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舟》菜里有猫

25、祸出血夜（三） “知我者，

　　两人绕过山脊，豁然开阔——数道瀑布从石壁上挂下来，水线细长，落进下方那片石水湖。按说该有水声，可那声音到半空像是被什么吞了，只剩细细一线白，安安静静地垂进黑沉沉的湖面，砸起的水雾浮在半空，被月光照得发白。

　　水面上浮着一层薄雾，月光打上去，泛着一种不太正常的白，看不出深浅。四周也一点声音都没有，风到这里好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灌木不摇，草不动，连湖面上都没有一丝波纹，只有那湿冷的水汽弥漫氤氲，宁静幽深。

　　淮洲下意识放轻了脚步，乱石滩上有几道很深的刮痕，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拖拽着从石头上碾过去，痕迹方向延伸，一直延续到湖边，然后就没有踪迹了。刮痕边缘的石头被磨得发白，缝隙里卡着几缕深色的东西，像是布，又像是别的。

　　他侧头看了谡祗一眼，谡祗也正看着湖面，神情淡淡的，但淮洲跟他待久了，看得出他眼底绷着的那根弦。

　　“扶摇，这地方很不对劲啊。”淮洲压低声音说。

　　谡祗嗯了一声，道：“跳进去？”

　　“正有此意。”淮洲把下巴一抬，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知我者，扶摇也！”

　　谡祗笑了一声，抬手在他肩上一拍，“当心些。”

　　“哈哈。”

　　入水那一瞬，冰冷刺骨的水，贴着皮肉往里钻，冷意一寸一寸渗进去，刺进骨髓里，可再往下沉，这水怎么是温的？

　　——

　　湖水比想象中深得多。四周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只剩耳边水流的闷响声。

　　忽而，水底里渐渐透出一点光来，很淡，像是从水底往上浮的。越往下沉，那光越清楚，等他们落到湖底，四周竟慢慢亮了起来，照得整片湖底都蒙上一层冷光。

　　他们落到湖底，已经能看清了。泥沙沉积了不知多少年，泛着死气沉沉的暗色，再远一些，那块石碑就安静地矗在那儿。

　　谡祗收起手中的鲛珠，转头打量四周。

　　正前方，一块石碑安静地矗在泥沙里。厚重，斑驳，碑面上覆着一层滑腻的青苔，隐约有字，却不是他认得的任何一种。

　　他走过去，抬手在碑面上虚虚一拂，青苔底下露出一角刻纹，深得像是用指甲在石头上抠出来的。

　　淮洲已经自觉地开始往石碑上输送仙力，湖底开始震动，谡祗简单查看周围没有什么危险后，给两人弄了个藏匿气息的术法，顺便将这一片区域设置了个结界，防止那个怪物逃跑。

　　“扶摇，可以了。”淮洲传音给他。

　　谡祗冲他点了点头，两人消失在了这片湖底。

　　淮洲感受到周围有水流极缓流动着，凉丝丝地贴着皮肤。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石窟。穹顶高得几乎看不见顶，黑沉沉地压着，只零星嵌着几颗发光的石子，散着幽幽的冷光，照得整片空间忽明忽暗。石壁上的纹路从脚下一直爬到高处，粗的像老树根，细的像蛛丝，密密麻麻。远处几根石柱撑着穹顶，柱身被水蚀得坑坑洼洼。

　　“是气室。”淮州打量着周围环境，“走吧。”

　　两人沿着石窟往里走。越走越深，石窟渐渐收窄，前头分出几条岔道，光线也逐渐暗淡下来。

　　淮洲抬手掐了个诀，阵光铺出去，只亮了一小片，就灰蒙蒙地暗下来，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他又换了一道术法打上去，光还没散开，就被灰雾吞了。

　　“这里有禁制。”淮洲收了手，压低声音。

　　谡祗试了一下，白光只亮了一瞬，就连那颗鲛珠，也被压得只剩一层薄晕：“小心些。”

　　岔道口歪歪斜斜地立着几间矮屋，像是从水底长出来的。灰石墙，塌了半边的檐角，跟方才在灰雾里看到的一样。再往里，屋子越来越多，挤挤挨挨地铺开，窄巷一条通着一条，拐来拐去，看不见尽头。

　　“又绕回来了。”淮洲放慢脚步，“这地方跟迷宫似的。”

　　谡祗嗯了一声，正要说什么，忽然停住。

　　一道青蓝色的术法从灰里劈出来。

　　淮洲侧头一避，那道光擦着他鬓角削过去，轰在旁边的屋墙上。本就歪斜的石墙哗啦塌了半截，碎石炸开，灰雾翻涌了一下，又慢慢合回去。

　　淮洲没有丝毫犹豫，金色阵光从脚底铺出去，沿着窄巷地面疾走，在灰里硬撑出一小片亮。阵纹爬到拐角处猛地拔起，化作三柄灵剑，分三路朝着那边刺过去。

　　对面那人也不不遑退让，一道更厚的青蓝术法迎上来，术法光擦着剑光削过去，把剑锋打偏。只见那人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往后滑了半步，阵剑擦着他肩头过去，削下一片衣角。

　　他踉跄一步，还没站稳，淮洲已经逼上来了。阵光贴着地面追过去，阵法在他脚底下一圈圈收紧。那人掌心往地上一按，青蓝术法顺着地面炸开，硬生生把阵纹挣断了一截，翻身跃起，踩着旁边矮屋的半截墙头往后撤。

　　淮洲追上去，阵光铺到墙根下，三柄阵剑散成六道细芒，从不同方向往墙头上包过去。那人站在墙头，术法在身前凝成一面青蓝的盾，细芒打上去，噼里啪啦炸开一片碎光。盾裂了两道口子，那人被震得往后一仰，脚下的墙头哗啦塌了半边。

　　他落回窄巷里，退了三四步。淮洲紧跟着又一道灵力化剑，直直朝他刺过去。那人往侧边一闪，抬手把阵剑往旁边一拨。阵剑被拨得偏了方向，正撞上旁边的矮墙，砰地碎了，碎光四散飞溅。

　　其中几片碎光直直朝灰雾深处扎过去。

　　“暮灵君小心！”那人突然朝着浓雾深处喊道。

　　暮灵君？淮州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灰雾深处猛地压过来一股磅礴的气，铺天盖地，裹挟着浓烈的杀意，几乎填满了整条窄巷。

　　只见白光一闪，那几片碎光在半空里硬生生调了个头，径直朝着淮洲袭来。速度之快，他根本来不及躲闪。

　　一道白影横过来，挡在淮洲身前。

　　谡祗抬手，白光从掌心炸开，把那几片碎光硬生生撞碎在半空，碎屑四散，打在两侧的墙上，簌簌往下掉。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静得连水波的声音都听得见。

　　谡祗站在淮洲身前，盯着灰雾深处，半晌，试探着叫了一声：“凫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