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兽镇水》伊鎏

7、Chapter 7.幽州1 “我有没有

　　Chapter 7.幽州1

　　混沌的住所没有留下太多线索，几人回去商讨之后得出结论：既然他的目标是放出共工，那么幽州之行就势在必行，一是检查共工封印；二是顺势打探一下，看看共工是否知道些什么；如果能直接抓到混沌当然更好。

　　历朝历代对于幽州的定义和管辖范围不断变化，但是幽州的核心区域一直没有变，幽州自古乃兵家必争的重地，设有禁制仙魔妖鬼瞬移的结界，四人的交通工具是费家的Boeing BBJ 777-8 。

　　波音商务777-8被认为是市场上航程最长的私人飞机，可以在全球范围内无需中途停靠地飞行，用来飞幽州可以说是杀鸡用牛刀，令穷奇不解的地方在于：“为什么要带上费煜这个凡人?”

　　陶雾：“以防万一，需要个跑腿的。”

　　费煜：……

　　共工封印在城区西南的地底深处。

　　那时这里还是一片广袤的旷野，荒无人烟，几千年过去，高楼拔地而起，街道人声鼎沸，祝重黎看着这个当年他亲自选的封印之地微微失神。

　　阳光斜照间，他的发梢染了一层烈焰般的金色，下颏轮廓深邃，穿着费煜拉着他一起定制的衬衫，身形修长挺拔，半框的金丝眼镜中和了冷漠锋利的眼神，如果不是手腕上的理查德米勒过于招摇，此时的他看上去更像个温文尔雅的大学教授。

　　陶雾仿佛又看到了当初那个在燃烧的火焰中耀眼夺目的神祇。

　　封印共工的阵法是祝重黎亲自所设，封印以地心烈火为引，呈内外两重。

　　共工司水，水火不容，两者相克，共工若想强行破阵，一旦靠近就会被烈焰烧成一股水汽蒸腾其中，在阵里往复循环，求出无期；而外人要想进去，也会被外层地火烧成灰烬。

　　是千万年以来万无一失共工专用少管所。

　　然而几人刚潜入地下靠近地心，祝融就发觉了异样：这个本该万无一失的监狱里，有人进来了。

　　封印近在眼前，却见内外两层的火焰被一团浊气包裹，依旧散发出足以铄石流金的高温，但已经逐渐开辟出一个能够让一人通过的出口！

　　混沌本是盘古开天地前气、形、质三者浑然一体而未分离的一团浊气，与宇宙同生，而后化成混沌兽，原身刀剑难伤，没想到竟让他钻了这个封印的空子。

　　“重黎教子无方，没想到还劳混沌大人亲自探望犬子。”祝融出声冷冷道。

　　那团浊气分出一缕，化成人形，倚着自己在一圈烈火中撑出的门框，那是个非常舒展且放松的姿态，朝三人客气地招呼道：“我来与共工小友叙叙旧。”

　　说话间共工已从门中缓慢蛇行而出。

　　共工依然是千年前的模样，少年的乌黑长发披散在肌肉分明的赤裸肩背上，眼睛深邃如黑曜石，下半身是庞大蜿蜒的蛇尾，世界上体型最大的亚马逊森蚺与之相比也要略逊一筹。

　　“父亲，母亲。”共工面无表情躬身行礼。

　　刹那间陶雾心生不好。

　　电光火石之间，共工在躬身的同时，蛇尾在半空中狠狠一抽，上万支水箭铺天盖地朝三人射来，紧接着趁几人躲避的间隙转身就跑！

　　穷奇咆哮一声现出长着巨大双翅的白虎原型，羽翼掀起飓风把水箭瞬间化解成倾盆大雨！

　　鞭子从陶雾手中甩出，接二连三凌厉破空，在共工背后抽出一道皮开肉绽的血痕，共工不敢朝她下重手只得闪身躲避，挥手间水幕成盾抵挡袭来的鞭子。

　　“我只是来找共工小友帮个忙，不想和你们发生冲突。”

　　混沌依然站在原地，并未参与共工发起的突袭，他优雅地摊开双手，声音缓和稳定：“既然我已经达成目的，我也给几位三个选择。”

　　陶雾和祝重黎对视一眼，目光惊疑不定。

　　“第一，你们可以跟我一起走；第二，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只要你们保证袖手旁观，我可以留你们一条性命；第三，执意要拦我的路，一家人连同亲朋好友一起整整齐齐地死在这里。”

　　祝融腾空而起：“《大荒经》是不是在你手里？”

　　混沌漫不经心地耸耸肩：“那个啊，我还有用，现在不能还给你们。”
　　他侧着头，脸上的表情诚恳而好奇：“所以，你们选好了吗？”

　　一道凌空虚影闪过，祝重黎垂眸不语，素白干净的手里瞬间燃起一团刺目火焰，旋转汇聚成燃烧的龙卷风，带着恐怖的高温散发出毁天灭地的肃杀感。

　　他厌恶地看着手中的火焰，强撑着知道此时不能露怯，心里已经把混沌的骨灰撒遍大江南北了！

　　混沌面无表情地看着祝重黎，语气里流露出淡淡遗憾：“看来你们已经选好了。”

　　说罢浊气冲天而起，形成一股飓风，散发出难以形容的浑浊恶臭，向祝重黎呼啸袭来。

　　散刹那间地动山摇，所经之处山石破碎，地底岩层迅速被侵蚀腐烂，祝重黎额间冷汗直流，抬手往下一压：铺天盖地的烈焰化成一条火龙一口把混沌化成的飓风吞噬其中！

　　暴虐的火焰足以把一切血肉之躯烧成焦炭，然而混沌本体特殊，浊气化成的兽首用尖锐的獠牙在火龙腹部撕出一道巨大的创口。

　　混沌全身冒着滚滚黑烟，从中走出，戏谑道：“啧啧啧啧，火神好大的肝火。”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祝重黎拇指擦掉被烟熏出来的眼泪，摘下金丝眼镜随手扔向地面，右手凌空一握，“我这个人……”

　　说话间地底的岩浆像被某种强大的力量牵引，从四面八方迅速汇聚到他脚下，越来越多，越来越灼热，最终形成一片庞大到恐怖的骇人火海，映出他充满杀意的眼睛：

　　“最恨别人拿我老婆孩子威胁我。”

　　另一边，费煜已经被这浩大的打斗场面吓得僵在原地动弹不得。穷奇暗骂一声，化出白虎原形，巨大的羽翼一扇，卷起飓风将费煜裹住，叼起他的后领就往战场外围撤。

　　就在这时，地底暗处传来一声阴冷的锁链碰撞声。

　　穷奇的耳朵猛地一抖，本能地侧身——晚了。

　　两条漆黑的锁链从碎石堆中无声无息地探出，锁链尽头是两把镰刃状的倒钩，在幽暗的地底泛着冥界特有的惨绿寒，。锁链速度快得惊人，精准地缠上了穷奇的右翼，那正是他化为原形后最薄弱的位置！

　　倒钩入肉的一瞬间，穷奇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那勾魂索专克神魂，倒刺像是直接扎进了他的魂魄深处，搅动着、撕扯着，连带着半边身体的灵力都在飞速流失。

　　“穷奇大人，久仰了。”

　　碎石堆后，一个瘦高的人影缓缓走出。

　　来者身着地府皂吏的黑色官袍，袍角绣着惨白的拘魂符文，面容枯槁，颧骨高耸，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幽幽跳动的绿色磷火。

　　“典狱司副司，摄魂使，奉命协助混沌大人。”摄魂使的声音干涩刺耳，“我家大人说了，四凶之中，饕餮已除，梼杌有混沌大人亲自对付，若能把你一并拿下，便是大功一件。”

　　他手腕一抖，勾魂索猛然收紧！

　　穷奇被他话里的那句“饕餮已除”震得心神大乱，一时僵住了身形，转念一想：不，不会，四凶之间会有感应……他没事。

　　倒钩在穷奇的羽翼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中了毒的血液落在地上嗤嗤作响，更致命的是，伤口边缘迅速泛起一层不正常的腥绿。

　　痛楚从羽翼根部灌进四肢百骸，像一条冰冷的蛇钻过血肉的缝隙，钻过骨头的孔洞，狠狠咬住了他的神魂。

　　穷奇发出一声闷哼，一种对他而言近乎陌生的恐惧爬上脊背。

　　勾魂索的倒刺上淬着地府的阴毒，那种毒是地狱用来折磨十恶不赦之人死后的亡魂，它像无数根烧红的针同时扎进了他神魂深处的缝隙里，搅动撕扯，把所有构成“穷奇”这个意识的碎片，一片一片地挑出来，放在针垫上扎出千疮百孔。

　　穷奇吃痛之下，右翼被迫收回，化形不稳，叼在口中的费煜被惯性甩飞出去，撞在一面岩壁上，闷哼一声昏了过去。

　　“费煜！”穷奇怒吼一声，想要去查看费煜的情况，却被眼前的敌人拦住了去路。
　　羽翼受伤的穷奇在半空中打了个旋，轰然落地，化作人形。他单膝跪地，左手按住右肩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将他半边衣襟染成了深褐色，但他抬起头时，那双眼睛里没有痛楚，只有被彻底激怒的杀意。

　　“地府的狗，也敢拦我的路？”

　　穷奇猛然暴起，不闪不避，径直朝摄魂使扑去！

　　勾魂索再次袭来，只见穷奇徒手抓住了锁链，锁链上的阴毒灼烧着他的掌心，但他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借力一拉，将摄魂使整个人拽了过来！

　　摄魂使眼中绿火一闪，另一条锁链从侧面刺向穷奇的脖颈，穷奇偏头避过要害，锁链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带下一片血肉，他欺身到了摄魂使面前！

　　“冥界的阴毒，”穷奇一把掐住摄魂使的脖子，五指收拢，凑到他耳边轻声问道，“又能拿我怎样呢？”

　　他的另一只手化出虎爪，利刃般的爪子从摄魂使的胸口贯穿而入，从后背透出！

　　摄魂使眼中绿火剧烈跳动，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的窟窿，地府阴神的身体本非凡胎，寻常攻击伤不了根本，但穷奇这一爪直接将他的神魂震碎了大半。

　　“你……你就不怕……魂飞魄……”摄魂使的声音越来越弱。

　　“你先飞，”穷奇嗤笑一声，“先飞带动后飞，实现共同飞散，我待会送混沌去陪你。”

　　他将摄魂使的身体往地上狠狠一贯，地面碎裂，摄魂使化作一摊黑水，渗入岩缝消失不见。

　　穷奇踉跄后退一步，手掌上全是被腐蚀的水泡，更严重的是那道贯穿右肩的伤口，腥绿色的腐蚀还在继续蔓延，深可见骨，已经从他的肩胛延伸到后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啃噬他的神魂。

　　他喘着粗气，跪倒在费煜身边，用还能动的左手探了探费煜的鼻息，松了一口气：还好，只是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