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天外天（五） 夜风拂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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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拂过，檐廊尽头，灵采之提着一盏琉璃灯，静静矗立在那。
身着素色衣裳，外面罩着一层极薄的绯色纱衣，被风吹得轻轻浮动，边缘在灯光下泛出一点若有若无的光泽。
见两人进来，她微微欠身：“二位仙友，请随我来。”便转过身替他们在前引路。
淮洲和素衣跟她在后面。
三人先沿着檐廊往东走，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便是一片豁然开朗的庭院。
庭中横着一片不大不小的湖，湖水清澈，映着月色与岸边的矮灯。
一道木质的圆拱小桥凌空跨过湖面，将这片湖分作了左右两半。桥身的颜色是一种沉郁的暗红，像陈年的朱砂褪去了火气，又像是秋日枫叶将落未落时的那一抹深赤。
它不艳不仙，安安静静地伏在湖上，与满院的青灰、素白搭在一起，沉静得几乎要融进夜色里。
而桥的另一侧，正通向湖对岸的那座殿宇。
那座殿宇并不宏伟，也不张扬，只以一种恰到好处的姿态立在夜色里。檐角线条柔和，被月光勾出一圈浅浅的轮廓。
檐下悬着几盏风灯，暖黄的光从窗格里透出来，落在湖畔的石阶上，像是有人提前为夜归的人留了灯。它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和这一湖一桥一树浑然一体，像是从这片庭院里自然生长出来的，再多一分便显得刻意，少一分又显得空落。
湖的一侧，有一座小小的石台，四面环水，无桥无路。台上植着一棵梨树，白花缀满枝头，树冠如盖。
树下摆着一张石桌，桌面上刻着一方棋盘，棋子分黑白两色，规规整整地搁在两侧的石盒里。
桌旁散落着两只矮矮的石凳，一侧正对棋盘，像是有人刚刚坐在那里，独自对弈。
夜风吹过，几瓣梨花无声地落在棋盘上，停在纵横交错的格线之间。
灵采之提灯上了桥，淮洲和素衣跟在她身后，踏上了那道暗红色的圆拱小桥。
脚下是清澈的湖水，倒映着月色与三人的身影。
灵采之走在最前面，目不斜视，声音顺着夜风送过来：“此处是天君赐给暮灵君的宅邸，名唤半庭空雪。院子不大，但胜在清静。”
素衣一边听一边点头，眼睛却早已被满院的景致勾住了。
素衣扭头看看左边湖心岛上那棵缀满白花的梨树，又低头看看桥下泛着月光的湖水，再抬眼看对面那座在夜色里静静矗立的殿宇。
她实在想不到，暮灵君住的地方竟然是这样一番光景。这里的每一处都清润雅致，安安静静地好看。
“这院子当真好看。”她脱口而出，语气里没有半点讨好，全是发自内心的惊艳，“名字也好听，半庭空雪。”
素衣眼睛亮亮的，冲着前面提灯的灵采之问了一句，“采之姐姐，这名字是暮灵君题的？”
灵采之提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笑了一下：“嗯。半庭，取的是庭中景致不求满盈，一半恰好，半半之间自有余韵；空雪，则是梨花开落，落瓣如雪，自成一景。”
说到这里，灵采之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随和：“我年纪与你相差不大，往后唤我采之便好。”
素衣一听，立刻笑着应了：“采之。”
她性子本就开朗，这会儿见灵采之语气松快，一边走一边又扭头去看湖心的梨树，嘴里没停：“采之采之，这梨树是每年都开花吗？花落了会结果子吗？湖里养不养鱼？那桥上的红漆是什么漆，怎么看着跟寻常的不太一样……”
灵采之被她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微微失笑，也不嫌烦，一一答了。两人一问一答，一个说得热闹，一个应得从容，竟像是相识已久一般。
淮洲跟在后面，听着两人越聊越起劲，也没插话。他慢悠悠地踩着桥面，低头看着湖水里自己的影子，一步一步走着。
这院子确实好。
他见过蓬莱洲的海，见过天外天的巍峨，见过界外那片虚无里翻涌的风暴。可那些地方，要么太阔，要么太冷，要么太空。
只有这里，一湖一桥一树，每一样东西都摆放得刚刚好，不大不小，不疏不密，连风穿过竹林的声响都恰到好处。走在这桥上，竟让人生出一种想要放慢脚步的念头。
他忽然有点想在这里多待一会儿。
淮洲收回目光，看向前面的素衣；却发现素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挽上了灵采之的手臂，正站在桥那头朝他招手，示意他快些过来。
“来了。”淮洲回了一声，抬脚跟了上去。
过了桥，便是那座殿宇的正门。
灵采之并未将引他们入正殿，而是带着两人绕过正殿一侧，沿着一条碎石铺就的小径往后走。小径两侧种着几丛矮竹，竹影婆娑，隐约能看见前方错落着几间厢房。
这些厢房彼此隔着一段距离，每一间都独立成院，互不相邻。粉墙黛瓦，檐角低垂，门前各有一小方石阶，阶边种着一株矮矮的花木。夜色里看不清是什么花，只闻到一股极淡的清香。
灵采之在右手边第一间厢房前停下，侧身让开：“这间是素衣你的。”
她顿了顿，又指了指斜对面稍远处的那间：“那间是淮洲小友的。两间隔了些距离，各不打扰。”
素衣探头看了看自己的屋子，又看了看对面淮洲那间，忍不住笑道：“隔得还挺远。”
“暮灵君这院子，向来是一院一屋，各自隔开，不相毗邻。便是他自己的居所，也在正殿之后另辟一处，不与客院相连。”灵采之说完便朝两人点了点头：“既到了此处，那我便先走了。”
灵采之提灯转身要走，淮洲在她身后开口：“多谢采之仙子。”
灵采之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没再多说，提灯走了。
夜色里，她的身影和那盏琉璃灯的光渐渐远去，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素衣和淮洲各站在自己的厢房门前，互相看了一眼。
“那我先歇了？”素衣朝他开口喊道。
淮洲摆了摆手，推门进了屋。素衣也转身进了自己的屋子。两扇门一前一后合上，隔着一小段夜路，院子重新安静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