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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斩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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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砸在矮墙残破的青瓦上,溅起细碎的白沫。
望江楼二层的窗棂后,三名东宫死士眼见必杀之局被破,眼中闪过惊骇,动作却没有丝毫迟滞。
常年豢养的杀手本能压过了恐惧,三人几乎在同一瞬间丢弃空弩,反手自腰间抽出一尺二寸长的精钢分水刺,足尖在窗框上狠狠一蹬,借着居高临下的冲势,自三个方位朝矮墙上的二人绞杀而来!
风声凄厉,杀机封喉。
萧遏揽在沈拂衣腰间的手臂并未松开。
甚至,他连脚下的青瓦都未曾挪动半分。
“闭眼。”
男人的声音极低,掠过沈拂衣耳畔,带着冰水沉浸般的镇定。
沈拂衣没有闭眼。
她不仅没有闭眼,反而在萧遏挥刀的同一刹那,右手自宽大的袖袍中闪电般探出,两柄极细的透骨钢针自指缝间暴射而出,直取左侧死士的面门与咽喉!
既然已经在这活阎罗面前撕开了伪装,她便不再做引颈受戮的雀鸟。
“当!”
左侧死士挥刺格挡飞针,身形在半空中不可避免地滞了半息。
而对于萧遏来说,半息,已足够斩灭人间一切生机。
“铮——”
乌木狭刀出鞘寸半。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一道凄绝的冷光。
刀未尽出,霸道刚猛的纯阳罡风已化作无形匹练,横空斩落!
右侧与中路的两名死士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发出,手中的精钢分水刺在触及刀气的瞬间寸寸崩碎,整个人如被巨锤凌空轰中,倒飞出三丈开外,重重砸碎了长街对面的青石牌坊!
骨骼碎裂声与重物坠地声混成一片。
而那名被沈拂衣钢针逼慢了半步的左侧死士,刚落回泥泞的街道,一道冰冷刺骨的刀锋已然悬在了他的喉骨前方一分处。
雨水顺着刀尖,一滴滴落在死士剧烈起伏的咽喉皮肉上,激起一阵致命的寒颤。
萧遏单手握刀,另一只手已将沈拂衣稳稳放回地面。
矮墙之下,血水混合着雨水顺着青石板的沟壑缓缓流淌。
四下死寂。
七名玄甲卫死士不知何时已从暗处如鬼魅般围拢上来,将整条巷子围得水泄不通,长刀出鞘,寒光逼人。
“东宫‘死士营’,丙字队。”
萧遏微微侧过头,白绫后的视线仿佛能穿透夜雨,落在地上那名动弹不得的活口身上:
“手腕内侧烙着玄鸟衔环印,舌根底下藏着蜡封鹤顶红。”
萧遏淡淡开口,语气平缓得像是在点评一件死物:
“卸了他的下巴,挑断手筋脚筋。”
“是!”
两名玄甲卫如狼似虎地扑上前,动作极其干脆利落,只听得“咔嚓”两声令人牙酸的脱臼脆响,那名死士连咬破毒囊的机会都没有,整个人便如同一滩烂泥般被死死按在泥水里。
沈拂衣立在萧遏身侧半步处。
雨水打湿了她额前的碎发,贴在苍白的面颊上,愈发衬得那双漆黑的眼眸亮得逼人。
她低头看着地上被生擒的死士,视线落在对方腰间系着的一根极细的红绳上。
红绳末端,挂着一枚不起眼的灰布香囊,上面绣着一朵极其粗糙的六瓣重台莲。
沈拂衣的眼皮猛地一跳。
“大人。”
沈拂衣上前一步,弯腰拾起那枚香囊,指尖在香囊内衬摸了摸,取出一小片薄如蝉翼的油纸。
萧遏收刀入鞘,发出清脆的一声“咔哒”。
“发现了什么?”
沈拂衣将油纸展开,就着雨水冲刷掉表面的污泥,低声道:
“这是东宫内苑采买司的防伪水印。”
“沈青川确实不在周记棺材铺,东宫故意在此处设伏,是为了拖延时间。真正的沈青川……被藏在西市码头的‘极乐坊’画舫底下。”
极乐坊。
那是京城最大的销金窟,背后的真正东家,正是当朝太子的亲舅父、户部尚书裴慎。
每日酉时,极乐坊会有三艘巨大的画舫顺着汴河驶入内城护城河,为宫中送去新鲜的果蔬与教坊司的乐伎。
东宫是要借着运送乐伎的幌子,将沈青川神不知鬼不觉地送进皇城!
“酉时三刻,画舫入闸。”
沈拂衣抬眸看向萧遏,语调急促而冷冽:“大人,距离关城门只剩半个时辰了。”
风雨愈急。
萧遏站在长街正中,黑色的锦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抬手,修长的指尖轻轻抚平了袖口的一处褶皱,唇角勾起一抹嗜血而残忍的冷意:
“半个时辰。”
“足够大理寺把这艘极乐舫,变成水下阎罗殿了。”
他转过身,大步朝巷外走去,玄色大氅在雨夜中翻卷如墨。
“传令玄甲卫水字营,封锁汴河上下游三里。”
“沈录事。”
萧遏脚下一顿,没有回头,冰冷的声音穿透雨幕落入沈拂衣耳中:
“随本官去极乐坊,接你大伯回家。”
沈拂衣站在原地,握紧了袖中的钢针。
雨水顺着她的面颊滑落,洗尽了所有的尘埃与伪装。
她深吸了一口气,迈开步子,紧紧跟在那道玄黑如铁的身影之后,踏入了漫天无际的风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