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雀骨》鸪小鯢

37、第 37 章 雨夜围府

　　建安四年六月初，暴风雨前的闷热笼罩了整座京师长安。

　　天穹之上阴云如铅，压得紫禁城的九重宫阙几乎喘不过气来。街道两侧的柳树垂头丧气，蝉鸣凄厉。

　　戌时一刻，内阁次辅严府后门。

　　一辆没有任何徽记的青篷马车悄无声息地自暗巷驶出，车轴处涂满了厚厚的熟羊油，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车帘微掀，一名身着从二品官袍、面容清瘦的中年男子，正将一只沉重无比的紫檀木匣死死搂在怀中，眼神阴鸷中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正是当朝吏部侍郎、严世蕃的族弟严世良。

　　“快！走通化门出城！东海传来消息，蓬莱仙使失手了！”

　　严世良催促着车夫，额角冷汗涔涔：

　　“萧遏与沈拂衣那两个煞星押着俘虏正星夜兼程赶回京城，再不走，天枢暗雀的刀就要架在脖子上了！”

　　“严大人走得这么急，莫非是连今夜内阁的值房公文都不打算看了？”

　　一道冷冽淡漠的嗓音，毫无征兆地在马车车顶上方轻轻响起。

　　严世良心头巨震，猛地掀开车帘：“谁？！”

　　“嗤啦！”

　　整座坚固的青篷车顶，在这一刹那被一道无形的气刃生生揭飞！

　　狂风暴雨轰然而落！

　　车厢四分五裂，漫天木屑飞溅之中，沈拂衣一袭从一品大理寺朱红大卿官袍，在暴雨中猎猎作响。

　　女子撑着一把墨黑铁骨油纸伞，立在窄巷的高墙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跌坐在泥水中的严世良，手中的“断妄”短刃反扣在袖中，神色平静如一泓深潭：

　　“严大人，大理寺案牍库查验三十年户部暗账。永安十三年，你私开江南盐引，暗度三十万两官银泛海送入蓬莱仙岛；永安二十年，你联合东宫死士，偷盗沈家天枢心法下半卷。”

　　沈拂衣自墙头飘然落入泥泞之中，步步逼近，靴底踏碎水洼，没有半点声响：

　　“还有你怀里这只匣子……里面装着的，是天枢三十六部潜伏在东海各州郡的暗桩名单吧？”

　　“沈拂衣！！”

　　严世良自知必死，面容在泥水中变得狰狞可怖，疯狂地从靴子里拔出一柄淬毒匕首：

　　“你沈家不过是我蓬莱仙宗豢养在凡间的看门狗！你们身上的血咒每逢月圆便痛入骨髓，你以为你还能活几年？！仙宗长老降临之日，便是你大理寺覆灭之时！！”

　　“严大人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巷口处，沉重的铁蹄声如闷雷踏破雨幕。

　　三千玄甲铁骑将整座通化门暗巷围得水泄不通，黑甲森森，陌刀如林。

　　萧遏单手牵着缰绳，骑在一匹神骏无匹的乌骓战马之上，身上的玄黑大氅早已被雨水浸透，但那一身横绝天下的雄浑真气，却将方圆数丈内的暴雨化作滚烫的白汽。

　　男人甚至未曾正眼看泥水里的严世良，只是冷冷抬手，朝身后的大理寺缇骑微微一挥：

　　“查抄严府，按大逆谋反论处。”

　　“九族之内，凡及冠男丁尽数收监大理寺镇龙狱；未及冠者与女眷流放岭南。”

　　“反抗者，当场格杀！”

　　“诺！！”

　　三千玄甲重骑轰然拔刀，如黑色潮水般涌向整座严氏豪宅，凄厉的惨叫声与破门声在暴雨中接连响起。

　　沈拂衣走上前，短刃挑开严世良怀中的紫檀木匣，将里面的名单收入袖中。

　　做完这一切，她微微侧头，看着翻身下马走到身旁的男人：

　　“严世蕃在朝堂经营三十年，门生故吏遍布九卿。今夜拔了严家，明日含元殿上，怕是要掀起一场惊涛骇浪。”

　　萧遏伸手接过她手中的铁骨黑伞，将大半伞面倾斜在她头顶，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揽住她被夜雨浸得微凉的肩头。

　　“掀起惊涛骇浪又如何？”

　　萧遏冷峻的嘴角勾起一抹睥睨孤傲的弧度，眼底满是傲岸的战意：

　　“大昭天下，谁敢逆法度，大理寺便斩谁；蓬莱仙宗若敢涉足红尘，本官便踏碎东海三十六岛！”

　　雨势渐歇，东方泛白。

　　一场席卷大昭朝堂与海外修真仙门的滔天风暴，在这长安城的雨夜深处，缓缓拉开了更为辽阔宏大的血色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