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班》仉庚

36、第 36 章 崇拜

　　“你知道他在做什么？”罗文嘉继续挡在门口，闻见了女人身上类似桂花的香水味。

　　“当然了，还是方哥介绍我们认识的呢。”女人觉得挡在门口的少年太碍事，伸手推开他，径直进了房门，在客厅里打量起整间房子，露出满意的神色，“虽然只是两室一厅，但是地理位置还不错。”

　　许恒将东西先一股脑塞进了冰箱，之后立马站出来虎视眈眈盯着闯入者。

　　“对了，乖儿子，你爸说你有个存折，是叫什么基金，你知道在哪吗？”

　　“不知道。”罗文嘉神色冷了下来，态度也变得恶劣，“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诶，你这是什么态度啊，我将来可是会成为你妈的人。你爸不是说你很缺母爱吗？”女人惊叫起来。

　　罗文嘉被吵得头疼，被打的地方也在鼓动，他下意识看了许恒一眼。后者不知道意会了什么意思，伸手推了一把女人，力道很轻，女人只是因为这力道往外退了两步。

　　“这里不欢迎你，快点滚。”许恒尽职尽责地将人赶出房间。女人当然不服，叫嚣着要反抗，对上推自己小孩冰冷的视线，心里有点犯怵。

　　她来这里也只是受托罢了，也不是非要得到个结果。见两个人小孩实在抗拒，女人干脆顺着力道出了门，免得两个小孩被激怒打伤自己。

　　许恒用力将门关上，隔绝了女人进门的通道。声音巨大，吸引了今天难得不需要加班的程序员的目光。

　　“你是罗大哥的女朋友吧，怎么两个小孩不让你进门啊？”隔着门，许恒听见一个陌生年轻的男声问。

　　“哎呀，现在的小孩子脾气一点都不好，真是不好管，等以后我和老罗结婚了，估计有的罪受了。”女人呜呜咽咽地控诉，任谁听了都像个弱者。

　　“这家的小孩就是这样的，怪脾气，不过等他上了大学就好了。总不能那时候还要管他老子的事……”

　　罗文嘉一脸漠然，先走到自己房间检查存折有没有遗失，然后才松了口气，恢复成常态。

　　这份存折是父母当年从他出生起就存下的教育基金，是为了他以后上大学乃至后面继续深造留的一份保障。这么多年一直没人提起，没想到父亲今天却突然叫了一个陌生人来取，特意叫了一个女人，明显算准了他不会轻易动手。

　　将存折重新上锁，罗文嘉在手机上输入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并发去短信。

　　【如果你能看见这条信息，那就别答应姓罗的任何条件。】

　　他放下手机，有些怅然，连他都不清楚那个人当初有没有注销这个号码，这么多年为了不让父亲发现，他很少给对方发消息。

　　罗文嘉回头，许恒正默默站在卧室门口，神色担忧。

　　“我去做饭。”

　　罗文嘉放下一句，没让许恒帮忙，沉浸在切菜剁肉的操作里独自散发情绪，等菜做好了，情绪也宣泄地差不多了。他探头叫许恒来端两菜一汤。

　　许恒在餐桌上习惯性吹起彩虹屁，被罗文嘉制止才罢休，吃完饭之后又自觉乖乖去洗碗。罗文嘉则重新给自己上药——小跟班害怕弄疼他，上药时淤血都没揉出来，导致他现在愈发“面目可憎”。

　　他原以为父亲今天在自己这里吃了闭门羹，起码一个周不会出现在自己面前，谁承想许恒还在厨房哼歌洗碗，曲调还没哼到高潮时就有人用力砸门。

　　罗文嘉让许恒不要轻举妄动，站起来，警惕靠近门口猫眼，看到门外气势汹汹站着的父亲以及衣服旁观者姿态的父亲女朋友。

　　明显来者不善。

　　他皱眉准备挪开视线，猫眼里的父亲似乎也想起了这个外界通道的存在，眼睛凑近猫眼，布满红血丝的眼球瞬间充满整个猫眼的视野。

　　“臭小子，在家还不给老子开门！真是要造反了！”

　　罗父砸门愈发地用力，像是要用肉身将这道门锁击破。

　　现在时间不早，楼上楼下都有下班回来后正在吃饭的邻居，罗文嘉不想再被人旁观家事，最后还是打开了门。

　　门刚一打开，一道带着风的巴掌就扇了过来。面对突然来袭，罗文嘉以前学过的格斗技巧拍上用场，极限闪避，用将门往外一关，巴掌便和铁门亲密接触，发出巨大声响。动手的男人发出一声惨叫，这一下撞击显然让他疼得不轻。

　　和父亲起争执时他总容易意气用事，想不起那些自卫技巧，现在彻底撕破脸了，反倒对于反击一事上得心应手了。

　　“我劝你有事和我好好说，别总想着动手。”罗文嘉重新打开门抱臂看父亲的狼狈模样——他揍的那两拳让父亲的左半边脸彻底肿了起来，尤其是眼睛周围，上下眼睑发肿让这个男人原本还算唬人的深邃眼睛彻底失去作用。

　　他看了眼父亲刚刚动手的那只右手，此时正可抑制地颤抖。以父亲常年酗酒的骨头健康程度再加上他刚刚拍门的力道，这一下最轻也是骨裂，估计父亲以后拿酒瓶手都会抖了。

　　挺好的，反正常年酗酒的人最后手也会抖，这也算提前适应了。罗文嘉面无表情地想。

　　“回来什么事？”

　　“你小子，怎么不听你妈的话？你还骂她？”罗父明显疼狠了，说话都有些有气无力，只是还装着纸老虎的样子。

　　“我妈？我可没看到她。”罗文嘉瞥了一眼站在另一边的女人。女人紧紧贴在男人身边，看起来像是不知道会有眼前这个结果。

　　“胡闹，这就是你妈，马上我就要和她结婚。”罗父缓过劲，也可能是血液里的酒精麻痹了他的神经，让他越发感受不到疼痛，还能伸出受伤的右手颤巍巍指着不孝子。

　　“你和谁结婚和我可没关系，那是你现在的女朋友，还是未来的妻子都和我没关系，生我的又不是她，更不是你。”罗文嘉眼神戏谑看着父亲，上下打量他，目光最后落在父亲微微突出的啤酒肚上，“不过就您这个肚子，将来要是真想生，生出来的也是个啤酒瓶吧，还得是您最喜欢的那个牌子。”

　　“哦，我忘了，您经常喝那个牌子的酒是因为你没钱，不是因为喜欢。”

　　罗父瞪着自己儿子，又想甩巴掌过去，但是右手在静态下不痛，动起来又是撕心裂肺地疼。他懒得再和儿子绕弯子，直截了当说：“老子要卖房子，你马上搬走。”

　　罗文嘉回以一个“你脑子有病吧”的眼神。

　　父亲觉得自己得立立威了，免得儿子觉得自己翅膀硬了，总是和老子唱反调。

　　“你，你去打他，让他记住当妈的给的教训。”父亲推推身边的女人，示意她快点动手。

　　女人显然没想到自己找人撑腰最后还得自己动手，暗地里翻一个白眼，踩着高跟鞋朝着“未来儿子”扬起了巴掌。

　　巴掌还没落下，就被突然伸出来的一根晾衣杆戳个正着。拿晾衣杆的是便宜儿子的同学，那个长得挺漂亮的小孩，此时拿着晾衣杆像拿着刀枪棍棒，半挡在便宜儿子面前。

　　“他是你爸爸，我可以打他吗？”许恒小声问

　　许恒听到门被拍响时就想出来，但是碍于罗文嘉的命令，只好静观其变。他能动手戳陌生女人，却不可以动手戳陌生男人，因为那个男人是罗文嘉的父亲。

　　“当然可以。”罗文嘉摸摸挡在身前的跟班的头发，蓬松柔软，像是护卫犬警惕时炸起的毛。

　　面对小跟班的柔情在看向另外两个人时全都消失不见。罗文嘉先看了眼女人，清楚对方大抵是因为钱才和父亲在一起的，直白说：“这房子在我十岁那年就改成我的名字了，我现在才是这件房子的户主，他想卖房是不可能的事。”

　　说完这些，罗文嘉又将轻蔑地眼神转向父亲，看着这个身形越发佝偻，体态也越发萎缩的男人，讥讽：“你没房没车，住着我的房子，和寄居蟹没什么两样。哦，不对，你现在也不回来住了，那更是无壳的懦夫，愚蠢的失败者。”

　　罗父不可置信，作为一个父亲，他从来没被儿子如此撕破脸皮地嘲讽过，他对失控的走向感到了恐惧。

　　“你，你，臭小子……”

　　翻来覆去就那些话，不是骂他就是骂他妈妈。这个男人似乎永远不会反思自己。

　　“就这样吧，你以后别再回来了，这里不欢迎你。”罗文嘉最后失望看了一眼父亲，拉着许恒进门，将两个人关在门外。

　　门落锁的轻响将罗父的神志唤醒，他茫然看了一眼将自己拒之门外的房门，陷入一种不知来时路，亦不知前路的混沌中。

　　“哎呀，小孩就是这样，房也是你买的，还不让你进，真是白眼狼。”女人柔柔的声音响起，伸手挽住男人的手臂，娇声抱怨，“你明明是想让他有更好的生活，他偏偏还不领情，真是好让人心寒啊~”

　　她的话让男人忆起自己在还房贷时出的钱，顿时从不知哪来的愧疚中脱离，重新变成义愤填膺的、怀有宏图大志的、不被亲人理解的有为中年人。

　　“正好方先生说隔壁邻居也对我们产品兴趣，正好介绍一下。”女人满脸崇拜，激动说，“你可是数学老师呢，口才一定很好，一定能把我们这个项目的优势完完全全地介绍出来的~”

　　男人点点头，面对情人崇拜的眼神骄傲自满，跟着她的指示敲响了邻居的房门。他此时并没有意识到，人生轨迹正因为他这一举动而彻底转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