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皆可采》绵洋洋

13、举报信 决定好上交

　　决定好上交，只花了林晚一个晚上。
　　但"怎么交"这三个字，让她又折腾了整整三天。
　　她不能直接跑到中南海门口，举着个牌子喊"我有跨时空通道"——那样的话，她大概率会被当成精神病，直接被架走，送进安定医院。就算她运气好，没被当成精神病，她也会被当成骗子——"跨时空通道"？你怎么不说你是外星人呢？
　　她也不能随便找个政府部门，说"我要见领导，我有重要情况汇报"——市政府门口的保安会把她拦下来，问她"有预约吗""有介绍信吗""什么单位的"，然后告诉她"有事情去□□办登记"。等她在□□办排完队、登完记、说完情况，接待她的工作人员会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然后在登记表上写一行字："疑似精神异常，建议送医。"
　　她需要一个合理的、能引起重视的切入点。还需要准备无法被否认的证据——不是空口白牙的"我有超能力"，是实实在在的、拿在手里的、专家鉴定都无法推翻的东西。
　　那天晚上，她坐在小仓库的地上，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开始列方案。
　　她写了三个方案，一个一个地分析。
　　方案一：通过国家安全部门的举报渠道，写一封详细的信，附上实物证据。
　　优点：直达对口部门。国家安全部门的职责就是处理各种涉及国家安全的特殊情况，"跨时空通道"这种事，归他们管。而且举报渠道是正规的，有编号、有登记、有回复，不会像□□办那样被当成精神病。
　　缺点：可能石沉大海。国安部门每天收到的举报信成千上万，大部分都是"我被监控了""我脑控了""我发现了外星人"这种不靠谱的东西。她的信混在里面，很可能被当成又一个"民科妄想症"，看一眼就扔了。
　　方案二：通过公司高层层层上报。
　　她可以先跟赵姐说，赵姐再跟部门经理说，部门经理再跟总监说，总监再跟CEO说，CEO再通过自己的人脉关系上报给相关部门。
　　优点：有人背书。如果公司CEO愿意帮她递这个话，可信度会高很多——毕竟一个大公司的CEO，不会随便拿这种事开玩笑。
　　缺点：公司高层大概率不信。赵姐会觉得她加班加傻了，部门经理会觉得她想升职想疯了，总监会觉得她在搞恶作剧，CEO可能根本不会见她。而且，知道的人太多，保密风险太大——赵姐是个大嘴巴，部门经理喜欢在酒桌上吹牛，总监跟媒体关系好……只要有一个人说漏嘴，这件事就会曝光，到时候她想收都收不回来。
　　方案三：在公开场合"演示"。
　　她可以找一个公开场合——比如一个学术会议、一个科技展会、一个电视节目——现场演示"把东西放在门口，凌晨三点凭空消失"。只要有足够多的人看到，有足够多的媒体报道，国家想不重视都不行。
　　优点：影响力大，传播快。一旦演示成功，一夜之间全网皆知，国家必然会介入。
　　缺点：风险太大。第一，她可能会被当成魔术师——"凭空消失"这种魔术，刘谦都能变，凭什么说你是跨时空通道？第二，一旦曝光，她就没有退路了——所有的隐私、所有的自由、所有的正常生活，全部毁于一旦。第三，可能会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境外势力、邪教组织、商业公司，都会盯上她，到时候她连人身安全都保障不了。第四，也是最关键的——一旦曝光，那些客户怎么办？郑仓、贺知年、赵无咎、独立团……他们的身份、他们的时空、他们的存在，都会被公之于众。这对他们来说，是灭顶之灾。
　　三个方案，各有利弊。
　　林晚盯着这三个方案看了很久，最后把方案二和方案三都划掉了。
　　方案二，保密风险太大，她不能拿那些客户的安全冒险。
　　方案三，风险更大，一旦曝光就收不回来了，而且会伤害到那些客户。
　　只剩下方案一。
　　虽然方案一可能石沉大海，但至少它是最安全、最可控、最不会伤害到别人的方式。而且，她可以在信里附上足够硬的证据——硬到任何一个看到这封信的人，都不敢把它当成恶作剧扔掉。
　　她选了方案一。
　　接下来，就是准备证据。
　　如果没有实打实的证据，也只是一纸空文。
　　她打开了小仓库里的一个铁皮柜。这个铁皮柜是她专门用来放"重要物品"的，平时锁着，钥匙只有她一把。
　　她打开柜子，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几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封信。
　　不是普通的信。信纸是那种粗糙的、泛黄的、带着草筋的土纸——不是现代的宣纸，是抗战时期根据地自己造的那种粗纸，摸上去涩涩的，带着一股陈旧的墨味。信是用毛笔写的，字迹工整但带着几分潦草——写的人显然很急，很多笔画都是一笔带过。信的内容不长，大意是：感谢"林采购"送来的药品和物资，独立团全体指战员感激不尽，特此致谢。信的末尾，盖着一枚红色的印章——八路军第一二九师三八六旅独立团。
　　这枚印章，是关键中的关键。
　　林晚之前在网上查过，八路军独立团的关防大印，存世的极少——大部分都在战争中遗失或损毁了，现存的几枚都在国家博物馆里，是一级文物。而她手里这枚，是盖在一封手写的感谢信上的，纸张、墨水、字迹、印章，全部是那个年代的东西。
　　这封信，是独立团通讯员在收到第一批物资之后，专门写了寄过来的。当时林晚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手都在抖——她知道这东西的分量。她一直把它锁在铁皮柜里，连周小满都没给看过。
　　现在，它要成为她上交国家的第一份证据。
　　第二样，是一份"大楚户部"的文书。
　　这是郑仓在收到稻种和曲辕犁之后，以户部采买司的名义，给她写的一份"采买凭证"——相当于现代的采购合同和收货确认单。文书是用大楚的官方文书写的，格式严谨，用词古雅，盖着"大楚户部采买司"的官印。纸张是大楚的官方用纸——那种细腻的、带着淡淡檀香味的宣纸，不是现代能仿造的。
　　这份文书，证明了"大楚"这个客户的存在。虽然大楚是架空朝代，历史上没有明确对应，但文物鉴定专家可以通过纸张、墨水、印章的年代，判断出这东西确实是"古物"，而且是"有完整官方文书体系的古物"——不是随便哪个仿古作坊能做出来的。
　　第三样，是她和所有客户的聊天记录。
　　这个她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来整理。她把小号"远航采购-林"上的所有聊天记录，从第一条到最后一条，全部截图，按时间线排序，按客户分类，打印出来，装订成册。
　　郑仓的聊天记录，从第一条"林采购安好？在下郑仓，大楚户部采买司主事"开始，到最近一条"下月配额，在下想买水车图纸"结束，整整三百多页。
　　贺知年的聊天记录，从"大唐·工部·员外郎贺知年，求购：造纸术·现代精编版"开始，到"近日秋试将近，需纸甚急，还望林采购再拨一批精良纸张"结束，两百多页。
　　赵无咎的聊天记录，从"林采购救命！将军高热三日不退"开始，到"近日军中疫病渐多，还需一批净水药片和消炎药"结束，一百五十多页。
　　独立团通讯员的聊天记录，从"老乡，能不能给弄点药？我们这边伤员快撑不住了"开始，到"第一支枪造出来了！试射五发全部正常！"结束。
　　全部加起来，装订成厚厚的四本。每一页都有时间戳、有对话内容、有转账记录截图——那些转账记录，金额从一万二到二十万不等，备注是"货款定金""货款尾款""药资定金""药资尾款"，来源是一个个昵称叫"郑仓""贺知年""赵无咎"的微信账户。
　　这些聊天记录，单独拿出来可能会被当成"编的""PS的"。但配合前面那两件文物级的实物证据，就完全不一样了——一个人，不可能为了编一个骗局，专门去伪造两件一级文物级的东西，还伪造了一千多页逻辑严密、细节丰富、前后一致的聊天记录。
　　第四样，是一份详细的系统说明书。
　　这个她花了两个晚上来写。她把她所知道的关于这个跨时空通道的一切，全部写了下来：通道是怎么来的——她入职第五天，发了一条朋友圈，说"什么都可以采购哦"，然后这条朋友圈意外被"多个位面的采购衙门"捕获，古代客户能看到并联系她。交易规则是什么——客户只能通过通道提出采购需求，货款在异界按市价折算后，以正常转账形式直接进入她的微信；她靠现代供应链知识、淘宝、农科院、公开资料解决订单。利润规则：按现代采购成本垫资备货。供货机制是什么——只有提出采购需求的客户能在自己的"采买界面"中看到她的可采购供货清单与单价，界面唯客户自己可见。采购频率为每月一次，随着销售金额提升，"界面"可升级、增加到每周可采1次。两界物理零接触——货款自动折算进微信，交货只需把货放在指定位置即可被"通道"接引；现代银行、反诈、警方与异界官府都不会察觉异常。客户有哪些——001郑仓（大楚户部采买司主事）、002贺知年（大唐工部员外郎）、003赵无咎（大汉冠军侯帐下亲卫）、004独立团通讯员（八路军129师386旅独立团后勤处）。每个客户的基本情况、需求历史、交易记录，她都一一列明。她已经做过的所有交易台账——每一笔订单的时间、客户、物品、成本、售价、利润、交货方式、客户反馈，全部列明，一分钱都不差。
　　这份系统说明书，她写了整整八千字，打印出来，装订成一本。她在封面上工工整整地写了一行字："关于跨时空采购通道的情况说明——林晚"。
　　第五样，也是最关键的一样——她可以现场演示。
　　她在信的最后，专门写了一段："以上所述，皆可验证。本人可在凌晨三点、我租住的房子，在全程监控下，现场演示物资跨时空接引——将指定物品放置于指定位置，凌晨三点整，物品将凭空消失。同时，对应时空的客户将确认收到物品。此演示可重复进行，直至贵方确认无误。"
　　这是她的杀手锏，现场演示不一样——眼见为实。只要他们亲眼看到一个东西在他们面前凭空消失，只要他们亲眼看到那个东西在另一个时空被收到，他们就再也无法否认这件事的真实性。。
　　林晚把这些东西——两本文物、四大本聊天记录、一本系统说明书、一封信——全部装进一个厚厚的文件袋里。
　　她把文件袋封好，在封面上工工整整地写了收件地址和收件人。
　　收件地址，是她查了很久才找到的——国家安全部的一个特殊通信地址。这个地址不对外公开，但在一些特殊的渠道里可以查到。她是通过一个在政府部门工作的远房亲戚，旁敲侧击地问到的——她没说为什么要这个地址，只说"有一个很重要的情况要反映"。
　　收件人，她写的是"负责人收"。她不知道具体该寄给谁，只能写负责人。
　　寄信的方式，她选了最传统的——邮政EMS，挂号信，保价。她没有用快递，因为快递可能会被拆开、可能会丢失、可能会被冒领。邮政EMS的挂号信，有编号、有跟踪、有签收记录，最安全、最可靠。
　　她去邮局寄信的时候，是一个周三的下午。邮局里人不多，她把文件袋递给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说："挂号信，保价，寄北京。"
　　工作人员称了称重量，说："挺重的啊，什么东西？"
　　"一些资料。"林晚说，声音很平静。
　　"保多少？"
　　"最高能保多少？"
　　"五万。"
　　"那就保五万。"
　　工作人员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熟练地办理了手续，给了她一张回执单。
　　林晚接过回执单，小心地折好，放进钱包的最里层。
　　她站在邮局门口，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忽然觉得很不真实。
　　就在几分钟之前，她把一个足以改变历史的秘密，装进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交给了一个穿制服的陌生人，让他通过邮政系统，寄往几百公里之外的北京。
　　这听起来太荒唐了。荒唐到像一场梦。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不知道那封信会不会被认真对待，不知道会不会石沉大海，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找她，不知道来找她的人会把她当成什么——疯子？骗子？天才？怪物？
　　她深吸一口气，把钱包塞进包里，转身，往地铁站走去。
　　她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