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雀骨》鸪小鯢

38、第 38 章 金殿雷霆

　　翌日清晨，含元殿。

　　暴雨初歇的长安城被浓重的铅灰色阴云笼罩，太液池的浊水拍打着白玉雕栏。

　　含元殿九重汉白玉丹墀之下，文武百官身着紫绯朝服，面容肃杀地列于御道两侧。殿内香炉中燃着安神定魄的龙涎香，却丝毫压不住那一股自殿外漫溢而来的铁血腥气。

　　御座之上，刚满十五岁的年幼天子元昭端坐于九龙金漆宝座，双手紧紧攥着膝头的大射礼带，目光森冷地盯着跪伏在金砖之上的内阁次辅、吏部尚书严世蕃。

　　严世蕃年过六旬，头发花白，身着二品仙鹤锦袍，哪怕严府已被查抄，满门下狱，这位把持内阁朝政三十年的老臣依旧背脊挺拔，面无惧色。

　　“陛下！”

　　内阁首辅沈青川出列，将厚厚一叠浸透了雨水的染血口供与天枢密档高举过头，声如洪钟：

　　“昨夜大理寺与玄甲卫奉诏查抄通化门外严府私宅，当场截获严氏外逃密车三辆，缴获蓬莱仙宗通敌密函七封、江南盐铁私账四十八册、以及三十年来私度宗门的海关兵符！”

　　沈青川须发皆白，眼中满是滔天怒火：

　　“严世蕃借朝廷清流之名，勾结海外蓬莱仙宗，私吞盐税三千万两以供修仙妖道炼丹；更在前太子与前朝逆党之间斡旋，意图在大昭立国三百年之际颠覆江山社稷，其心可诛，罪不容诛！请陛下明正典刑，夷其九族！！”

　　大殿之内，数十名昔日依附于严氏的六部九卿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然而，严世蕃却在此时缓缓抬起头，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浮起一抹讥诮而狂妄的冷笑：

　　“沈首辅好大的官威，大理寺好大的杀气。”

　　严世蕃不仅不叩首，反而扶着金砖颤巍巍地站起身来，目光扫过龙椅上的元昭，语气中竟带着长辈教训小辈般的倨傲：

　　“陛下，你可知我大昭立国三百年，为何历代帝王皆对海外仙宗礼遇有加？为何高祖皇帝要在归墟设下锁龙大阵，命沈家世世代代当天枢暗犬？！”

　　老者猛地一甩袍袖，指着殿门外阴沉沉的天穹，声嘶力竭地厉喝：

　　“这九州天下，本就不是凡俗生灵的天下！”

　　“蓬莱仙宗有元婴老祖三尊、金丹掌令使百位、门下道兵三万！他们一指便能引东海狂涛淹没江淮，一剑便能削平泰山绝顶！大昭在仙宗眼中，不过是圈养在人间的一圈羊豚！”

　　严世蕃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妖异光芒：

　　“老臣与仙宗结盟，是为了给大昭皇室求得一道‘长生符’！若无仙宗庇佑，待海眼彻底崩塌之日，这九州万民，皆要化作归墟海兽的血食！老臣何罪之有？！”

　　“放肆！！”

　　元昭拍案而起，幼小的面庞上怒容满面，指着严世蕃厉声道：“乱臣贼子，死到临头还敢蛊惑人心——”

　　“踏、踏、踏。”

　　少年天子的怒斥尚未落音，殿外朱雀长阶之上，传来了一阵极沉、极冷、令人神魂发颤的铁履踏石声。

　　两道身影，自漫天晨雾中逆光走入含元殿。

　　萧遏一身从一品天策上将黑金战甲，并未卸刀，那柄威震天下的乌木狭刀就那样大摇大摆地悬在腰间，刀鞘拖在金砖之上，发出金铁交鸣的清脆声响。

　　在他身侧，沈拂衣一袭大理寺掌印大卿朱红官袍，腰佩“断妄”短刃，手中托着一只四四方方的玄铁冰匣，清绝冷傲的眉宇间不见半分凡尘波澜。

　　二人踏入金殿，甚至未向百官行注目礼，径直穿过紫绯重臣之间，立在了严世蕃身后。

　　萧遏身上那股刚刚从东海归墟与通化门杀出来的绝顶杀气，犹如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下，殿内两侧侍立的御前禁军手中的金瓜长戟，在刹那间齐齐颤抖呜咽！

　　“严次辅方才说……仙宗一指便能淹没江淮，一剑便能削平泰山？”

　　萧遏停下脚步，侧过头，那双漆黑如夜海的深邃凤眸落在了严世蕃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戏谑：

　　“巧得很。”

　　男人抬手，朝身旁的沈拂衣微微一示意。

　　沈拂衣单手挑开玄铁冰匣的机括。

　　“咔哒！”

　　匣盖弹开，滚滚寒白色的玄冰煞气喷涌而出，两颗保存得完好无损、眉心尚点着朱砂剑印的年轻修士头颅，骨碌碌滚在了含元殿的金砖正中！

　　正是东海蓬莱仙宗外门掌令使——青玄、青虚！

　　两颗头颅双目圆睁，惨白的面孔上凝固着临死前那股无法言喻的惊骇与绝望！

　　“嘶——！！”

　　满朝文武倒吸一口冷气，数十名老臣吓得连退三步，面无人色！

　　蓬莱仙宗的掌令使！高高在上的修仙得道之人！竟然就这样被大理寺斩下了头颅，当成证物扔在了朝堂金砖之上？！

　　严世蕃的身躯在看到这两颗头颅的瞬间剧烈抽搐了一下，双眼暴凸，血丝瞬间爬满眼眶：

　　“青玄……青虚道长？！萧遏……你……你竟敢弑仙？！”

　　“大理寺的律法，斩尽天下作恶之人。”

　　沈拂衣踏前一步，朱红官袍如同一团烈焰灼灼燃烧，声音清越冰冷，响彻整座大殿：

　　“修道者杀人越货、祸乱苍生，在大理寺案牍库里，便只是一个‘死囚’。严世蕃，你的仙宗救不了你，今日，这朝堂的金砖，便是你的葬身之所。”

　　萧遏反手拔刀三寸！

　　“铮——！！”

　　刺耳的龙吟声撕裂了含元殿的死寂，男人单手扣住严世蕃的脖颈，生生将这位六旬权臣从地上提至半空！

　　萧遏眼眸森冷如阎罗，周身纯阳真火隐隐吞吐，逼得严世蕃面孔涨红紫胀、青筋暴凸：

　　“严世蕃，本官最后问你一句。”

　　萧遏声音低沉如雷霆炸裂：

　　“沈家天枢心法的下半卷‘九转天枢图’，以及藏在大昭宗庙地下的‘九幽锁命玉碟’——你们究竟送到了蓬莱何人手中？！”

　　严世蕃双脚在空中剧烈蹬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垂死喘息，那双布满血丝的浑浊老眼中，却突然露出了极度阴毒而癫狂的笑意：

　　“萧遏……沈拂衣……你们来不及了……嗬嗬……”

　　老者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咬碎了藏在后槽牙内的一颗幽绿色药丸！

　　“轰！！”

　　一团惨绿色的尸魔冥火瞬间自严世蕃七窍狂涌而出！

　　“找死！”

　　萧遏反手一掌将严世蕃震飞入殿外暴雨之中！

　　“砰！！”

　　尸身在半空中轰然爆碎成漫天绿火残渣，连骨头都被那股极度阴邪的宗门死咒化作了青烟，唯有一道微弱的金光自碎肉中激射而出，直冲东海苍穹！

　　沈拂衣身形骤动，“断妄”短刃脱手飞出，化作一道白芒瞬间将那道金光击落！

　　短刃归鞘，沈拂衣捏住自半空落下的物件——那赫然是一枚残破的龟甲，上面以古篆刻着一行字：

　　**“七月十五，中元鬼节；九幽门开，老祖降世。”**

　　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元昭自龙椅上缓缓站起，少年天子的眼中终于褪去了最后一丝稚嫩，取而代之的是帝王应有的决绝：

　　“大理寺听旨。”

　　元昭声音虽轻，却掷地有声：

　　“着萧遏统领天下四方兵马，沈拂衣全权节制天枢三十六部暗雀。”

　　“封锁九州边境水陆，凡有海外宗门越界者——”

　　天子挥剑斩断御案一角：

　　“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