净,你们能不能全部去她那边?”
白金色海洋微澜不起,深处只传来一阵缓慢沉闷的蠕动;那团灰色气旋也无动于衷,像顽石被风吹过。
两位庞然大物都不退让,吴穷顿时急了。
“你们赖着不走,我怕坑了你们。我不说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前圣灵教圣子!可能第二天就被抓回去炼成鼎炉,到时候被抽魂碎尸!我就问你们怕不怕?怕不怕!”
死寂。
数个呼吸后,白金光雾猛地凸起,凝出天梦冰蚕那张圆滚滚的胖脸。它眯起小眼,满脸被吵醒的不耐:
“吵死啦!叫什么叫!”
巨大的尾巴虚影在识海上方抽了一记,激起大片涟漪:“你以为哥乐意分家?哥是百万年魂兽!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本源一旦分出去,就不是想收就能收的。还挪地方……你当哥是在客栈换房间呢?”
它气鼓鼓地斜眼瞪他:“什么圣子烂子的?鼎炉又是什么破玩意儿?哥睡了几十万年,又被那帮凶兽当口粮吸了上万年,想吓唬哥?”
大蚕宝宝嘴上硬,晶莹的小眼里仍闪过一丝心虚。寄人篱下,还被迫一分为二地压在两个互相牵连的孩子身上,对它也是场赌命。
灰雾中,伊莱克斯的虚影缓缓显化。金袍符文微亮,老者扫过识海。灰影轻轻一点,吴穷识海深处那截暗沉符文被灰光照亮。
“圣灵教?鼎炉?小家伙,我虽不知圣灵教是何等势力,但观你这役使禁制、采生之法,这圣灵教当与亡魂有牵。”
“亡灵魔法究的是生死界限。心向光明,则死生为用;沉入黑暗,方万劫不复。圣灵教,不过以怨气为薪柴的下乘手段罢了。”老人语气平淡,“吾虽只余一缕残破神识,但既借居于此,便断不会任由外力毁损此方基石。”
天梦冰蚕不满地哼了一声:“老头,别装高深抢风头!这小子的精神海哥占大头!”
识海外,暮色已沉。
初春晚风穿过树梢,树梢挲挲作响。
溪滩边,霍雨瞳指尖微动,苍白的唇瓣轻轻开阖。少年趴在她身侧,额头贴着少女冰凉的锁骨。他脸颊仍泛着未退的潮红,眉尖紧拧,嘴角溢出一丝的血迹。
唐雅蹲下身,指尖刚欲探向少年颈脉,一股阴冷的刺痛便顺着经脉窜上,腕间的蓝银草本能地泛起微光。“贝贝,这小家伙的气息……”唐雅蹙起眉。
贝贝神色一凛,一把拉回唐雅的手。他的目光落在吴穷那张看似人畜无害、却红得发烫的脸上,警惕得像盯着一只随时会咬人的小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