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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关山暗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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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马坡一役大捷,斩首右贤王,北燕先锋溃退八十里。
但所有人都清楚,这一战不过是撕开了收复燕云十六州的序幕。北燕王庭真正的底蕴——坐镇幽州、麾下统帅十万金狼铁骑的北燕大单于阿史那骨勒,绝不会任由大昭这柄铡刀长驱直入。
归雁关总兵府,后堂。
火盆里噼啪爆着松炭,将昏暗的石室照得通红。
沈拂衣端坐于案前,手中提着一管狼毫笔,笔尖蘸着朱砂,正飞速在宣纸上绘制着幽州城防的暗桩密道。
门帘微动,带着一股关外特有的清冽风雪气。
萧遏大步跨入屋内。
他身上的重甲已卸去,换了一件墨黑色的宽袖劲装,长发仅用一根乌木簪束着,俊美深邃的面庞上虽有一丝连日征战的疲色,但那一双漆黑的眸子却沉静得如同古井无波。
“内阁刚用八百里加急送来的邸报。”
萧遏走到案边,将一封盖着政事堂鲜红火漆的密函递到沈拂衣面前。
沈拂衣搁下笔,抬眸接过密函,指尖微一发力,震碎火漆。
展开细读,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内阁那群文臣……在打退堂鼓?”
“意料之中。”
萧遏拉过一把交椅,在案旁坐下,语气冷淡:
“右贤王伏诛,北燕王庭派了使臣南下京城,开出了极为诱人的和谈条件:归还云州、朔州两处不毛之地,岁贡减半,两部永结姻亲。户部尚书与两名大学士已联名上疏,主张‘见好就收’,甚至提议调玄甲卫回京卫戍,换文官前去幽州议和。”
沈拂衣冷笑一声,将密函拍在案上:
“见好就收?云州与朔州不过是两座被北燕屠光、毫无险隘可守的荒城!幽州才是燕云十六州的咽喉与龙首!幽州不收,北燕铁骑随时可以顺着太行八陉长驱直入,直插汴梁!”
“这帮在深闺锦榻里泡软了骨头的蠹虫,六年前能忍受齐王割地,如今便也能忍受割肉饲虎。”
她抬眸看向萧遏:“新君怎么说?”
“十三皇子虽然年幼,但并不糊涂。”
萧遏唇角泛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他在文华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拔出了先帝留下的玄铁断妄刃,直接将户部的议和奏折斩成了两段。他说:‘大理寺在关外流血,谁敢在后方言和,便依监察铁诏,按通敌罪斩立决。’”
沈拂衣眼底掠过一丝欣慰:“小皇帝倒是有几分沈家人的血性。”
“但他毕竟年幼,压得住朝堂,压不住暗流。”
萧遏身子微微前倾,修长的手指落在沈拂衣刚绘制好的幽州城防图上,指尖停在了一处标着“万佛寺”的偏僻坐标上:
“天枢密谍在幽州的暗桩,今晨传回了一道血书。”
“北燕大单于阿史那骨勒,并没有打算死守幽州。”
沈拂衣目光微凛:“他想做什么?”
“他打算‘借尸还魂’。”
萧遏声音低沉下来,透出一股森然杀气:
“六年前元灏弑兄夺位,并未将先帝一脉斩尽杀绝。先帝的嫡长孙、当年的建平皇太孙元昭,在大火中被人掉包救走,秘密送往了幽州。”
“阿史那骨勒手里攥着这位真正的皇室血脉。他打算在幽州城头拥立元昭登基,封其为‘大昭正统’,反指京城的新君与大理寺为篡位逆贼!”
此言一出,沈拂衣的眸光彻底沉了下来。
攻城略地容易,但若是涉及“正统之争”,天下人心便会瞬间动摇。
届时,江南门阀与各地手握重兵的藩王一旦以此为借口起兵响应,大昭将彻底陷入四分五裂的内战泥潭,北燕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元昭当年不过四岁,如今也才十岁出头。”
沈拂衣握紧了手中的狼毫笔,笔杆在她指间发出轻微的悲鸣:
“他不过是个被北燕人圈养在掌心的傀儡木偶。”
“所以,幽州不能强攻。”
萧遏定定地看着沈拂衣,眼中精芒闪烁:
“强攻幽州,北燕狼骑会在破城前将元昭斩杀,嫁祸给玄甲卫,彻底坐实大理寺弑君谋逆的罪名。我们要赶在北燕举行‘登极大典’之前,潜入幽州,把这位皇太孙——”
“活着带出来。”
沈拂衣心领神会。
这是天枢密谍最擅长的潜入暗杀与敌后营救。
“幽州城防由北燕大单于的亲弟弟、‘左贤王’拓跋枭亲自镇守,城内布下了三道飞隼密哨与天罗地网。”
沈拂衣站起身,将舆图卷起,收入怀中:
“潜入幽州,人多反而容易暴露。我带天枢营六名顶尖死间先行渗透;大理寺玄甲卫主力由你统领,陈兵幽州南门五十里外,造出强攻的假象,牵制拓跋枭的主力视线。”
萧遏也站起身来。
他比沈拂衣高出大半个头,高大的身影在火光下将她笼罩在内。
男人伸出手,掌心轻轻抚过她腰间的“断妄”短刃,随即抬起头,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深深地凝视着她:
“我不同意。”
沈拂衣微怔:“为何?这是目前胜算最高的法子。”
“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萧遏的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拓跋枭不是右贤王那种有勇无谋的莽夫。他师从西域毒圣,麾下的‘血煞卫’专克各路刺客密谍。你体内的千机散虽然逼出了九成,但经脉终究受损,一旦陷入重围,纯阳真气难以为继。”
“那你的意思是?”沈拂衣挑了挑眉。
“玄甲卫的主力交给左营统领谢沉,他跟随我父亲征战二十年,深谙兵法,足以为疑兵牵制拓跋枭。”
萧遏单手握住腰间的乌木狭刀,眼底掠过一抹狂傲与从容:
“至于幽州城……”
“本官陪你一起潜进去。”
“大理寺卿亲自做密谍死士?”沈拂衣忍不住失笑,眼角眉梢却泛起一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容。
“大理寺卿怎么了?”
萧遏唇角微勾,俯下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在大理寺,你是从八品录事,本官是正三品卿;但在关外,你是执刃的天官,本官……甘愿做你的贴身侍卫。”
沈拂衣心尖微微一颤。
堂堂大昭监国使、名震天下的活阎罗,此刻却用如此平静而深沉的语调,说出这般甘居人下的诺言。
她抬起头,迎上男人滚烫而专注的目光,心中所有的戒备与顾虑,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无声的信任。
“好。”
沈拂衣伸出右手,掌心向上:“那沈某便斗胆,征调萧大人做这一趟的开路先锋。”
萧遏爽朗低笑一声,宽大温热的手掌覆了上去,十指紧扣:
“愿听沈大人差遣。”
……
三日后,幽州城外。
作为燕云十六州的重镇,幽州城墙高逾五丈,通体由黑青色的巨大花岗岩砌成,城楼之上密布着连弩与狼头大旗,城门口盘查的北燕士卒个个身披铁甲,眼如鹰隼。
风雪交加的官道上,一队由七辆骡车组成的皮货商队正缓缓驶向南城门。
商队领头的是一位身材佝偻、满脸风霜的关东老客商;而在第三辆装满塞外羊皮的骡车旁,并肩走着一男一女两名护卫脚夫。
女子一身粗布袄裙,脸上抹了黄褐色的药泥,遮掩了原本绝美的容颜,唯有一双眸子沉静敏锐;身旁的男子则头戴破旧的羊皮毡帽,身材高大挺拔,腰间挂着一柄看似粗糙的生铁柴刀。
正是乔装改扮潜入幽州的沈拂衣与萧遏。
“站住!例行搜查!”
城门口,一名满脸横肉的北燕百夫长按着弯刀,恶狠狠地拦住了车队。
七八名北燕士卒手持长矛,粗暴地刺入骡车上的皮货堆中,矛尖在寒冬中泛着阴冷的杀光。
百夫长那双浑浊阴鹫的眼睛,如毒蛇般在商队众人脸上扫过,最终,死死定格在了推着车轴的沈拂衣身上!
“你……抬起头来!”
百夫长冷笑一声,拔出腰间弯刀,一步步朝沈拂衣逼了过来。
沈拂衣藏在粗布宽袖中的右手指缝间,三枚透骨钢针已然悄无声息地抵上了脉门;而在她身侧半步处,萧遏压低了毡帽,手掌已无声按在了柴刀的破布包裹之上。
杀机,在漫天风雪与幽州城门下,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