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世唐门的旧事》不悔依

11、如此光耀 正午前的天

　　正午前的天光越发亮堂，穿透树木枝桠。

　　少年亦步亦趋，随众人走在光明的路上。

　　万年以来，世人视史莱克出身为荣耀。“只收怪物”被奉如圭臬，里面辈出的天才更是将这层荣光牢牢地钉在了史莱克身上。

　　这块金字招牌如此光耀！然而少年的疑惑却分毫未消。

　　变强无非提魂力、猎魂环、啃秘法。史莱克免费给资源？白送魂环？倾囊相授压箱底的东西？

　　史莱克号称只培养天才，可天才需要它培养吗？它到底培养了什么？

　　不过是将天才的光耀涂抹在自己身上，又靠着这层光耀广吸天才。年年重演，如是而已。

　　......

　　沙沙沙。

　　贝贝和唐雅走在最前面，头挨头低声说话。唐雅指尖捏着片蓝银草细叶，时不时笑出一声脆响。

　　吴穷的精神海里，气氛跟外面完全是两个模样。

　　“天梦哥，你刚才那点小动作我全看见了，等我炼化你哦~”

　　他的意识凝出个虚影，舌尖一吐，摆明了调侃。

　　原本蜷在光团里睡得正香的天梦冰蚕猛地弹起来。“哇呀呀呀！气死哥了！”

　　圆滚滚肉嘟嘟的大蚕宝宝乱蛄蛹，两根触角甩得跟风车似的，精神波动尖锐得像在人脑子里敲小锣。它气急败坏地滚了一圈，两只小短手叉着根本不存在的腰，气势汹汹地反驳道：

　　“还炼化我？来啊！咱俩本源早黏成糖稀了，你敢动符文硬拆，我就引爆三成本源，大家一起变烂泥。到时候雨瞳那丫头得守寡……呸，这辈子都别想踏实。”

　　嘴上喊得凶，身子却很诚实地往识海边缘那团灰白色微光旁缩。见伊莱克斯的残片半点没有插手的意思，它才又悻悻地翻了个白眼，嗖地钻回金色光茧，只剩几圈微波在识海里缓缓荡开。

　　“略略略，哥不跟你一般见识，回去补觉了。倒了八辈子血霉才摊上你这么个黑心宿主。”

　　“明明我才是被寄生的那个。喂，你懂不懂什么叫宿主”，少年表示不服。
　　......

　　出了森林，泥路换成了夯实的碎石道。风里飘来干爽的土味，远处飘来几缕炊烟。

　　霍雨瞳的脚步越来越沉。几缕银发被汗贴在额角，身子在宽袍里轻轻晃。

　　“呼……呼……”

　　少女的呼吸变得有些短促，视线叠出重影的瞬间，她指尖往前一探，刚碰到吴穷的胳膊，整个人就软了下去。

　　少年跨出一步，托住她的手肘，把她半边身子架到自己肩上。

　　“怎么了？”贝贝转过身，眉头一皱。

　　“是我失算。精神系武魂的消耗本就数倍于常人，她刚第一魂环，硬撑那么久，早就空了。前面有茶棚，去歇脚。”

　　唐雅跑过来摸了摸霍雨瞳冰凉的额头，又扫了吴穷一眼，见他神色如常，才松了口气。

　　茶棚的茅草顶挂着块褪色布旗，一个“茶”字歪歪扭扭。棚下几张缺角木桌浸满陈年茶垢，大陶瓮里的沸水咕嘟作响，白汽混着粗叶的涩味往四下里漫。

　　几碗粗茶端上来，热气袅袅。霍雨瞳捧着碗喝了两口，脸色总算多了点活气，把自己的碗往吴穷面前推了推。

　　贝贝撕下一块麦饼，慢慢嚼着，目光扫过两人。

　　“刚才在林子里没说完，小师弟问史莱克是什么样的。其实你们该想的不是史莱克是什么样，而是你们想从它手里拿到什么。”

　　它一只手往粗木桌面上轻轻一按：

　　“大陆上没有白吃的饭，史莱克不养废物，规则就一条——胜者留，败者走。”
　　“但只要你能站住脚，自有名师指点。藏经库有万年武魂卷宗，海神阁有顶尖自创魂技，斗魂区有成百上千的同龄人陪你练。”

　　霍雨瞳指尖收紧，眼底的光一点点烧起来。吴穷却听惯了，他闭着眼，体内那缕魂力顺着玄天功的脉络缓缓往丹田走。

　　名师指点？自创魂技？斗魂修炼？少年在心底轻轻嗤笑。

　　他比谁都清楚，邪魂师的传承、圣灵教从明德堂抢来的典籍、图灵法、伊莱克斯，哪一样是史莱克能比的。

　　它所谓的“培养怪物”，就是一块牌坊。它不耕作，只盗种。待全大陆最拔尖的麦穗熟了，一刀割走，再对外宣称这些麦穗是自己亲手种出来的。

　　这样的地方，给不了他图灵算法的终极架构，给不了最前沿的魂导理论，连高阶魂环魂骨都要学员自己拿命去换。反倒是眼前这个只剩几个人的唐门，一部《玄天宝录》刚好补上了他身体的短板。

　　史莱克哪里是什么圣地，不过是他顺路经过的一站而已。

　　“气在膻中穴滞住了。”

　　贝贝的手掌轻轻贴上他的后背，一股温厚的真气透体而入，像冰水漫过石缝，把那缕滞涩的内力稳稳送回丹田。

　　“你心不在这儿。”

　　霍雨瞳立刻凑过来，银发丝滑到肩头，神色里带着点慌。

　　“是不是刚才被曼陀罗蛇的毒气冲到了？要是经脉发涨，就先别急着转大周天，贝贝师兄说初学者一天只能转三次的。”

　　她掰下麦饼最软的那块，递到他嘴边。

　　唐雅嘴里塞着腌萝卜，含糊不清地插话：“玄天功本来就慢，像蚂蚁爬，当年我练第一重，坐不到一炷香就想跑去后山掏鸟窝。”

　　贝贝淡淡瞥她一眼，擦掉她嘴角的饼屑。

　　“小雅你那是贪玩。小师弟经脉天生通透，我渡过去的真气在他体内几乎没遇半点阻碍。只是他的心性太静，静得像深潭，什么都装得下，又像什么都没放在眼里。”

　　吴穷张口咬下那块麦饼，杂粮的粗糙甜味在嘴里散开。他端起碗，把微凉的茶水一口喝干，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日升中天，棚子的影子缩进棚底。

　　“走。”唐雅拍掉手上的饼屑，四人结了茶钱，迈步走出了茶棚。

　　精神海里，天梦冰蚕蜷在光茧里打呼，伊莱克斯的残片依旧像亘古长夜，纹丝不动。

　　道路那头，一座庞大城廓的阴影，正随着蒸腾的热浪，在远处微微起伏。那不是终点，只是他脚下，又一块要踏过去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