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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长安灯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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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四年,上元佳节。
雪后初晴,长安城一百零八坊张灯结彩,火树银花。自朱雀门至曲江池,十里御街两侧搭起了连绵不绝的九曲灯轮,游人如织,车马骈阗。
长乐坊,摘星楼上。
三楼雅阁临窗的位置,挂着一卷半卷的竹帘,正好将下方喧嚣繁华的灯市尽收眼底。
沈拂衣换了一袭绯色滚雪细褶裙,外罩一件银鼠皮披风,未施粉黛,唯有发间斜插着那支温润生辉的暖玉折雀簪。她单手托腮,望着街市上穿行往来的孩童与花灯,凤眸中倒映着璀璨的万家灯火。
“在看什么?”
身侧传来一声低沉温柔的询问。
萧遏只着了一身墨蓝暗纹杭绸直裰,未佩平日里那柄威震天下的乌木狭刀,仅在腰间悬着一枚雕刻精细的同心折雀佩。
男人将一小碟剥得干干净净、颗颗饱满温热的糖炒栗子推到她手边,顺势握住了她微凉的左手,掌心一如既往地滚烫充沛。
“在看这长安的人间。”
沈拂衣回过头,唇角漾开一抹极淡却极软的弧度:
“六年前在北境,每逢上元,营帐外只有呼啸的朔风与染血的冻土。那时我常想,沈家若是能撑过那一劫,长安的灯市究竟是何模样。”
萧遏眼底微动,长臂微展,极自然地将她揽入怀中,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个轻柔至极的吻:
“如今看够了么?”
“看不够。”沈拂衣轻笑,捏起一颗栗子放入口中,清甜温糯,“尤其是同萧大人一起看,看一辈子也嫌短。”
萧遏闻言微怔,随即胸膛震颤,发出一声低沉愉悦的笑声。
这位名震天下、曾让四方蛮夷闻风丧胆的铁血权臣,在她面前却总是收敛了所有的煞气与锋芒,眼底唯有化不开的纵容与深情:
“沈大人如今掌管天下密谍,这嘴上讨人欢心的功夫,倒是愈发炉火纯青了。”
“萧大人过奖。”沈拂衣挑眉,正欲反唇相讥,目光扫过窗外街角的一处暗巷,神色却在刹那间微微一凝。
繁华热闹的朱雀大街东侧,是一处专售西域香料与古玩的“聚宝斋”。
此刻,两名身着寻常关中布商长袍的汉子正匆匆从后门闪出,其中一人怀中死死护着一只用黑色油布严密包裹的长条形木匣。
看似寻常的行商避人耳目,但在沈拂衣与萧遏这等顶尖密谍与刑狱行家的眼中,破绽却多如筛子——
那两人走路时脚跟不着地,身形轻灵飘忽,分明是西域“踏沙无痕”的轻功路数;而他们怀中的木匣边缘,在楼阁檐角的琉璃灯火映照下,隐隐透出一抹极微弱的冰蓝色玄光。
那是产自长白山极北玄冰蚕丝与万年玄铁的冷芒。
“聚宝斋……”
沈拂衣放下手中的茶盏,凤眸微眯,方才的温婉慵懒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大理寺掌印大卿特有的冷静与敏锐:
“三日前,天枢密使呈报,西域残存的几名拜火教祭司秘密潜入京城,似在寻找当年楼兰古国流落在民间的最后一卷‘天工残谱’。”
萧遏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森然寒意,但唇角却依旧挂着从容不迫的笑意:
“大过节的,这帮跳梁小丑倒是会挑时候给沈大人送政绩。”
男人站起身,顺手将银鼠皮披风替她拢紧,系好胸前的金丝系带:
“走吧,沈大人。吃完了栗子,正好散散步消消食。”
……
长乐坊,暗香巷。
穿过喧嚣的大街,暗巷深处幽暗僻静,唯有远处隐隐传来的锣鼓喧天与爆竹声响。
两名作商贾打扮的西域密谍快步穿行在阴影之中,脚步愈发急促。
“东西到手了,快走!城南水关有我们接应的画舫!”其中一人压低声音,语气中难掩狂喜,“只要将这卷《天工开物·神机篇》送回西域,再造出三千神机连弩,何愁不能重整西域三十六国!”
“怕是大理寺……”
“怕什么!今夜上元灯节,整座长安城都在狂欢,那活阎罗萧遏与沈拂衣早回府歇息了,谁会注意到我们——”
话音未落。
前方的巷口转角处,不知何时已静静立着一道修长挺拔的玄色身影。
月光与远处的灯火交织,洒在男人的侧脸上,勾勒出冷硬如刀削般的轮廓。
萧遏单手负后,另一只手极其随意地转动着一枚青花瓷茶盏,深邃漆黑的眸子在黑暗中泛着令人心悸的幽光:
“二位走得这么急,莫非是嫌长安的灯市不够热闹?”
两名密谍浑身剧震,脚步骤停,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萧……萧遏?!”
居左的密谍眼中凶光骤现,知晓落入死局,猛然拔出袖中淬毒的月牙弯刀,厉吼道:“杀出去!!”
两道身影如两头扑食的猎豹,一左一右,弯刀在空中划出两道惨绿色的毒芒,直劈萧遏咽喉!
然而,尚未等他们的刀锋靠近萧遏三尺之内——
“嗤啦!”
一道比月色还要冷冽三分的霜雪刀影,毫无征兆地自他们身后的夜幕中凭空撕裂而出!
沈拂衣的身形如同一缕惊鸿掠影,足尖点地,手中的“断妄”短刃在半空中掠过一道极险极美的弧光!
“当!当!”
两声清脆的金铁碎裂声同时响起!
两柄百炼淬毒弯刀在触及短刃的刹那,如脆弱的枯枝般应声断成四截!
沈拂衣手腕翻转,以刀背如行云流水般点在两人的后颈与脊椎大穴之上!
“砰!砰!”
两声闷响。
两名身怀绝技的西域顶尖死士甚至连惨叫都未曾发出,便双膝一软,重重扑倒在青石板上,昏死过去。
黑色油布包裹的长条木匣脱手飞向半空。
萧遏抬手,稳稳将木匣接在掌心之中,顺手拂去上面的尘土。
整场搏杀,自始至终不过三息。
巷外的大街上,甚至连一声惊呼都未曾引动,远处依旧回荡着百姓欢呼喝彩的喧闹之声。
沈拂衣挽了个刀花,将“断妄”短刃收回腰间鞘中,走上前伸出素手挑开木匣上的机括。
匣内赫然静静躺着一卷由乌金丝织就的古旧卷轴,上面细密绘制着各式各样的精妙机关图谱。
“果然是前朝流失的神机残卷。”
沈拂衣将卷轴收好,拍了拍手,抬眸看向身旁的男人:
“天枢暗卫半刻钟后便会来洗地。萧大人,这贼人抓了,赃物缴了,咱们的宵夜……是不是该继续了?”
萧遏将木匣随手递给暗处潜伏的天枢死士,转过身,深邃如星海的眸子凝视着她明艳动人的面庞。
男人忽然伸手,一把扣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抵在暗巷古旧斑驳的青砖墙壁之上。
巷外是万家灯火与漫天烟花,巷内是彼此交融的呼吸与滚烫的体温。
“案子办完了,大卿大人。”
萧遏低下头,温热坚硬的唇瓣轻轻贴上她微凉的唇,辗转缠绵,带着失而复得的珍惜与融化冰雪的炽烈:
“现在……该陪本官去放天灯了。”
沈拂衣闭上双眸,双臂环上他的脖颈,任由他在唇齿间索取着独属于彼此的温存。
……
子时,朱雀门城楼之上。
长风浩荡,星河辽阔。
一只巨大的朱红八角天灯,在二人的掌心间缓缓升腾而起,向着无边无际的深邃夜空摇曳飞去。
灯壁之上,唯有两人亲手写下的八个墨字:
**“山河无恙,岁岁同舟。”**
漫天烟火在这一瞬间齐齐绽放,将整座锦绣繁华的人间长安,照耀得如同白昼。
萧遏自背后环住沈拂衣的腰身,大氅将两人紧紧裹在温暖的怀抱之中。
女子依偎在他宽阔坚实的胸膛前,握着他的手,看着那盏承载着千家万户安宁与二人一生相守的明灯,融入了璀璨辉煌的浩瀚星海。
风雨已歇,山河长宁。
这人间,正值最好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