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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策云戏2 仪虬·凶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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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一切都是仪虬王爷创造的吗?”一面,盛安在城隍庙中看过了白日里不见的壁画,正讲述了城隍的由来。相传瀚朝末年到南北朝时期,仪虬先后与甘罂,杨岱璋,浮舍,关卿棠,等人开辟荒夷之地,晚唐时创立轮回司,直至宋初,才建立起沟通神人癸三界的城隍体系,并命名为落螭。
见仪虬王爷与关卿棠,浮舍等人被一笔带过,盛安皱了皱眉头:“怎么只写个名字,就不画个画像,写点典故吗?”吊靴白了盛安一眼,朝他脖子吹足了凉气:“就你有仪式感,还不接着看完,待会儿一起玩。”
依言,见是:仪虬早于南北朝时与巴羊,邬七二癸君制定法约,后响应众生意愿与谢必安癸使创立崇癸司,自此,落螭城隍体系完备:
本来,人间之中立下大功之人便可能出窍升维。神分为天神和人神,天神乃盘古氏,三清等大成者,素不问人事;人神虽可以插手人间事务,然需要制定人间和阴曹规则,故不能与尘世有太多羁绊,往往是在一次次轮回中见证亲友离开,从而灭情出尘。此乃天理所在,不可违抗。神明之下的癸神,癸使,太府等官吏,由职位高低需不同程度的出尘。
因天下苍生苦于生死之隔久矣,仪虬于心不忍,命谢必安、范无咎二位癸使掌管无常世道,黑无常将恶癸打下狱中,白无常将善癸存入崇癸司中,于城隍内开设癸界,模仿人间生活,特许少量善癸混入人间。以白无常的引魂幡为引,延后善癸轮回的期限。
对于癸界众生而言,红尘羁绊是癸与人的联系,若羁绊消失,则可能被牛头马面视作残孽捉去,亦可能因错过轮回而直接消散……..
盛安看后,只觉头昏脑涨,恍然良久。呆呆地问向吊靴:“所以这壁画讲的都是真的?”盛安本不信隍主,但后来壁画对癸的描述真实得让他毛骨悚然。吊靴见他茫然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兀自掀开庙堂中央的一块石板,乃是一池潭水。这潭水源自柳溪,乃宋咸平时柳溪春涨旧址。
月光透过雪色筛过斑驳的窗棂,正在石板下的潭水上映出一镜清明。吊靴坐在潭边,身上也映出幻灭的水纹波光,他看向盛安,一字一顿道:“跳下去……”
盛安方才缓过神来,望着如镜清潭。潭水清冽,却望不见潭底,大抵是太深的缘故,一抔月光之下也只是一片漆黑。盛安再细望去,黑暗的潭水中竟浮现出古镇断桥的模样。他未来的及细看,吊靴也许是不耐烦了,猛推盛安一把,他便一头扎入潭中,光与意识都在潭中模糊陆离,隐约见一位女子回眸惊鸿,琵琶错愕……..
再睁眼,便身处枯井旁的荒地上,荒地一侧是幽暗广阔的森林,另一侧的牌匾,用方正的大字正书“裕泰”二字,匾后蹁跹的暮色与雾气笼罩中,隐约是条街道。
“走,上裕泰街去。”吊靴叫住了四处张望的盛安,向牌匾走去。只行百余步,雾气尽散却听得人声嘈杂,看得暮霭中灯火通明,人形熙攘。这裕泰街乃是仪虬王爷于晚唐建立,又取了颂朝夜市风格,是个历经六百余年岁月的烟火之地。加上此间行者似人非人,是经崇癸司察办的各路善癸。豫章的鲿癸,行路的罗汉,奔走的夜叉,化缘的山魈……亦有纹九龙饰的汉子,粉面唐装的妇人,剪花烛的小道儿,时过二三匹纸马亦或纸轿,引莨菪水作的裕泰河里亦有楼船,樵子。便免不得个别柳树碗凳也成了精,溜出本家看热闹去。
吊靴二人,走得正是朱雀门,此门至吴念桥来,抄过寝阁巷,直回枯井。这一路,当街有水饭,膔肉,爆炒了羊肺熏香四溢,煎的獾狐肉滋油冒响,四季间的脯鸡鸭兔,七月的纉鱼头,入秋批羊头,入冬姜汤羊肠。素的水渍木瓜,水晶琼粉儿,邓沙的点心,甘草甜水。腊月需的荔枝膏,金丝党梅,桂香一齐用梅红匣子盛装,熏的盘兔腊味悬着。这有的抹脏杂碎,策云镇人称为杂嘴儿的,须是三更天才收去。
瓦子里是吊靴没钱、断然不会去的,几个纸皮木偶正台上唱戏。吴樨桲木制的手精巧地用兰叶胶汁补裁戏裳,一个通明秀美的纸人姓秦名伽字罥酡的,欲弹着琵琶。台下击丸蹴鞠的,纷纷屏气看着。识相的早知不周山多出奇士雅人,正欲见秦罥酡如何风华出众。罥酡轻弹如应,一眼望穿百年,忽然幡声响动,罥酡一蹙眉,香泪泣零,全不顾裕泰喜乐之状,琵琶作变徵之声,道:
天地一吊雪,恍然一梦消。奈何百年不及万里遥。
革衣面,愁难浇,世间馀味费舌嚼。
琵琶断,人亦憔。
经年树以枇杷成,傍衣冢,问辛劳。
卧看城郭乾坤多颠倒,唯见故人依稀似曾料。
神癸莫辨应归去,还愿如此可好?
铭朝祭酒采樱桃,枇杷果成琵琶俏。
枕上鼾声听客老,问到无解时,琅然付一笑。
一时间,众癸垂泪,四下鬼啼,阴风阵阵,好不伤时。
“好好好”一猫耳女子,身着貂皮,一手执绒扇掩面,自与众癸不同,点头轻笑:“仪虬那老家伙到底是有些法子,这纷扰的城隍今儿也算是见了。”
她随手点份水煮五香鸡胸脯,用手抓起就啃,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半响,十余份吃过,她满意地用凰纹金丝绢揩了嘴,丹凤眼眯成一条缝:“热闹的戏曲真让人下饭呢!”
她转头向身侧,面如夜叉、手执铁蒲扇的侍者吩咐道“城隍二字极适宜,编出戏簿就叫《城隍众生》,再来一段精简的,作策云戏,让秦伽准备上,听好了,虚耗?”
虚耗忙诺应下“是,张天姬大人。”
“序幕要开始了,”张天姬的猫耳绕道脑后:“孟女英点名要的孩子一定要带过来,还有那个谢必安的……”
她叮嘱了虚耗几句,方才看向初入裕泰的两道人影,含着笑意,向不周山的方向飘去。
盛安就这样跟着吊靴,在灯火如昼的裕泰大街上张望着行人瓦肆,游走在忙忙碌碌的烟火里。不时,盛安有些乏力,慢了下来。
“小样儿,饿扁了吧。”吊靴嘻笑着一把拉过:“你吊儿哥带你吃糖葫芦”“我,我可没钱。”盛安忙挣开肢膊,抄着手立住:他这一路都看过了,裕泰街的癸们通常用冥币作买卖,只有一些衣着寒酸的癸会用上一些弥散光泽的物品,比如一支蜡烛的火光、一柄陶笛的乐音…….但不论是哪种,盛安都拿不出来。一旁吊靴呢,看起来甚至比他还穷:没有把头发梳成孩童的发髻,而是随意地被散;没有哪怕残破的絮袄,只是一件宽大的白色睡袍从冬穿到夏。
“愣什么,你吊哥请你的。”
“你有钱?”吊靴不屑地白了眼盛安,反手从白袍中翻出一块黄金般的石头。那石头弥散着金色的光晕,隐约间散发麦芽糖的气息。
这石头一出现,立刻引来周围一些癸侧目而视。其中一个银发老奶奶投以笑意的目光,又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绣满叉号的白稠。感受到周围的目光,吊靴似乎也有些意外,连忙跑到推车边用石头的一阵浓香买了两根糖葫芦,将颜色稍微变暗的石头收好。
糖葫芦鲜红锃亮,包上一层晶莹剔透的糖壳,甩出细长的糖锋,甚是诱人。盛安啃着糖壳,随吊靴走到偏僻的寝阁巷后,方才询问刚才的事。
“行啊,我就讲你听,让你小子见见世面。”吊靴在一条幽黑的巷口停了下来。“其实,那块石头是我偷你的……”
原来,为了模仿人间的烟火,癸界当然少不了买卖。每天都有一种叫日巡的官吏在人间收集烟火,傍晚再带给癸界的商坊来加工成食物。这样的食物能增加癸的红尘羁绊,巩固癸与人的联系。
裕泰街支持两种货币,一种是人间亲属烧给癸的冥币,一种是癸生前随葬供物。后者不仅是红尘羁绊的具象化,还是包含亲情的珍贵宝物,被称为红尘信物。
至于吊靴手中的石头,原是他找盛安玩时,在灶塘上瞧见的糖瓜。他便学着日巡的手法,将糖瓜的馨香收藏起来。他也没料到的是其中的亲情使之成为烟火形态的红尘信物。
“哎,终究羊毛出在羊身上。”盛安咬下最后一枚山楂,嚼得喳喳作响。
“我当中间商是很良心的。”吊靴叼着竹签,拍了拍盛安:“哥儿带你玩这一趟,够不够意思?”
盛安回想着这一路的行程,的确十分有趣,忽然他想到了什么,一把抓住吊靴:“我正有事问你。”
他想起了之前的壁画。隍主仪虬作为城隍最重要的神明,灭情出尘程度自然最高,但这样一个舍弃情感的神明怎么会“于心不忍”从而开设癸界?是自己把灭情出尘理解得太绝对,还是另有隐情;
此外,为何不仅最初倡导修建癸界的巴羊没有接管癸界,甚至整个崇癸司都只是由白无常的引魂幡指引,而非白无常本人呢?
听了盛安的话,吊靴一时间想了好久,才拍了拍盛安:“别想没用的了,反正跟咱没关系。”
盛安点了点头,回首望了眼小巷外那鱼灯通明的烟火之地。在繁华之下,似乎暗流涌动。
这时,一个身影挡住了二人的去路。他站在小巷的幽暗处,只见得他生得极其高大,将不宽的巷道堵出了一半,露出一对獠牙在月光下森然发光。
他睁开眼,一股青黑色光雾在他身体筋络处散发,映出手脚处的铁链。是从阴曹逃出来的恶癸!
吊靴心头一紧,望着对方微微眯起的冲血的双眸。
“后生仔,有好东西给哥几个玩下哎。”正说着,二人身后又来了三个小一些的恶癸堵住了退路。
吊靴脑癸光,即使在险境中也意识到他们是冲着那枚由糖瓜香气凝成的石头来的。他回头看了看早已吓傻的盛安,目光一转,抬了手:“初见不成敬意,这块石头,这位兄弟请务必拿去。”
恶癸从吊靴手中接过那石头,拈了拈,又递下一个眼色。
吊靴见他没有开路,反而使眼色,大惊地回头看去,盛安却已经被两个恶癸压下,动弹不得。
“小兄弟能混入人间,还会采撷烟火,实在佩服。”为首的恶癸步步逼近,“还望不吝教导,日后弟兄几个也去人间耍去。”
吊靴的拳心满是汗水。他知道对方早就盯上自己了,一来为了混人间,采集烟火的方法,二来他吊靴为了抄近路去枯井,难得进了偏僻的巷子,机不可失,这些恶癸便找上了他。
这也不能怪吊靴,他在人癸两处混了十多年,也没听过能有恶癸能在黑无常的监管下逃出来,并闯破引魂幡的结界的。
为首的恶癸见吊靴无动于衷,嗤笑了一声:“哥儿几个这么客气了,你小子这是在找茬啊。”
顷刻间,几个恶癸蜂拥而上,吊靴交过几次手后,蓦地听见背后盛安处咔咔两声,旋即又是一声惨叫。见盛安左臂骨折,吊靴怕对方把盛安打死,忙卖了破绽,被恶癸按在地上。
“小子,说不说。”恶癸高高地看着趴在地上的吊靴,森然开口。
“你们,放了他,我就说。”
闻言,恶癸转首看了被打倒的盛安,笑道:“要是没有他当人质,谁知道你小子放什么幺蛾子出来。”
随后,众恶癸便对着吊靴一通乱打。众恶癸之间的吊靴先是忍受,再是小声吭气,惨叫,最后竟是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盛安被押着,看在眼里,又急又气,面容也扭曲了。
不远处,虚耗看着被打的吊靴,笑着从一白玉瓶中倒了一枚水丸在掌心。这水丸可是由张天姬亲手由一分秦伽的眼泪、四分湘水,五分忘川水调制而成。他又拿出铁蒲扇,扇了一扇,水丸顿化作水汽,向盛安飘去。
看着面目全非的吊靴,恶癸喃喃道:“在这儿我确实不能宰了你……..把他带走。”
正分咐着,忽见异动。盛安吸入一缕水汽后,周身的光雾竟成了苍白色火焰,骨折的双臂也悄然痊愈。押他的恶癸惊呼着松开了手。
吊靴诧异的目光下,只见盛安眉目嗔怒,伸手遥遥向恶癸一握,那恶癸们便瞬间被俘,徒然地哀嚎。一个瘦瘦长长的白色人影在盛安身后勾勒了一瞬,同时恶癸被碾成青黑的雾气,消散于空中。
若不是身体火辣辣得疼,吊靴真以为是自己做梦了,即使是自诩裕泰老油条的他也呆滞了很久。直到盛安扶他起身捡起金色石头时,幡布的声响让他忽地一惊。
“糟了”吊靴急忙从盛安背上挣扎下来:虽然不知道盛安如何引起崇癸司引魂幡的异动,但他一口气灭了四个恶癸足以使阴曹将其判定为凶癸,引发牛头马面的追捕。
果然,远远只见一个牛头人身的阴差挺着一杆黑枪急急地冲来。望着对方黑大魁梧的身体,吊靴倒吸了一口气。牛头是阴间小吏,在城隍的体制中属于低层神官,用红尘烟火断然不能引开对方,盛安的白光也不可能伤到官吏。
正绝望时,一扇铁蒲扇赫然挡在牛头之前,一个身影披着红袍,盖着斗笠,站在巷边墙头。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斗笠下响起:“吾自挡一牛,余者,尔等处之。”
那牛头闻言,大怒:“尔被钟馗大人斩过,已不是城隍之癸,不要多生事端。”
虚耗冷笑一声,想起五百余年前被盗取堂朝皇帝年华一事和不周山的种种,举起木偶纸皮的双手,结着印,向牛头冲去。
两人正在酣战,百米远处,正有马面阴差拖着长刀,缓缓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