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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阿恕阿恕 一条龙现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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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龙现出了真身,闪闪银鳞,利利五爪,照耀一室光辉闪亮,怎么看也没有鲛人的影子。
敖珠很少现出自己的真身,今天却很想打量打量自己。
龙是什么?
自己从来没想过。
只知道龙所过之处,众人侧目,诸般水族,无不臣服。呼风唤雨,乘风破浪,无所不能。龙是海里的神。
鲛人是什么?
母妃就是鲛人。鲛人人身鱼尾,海陆两栖,天生具有灵智,族中女子擅长歌唱纺织,男子擅使海叉捕猎。
敖珠想起从支离岛北望的景色。透过重重迷雾,那边也有烟火人家。
千年前,海里还没有龙的时候,鲛人是海里的龙吗?
这个想法出现,把敖珠吓了一跳。
敖珠赶紧眨了眨眼,把想法挤出脑海。
一条斑斓小鱼游进了殿,变成了少女的情貌。
敖珠也恢复了人身。
“公主,”追鱼轻轻地唤她。
敖珠盯着她看了一瞬。
不会,敖珠移开了眼睛,追鱼是自己的近侍。不可能是追鱼出卖了自己。可龙渊真的有那么神通广大,恰好去了支离岛,又恰好发现了自己在支离岛给鲛人传递消息吗?敖珠不信。
龙渊没有这种本事,虽然他是北海太子。
“怎么?”
“五殿下回来了。”
“阿恕?”敖珠有点意外,父王病重的消息传出后,龙后那边果然有所动作。去南海把阿恕接回来了。
龙王的五个子女中,敖重,敖岸,敖济,敖珠皆已成年,只剩了敖恕还年龄尚小。
敖恕出生时,正值龙王打算第一次废后。是以敖恕甫一出生就被送往南海观音大士处侍奉,也让他避开了东海纷争。
敖恕今年五十岁,已经在南海普渡岛上待了五十年了。别说自己,连龙王也很少见到这个儿子,以至于常常忘了自己还有这个幼子。
敖恕,名恕,字释之。
敖恕的到来,五十年前救过龙后一次,使龙后摆脱了被废的命运,也让东海的储位又空置了五十年。
那么这一次,敖恕的回归还能第二次拯救龙后吗?
敖珠在紫极殿见到了敖恕。这是敖珠第二次见到自己的幼弟。从哀哀啼哭的婴儿到身量渐成的少年,敖珠实在没办法把这两者联系到一起,只好把他当新人重新打量——不知是不是受佛法熏陶,敖恕须发尽去,身着袈裟,脸上带着出奇的超脱和淡然,简直不像这东海龙宫之人。
“听闻陛下有恙,阿恕特来看望。”
连父王也不称了,真像方外之人,敖珠心想,不知父王听在心里是什么滋味。
敖通遥远的眸子想起了往事,摇了摇头。
“去看看你母后吧。”毕竟对你有恩。
“你四姐不日将启程前往北海选妃,”敖通从龙塌上仰起身子,顿了顿才说,“就让敖恕护送你去吧。”敖通拍了拍身边女儿的手。
可是这次你救不了她了。
敖珠和敖恕并不亲近,几乎可以算陌生人了。在这偌大的东海龙宫,骨肉血亲,也可以是陌生人。让敖恕去护送自己选妃,不是又给选妃增加了变数?不知道父王此举有何深意。
敖珠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自从蓬莱返回,事情一件接着一件,都没给敖珠留思考的时间。此时突然静下来,又一齐涌上心头,敖珠睡不着,索性推开殿门走了出去。
月色如水,其实海底经年黑暗,是龙的眼睛比万灵敏感,能看见被层层海水稀释的月光。
“四姐也睡不着吗?”敖珠在合恩殿外的水藻丛边偶遇了敖恕,自从上次自己离家出走,母妃加强了禁制,敖珠出不去了。
其实敖珠很想去沙滩上走走,再看一看月亮。
再看一看自由。敖珠叹气。
“被五弟看出来了。”敖珠道,“你呢?”
“我在岛上惯了,不听佛音难以入眠。”敖恕答。
彼此一阵默默无言,敖珠准备回去。
敖恕却微笑,“既然睡不着,那么我为四姐讲个故事。”
“五弟会讲故事吗?那么四姐洗耳恭听。”敖珠也微笑,敖恕身上的超脱脱离了世俗,不但让敖珠忘了他的年龄,还忽略了他跟龙后的关系。
“会,从前有个女子,很爱他的丈夫。可她的丈夫娶了新的女子,还生下了孩子,这女子妒火中烧,犯下了大错。”
“犯下了什么大错?”敖珠听懂了,却装作不懂。
“贪念嗔痴,全都犯了。她不但对稚子下毒,还企图推翻自己的丈夫。”
“然后呢。”
“被发现了,被囚禁了。”
“五弟的故事好无聊。”敖珠笑了,“不过助眠,我去睡了。”敖珠抬脚准备走。
“这故事只讲了一半,后一半四姐不打算听听吗?”
敖珠转过了头。
“这女子被发现之后自知难存,往南海观音大士处哭求。大士因其罪孽深重始终不肯见她。仙岛岸上,女子哭泣不止,恰逢落潮,有困鱼搁浅,女子便捧鱼入水,可甫一放生,鱼又跃滩搁浅,如此往复三次。女子不解其意。后来,女子回家接受惩罚,突然发现身怀有孕,她的丈夫思虑再三,还是念在稚子无辜,保留了她的正妻之位,但把她新生的孩子送走了,让她承受母子分离之苦。”
“有慈悲心,得救赎法。五弟讲故事是为了说这个吗?”
“并非。”
“并非,”敖恕摇头,“四姐以为经年幽闭之后这女子她改过了吗?”
敖珠的心泛起恐惧。
让她彻夜难眠。
敖珠准备带幻儿和不羡去北海。合恩殿整日都在收拾东西。衣衫,首饰,贝壳,珍珠,奇珍异宝,装了一箱子又一箱子。
敖珠却根本没有兴致去看。
敖珠觉得危险好像无处不在,看不见,摸不着,却无孔不入。敖恕的提醒,龙渊的试探,可能的内鬼……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敖珠见过岸上的火,火苗闪动,光明温暖,可火苗怕水,火苗小的时候,一捧水就能把火浇灭。水也怕火,小水遇上大火,会被煮开,先是沸腾,继而蒸腾,最后消失。
龙后不可能改过的,经年幽闭,骨肉分离,又岂是慈悲可恕?这就是敖恕要提醒自己的。
大宗和小宗,龙后和鲛妃,敖珠哥哥和敖重敖恕,已经是势同水火,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嫡子向情敌的庶子俯首称臣,这可能吗?稚子已经长大,困鱼已经入海,父王病入膏肓,她们和我们之间,已经再无佛法王权可护了。
再次废后,只能要龙后和敖岸死!
敖珠狠狠打了个寒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