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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回到客 ...

  •   回到客栈已是入夜。

      苏桐一进门就瘫在了外间的榻上,连靴子都懒得脱,嘴里含含糊糊地抱怨着地底石室的霉味熏得她头疼。

      司徒惟没管她,径直走到里间桌前坐下,将袖中那串白玉念珠搁在灯下细看。

      那一缕红丝已经淡得几乎瞧不见了,但它确确实实缠在念珠的线绳上,借着烛光能看见一丝若有若无的粉意,像渗进玉髓里的血丝。

      裴临允跟进来,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司徒惟对面的椅子上,把那截指骨从怀里掏出来,顺手拿过桌上的茶壶压在上头。

      指骨上的阴气被茶壶里的残茶一激,滋滋地冒了两缕白烟,安分了。

      “别压我茶壶上。”司徒惟头也没抬。

      裴临允把茶壶挪开,又把指骨往桌角推了推,笑嘻嘻道:“神尊这念珠,我瞧着得换根绳子了。回头我从妖界给您找根上好的冰蚕丝来,保管比这个结实,缠不上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司徒惟没接他这茬,指尖捻起一颗念珠凑近灯火,目光沉静。

      红线缠得极有分寸,不紧不松,刚好能缠住因果却不至于立刻发作。布阵的人手法老练,对姻缘因果的了解远在寻常修士之上。

      “那枚冥婚契,”司徒惟放下念珠,抬眼看向裴临允,“王家老太爷跟蛇妖当年没能结成婚,契书是经了谁的手?”

      裴临允把腿翘到旁边的凳子上,歪着头想了想:“王家老太爷当年请的是城南一个姓吴的媒婆,明面上说亲,暗地里牵的是阴婚的线。那媒婆早死了,死后葬在城外乱葬岗,坟头都平了。”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笑,“不过巧的是,前阵子有人看见乱葬岗那片地方夜里冒红光,跟井底那个阵一个色。”

      司徒惟垂眼想了想,正要开口,外间忽然传来苏桐一声短促的惊呼,紧接着是世远桑拔刀出鞘的金属摩擦声。

      裴临允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弹了起来,扇子都来不及拿,赤手空拳就掠了出去。司徒惟紧随其后,手里还攥着那串念珠。

      外间窗户大开,夜风灌进来吹得灯焰乱晃。苏桐站在窗边,一手掐着诀,另一手捏着一只还在扑腾的东西。

      那东西通体灰白,巴掌大小,翅膀扇得飞快,被她捏住了后颈还在拼命挣扎,嘴里发出细细的吱吱声。

      “大人,一只纸喜鹊。”苏桐把东西拎起来给他们看。那喜鹊折得粗糙,翅膀上的纸都泛了黄,眼珠子是用两粒黑豆嵌的,此刻正乱转着,透着一股子邪性。

      裴临允凑近看了一眼,乐了:“哟,跟我下午追的那只一个款式。这年头纸扎的鸟都学会记仇了?”

      他伸手去戳那喜鹊的脑袋,喜鹊张嘴就啄,被他两根手指捏住了喙,捏得纸嘴都瘪了。

      裴临允拎着它翻来覆去看了看,忽然“咦”了一声,把它翻过来,指着肚皮上一行极细的小字道:“神尊您看。”

      司徒惟凑过去。那字是用朱砂写的,笔画细如蚊足,却写得极工整——“契在城南,吴家祠堂。”

      “这是引路呢。”裴临允松开喜鹊的喙,拍了拍手上的纸屑,“有人怕咱们找不着,特意送上门来。”

      苏桐把喜鹊往窗外一扔,那纸鸟扑棱棱飞了两圈,竟折返回来,落在窗棂上不动了,歪着脑袋拿黑豆眼盯着屋里的人看。

      世远桑收了刀,走过来看了一眼那喜鹊,忽然开口:“少主,这东西上的气息跟下午那只不一样。”

      裴临允挑了挑眉,俯身凑近喜鹊闻了闻,脸色微微变了。

      他直起身,看向司徒惟,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这只上面缠着活人的气息。有人在城南吴家祠堂里,亲手折的。”

      司徒惟走到窗边,把那串白玉念珠重新套回腕上,目光穿过夜色望向城南方向。

      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灯火映在他清冷的侧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那便去。”他关上窗,把那只扑棱着翅膀的纸喜鹊隔在外头,转身往门口走,“苏桐,带上家伙。世远桑,你绕到祠堂后头去堵,别让人跑了。”

      裴临允跟在他身后,顺手从桌上捞了块苏桐没吃完的点心塞嘴里,含糊道:“那我呢?我跟着您?”

      司徒惟走到门口,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灯下那一眼极短,却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抬手,把裴临允嘴里叼着的半块点心拿下来扔回桌上:“你走前头。你皮厚,适合挡刀。”

      裴临允哈哈大笑,抹了抹嘴就往外走,经过苏桐身边时还顺手拍了拍她的脑门,被她一巴掌把手拍开了。

      世远桑已经无声无息地从窗口翻了出去,融入了夜色里。

      城南吴家祠堂不大,两进的小院子,围墙斑驳,瓦缝里长满了野草。

      夜半时分,院门虚掩着,里头透出昏黄的烛光。

      裴临允大摇大摆地推门进去,迎面正堂里供着吴家历代祖先的牌位,供桌上点着两根白蜡烛,烛泪积了厚厚一层。

      牌位前的蒲团上跪着一个人,灰白头发,佝偻着背,听见门响也不回头,只是颤巍巍地往火盆里添了把纸钱。

      “来了。”那人哑着嗓子道,“老身等你们许久了。”

      裴临允抱臂靠在门框上,挑了挑眉:“吴媒婆?你不是死了吗?”

      那老妇人缓缓转过头来,一张脸皱得像干枯的树皮,两只眼窝深陷下去,却亮得异样。她咧开嘴笑了笑,露出几颗摇摇欲坠的黄牙:“死是死了。可有人不让老身走啊。”
      “那契书上的名字还没划掉,老身就还得在这儿守着,替人牵线搭桥。”

      司徒惟从裴临允身后走出来,烛光照亮了他的面容。

      老妇人看见他,浑浊的眼睛忽然睁大了,干瘪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整个人伏下身去,额头贴在冰凉的地砖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神君大人……老身可算把您盼来了。”

      “那契书上写的名字,除了您,谁也划不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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