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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Chapter 25.常羊山 祝重黎不置 ...

  •   Chapter 25.常羊山

      在陶雾几人回到家决定先修整一晚再出发的时候,祝重黎和共工抵达了常羊山。

      常羊山不是什么名山大川,不同于昆仑的万仞积雪和不周山的擎天柱石,常羊山只是一座被时间磨平了棱角的低矮山丘,山体绵延不过十数里,最高处也不过百丈,远远望去像一头伏在地上沉睡的老牛,脊背上覆着一层薄薄的、被风啃得参差不齐的草皮。

      高德地图上甚至没标注出这座山,最近的村落也在十几里外,村民们只在祖辈的口耳相传中隐约知道,西边那座矮山里住着一位“山神”,早年饥荒的时候每逢大旱偶尔会有老人带着香烛去山脚磕头,却从来没有人真正走进去过。

      凡人找不到进山的路,只能在山脚兜兜转转,在真正能看到路的人眼里,那是一道被两块巨岩夹住的天然石隙,岩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上古的封印符文,岩石上凿刻出来的在纹路里缓缓流淌着灼热的岩浆,昼夜不分地沸腾翻滚,祝重黎和共工一走近,就看到了岩壁上用上古神祇独有的篆文上书两行敕命,字迹笔走游龙,力透岩层:此处不可近,此物不可触。

      穿过这道石隙,山体内部有一个喀斯特地貌特有的天然溶洞,溶洞高达数十丈,抬头看不到顶,只能隐约看到数不清的钟乳石参差不齐地垂在洞顶的岩壁上,仿佛神剑倒悬,锋芒垂地而不坠,在整个常羊山灵脉汇聚而成的暗金色雾霭里若隐若现。

      刑天的封印就在溶洞的正中央,从踏入溶洞的那一刻起,祝重黎的注意力就全部集中在了这座封印上,寻常封印大多以灵石为基,以符箓为引,以人力逆天道,而这座封印的特殊和精妙之处在于:这是座封印以天然的石笋为钉,上方悬垂如绸缎的石幔作锁,所有的钟乳石上都刻着封印的神纹,精密的阵列排布借天地之势钉住整条灵脉的七寸,灵气不绝,封印不破。

      共工在祝重黎身后半步,蛇尾盘在一根巨大的石笋上,从高处往下看,石笋鳞次栉比地形成一个将天地之气层层收紧的漩涡,最中间的石笋已经生长成一根通天贯地的塔状石柱,流光泛彩恍若龙宫瑶林,塔身有水滴千万年冲刷形成的天然凹痕,组成了三行封敕:

      “形固于石,神囚于阵。
      以乳为锁,以骨为链。
      非天帝令,不得解封。”

      石塔透光如玉,月光从顶端灌入,穿透岩石的层层结晶,隐约透出一个巨大的、被无数层钙质沉积物包裹的暗影,没有头颅,依稀能分辨出宽阔的肩膀、粗壮的手臂,以及一柄横在胸前的巨斧,斧刃朝外,斧柄斜握,仿佛随时准备再次挥出。

      那就是刑天,或者说,这是刑天被千万年钟乳石沉积包裹后形成的“石俑”。

      祝重黎在封印十步之外站定,略微提高声音唤了一声:“耆童!”他顿了顿,“是我,祝融。”
      声音不大,却响彻了常羊山的每一个角落,祝融没有再靠近封印,在原地等待主人出来。

      不过片刻,耆童从封印的另一侧绕了出来,他看起来约莫三十出头,比陶雾看起来都要年长一些,一个镇守常羊山数千年的神族,鬓边已经隐约见了白发,神族原本不会老,那是守卫封印长期消耗过度所致。

      他穿着一件素青色的长袍,左手缠着一条黑色的布带,从手腕一直缠到肘弯,看起来是受过伤,他走到两人面前,微微颔首,动作得体却稍显局促,在山里独居了太久的人忽然遇到访客,一时不知该用什么社交距离。

      共工他小时候见过,那时候共工还是个追着西王母的鸟到处跑的顽皮稚子,时过境迁,现在已经是所有长辈都会头疼的叛逆少年了。

      耆童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一副社会化程度不高不知道怎么当人长辈的尴尬模样,最后只憋出来一句:“共工,你长高了。”

      一个是主动与世隔绝,一个是被破关在地底少管所,两人半斤八两,共工也没那么高的情商能发现耆童的不安.JPG,他收回打量溶洞的好奇目光,直愣愣看着这个与自己记忆中大相径庭的叔叔,眨了一下眼睛:“舅舅你老了。”

      耆童不禁笑了一下,把被聊死的天就地埋了,转向祝重黎,目光在对方脸上停了片刻,他与祝重黎上一次见面还是在数万年前,那时候鲧还在,祝重黎站在鲧身边,偶尔会跟她说几句话。那时候耆童还小,不太记得他们说了什么,只记得姐姐在祝融身边的时候,笑得比平时多。

      后来羽山的事他听说了,当时父亲没有让他去,那时的他还懵懂,等他终于懂了的时候,已经过去很久了。

      现在祝重黎站在他面前,两个人之间隔着数万年的沉默和一道谁也不敢先提的旧伤。

      “祝融大人,”耆童想了想,他此行来必是为了封印的事,还是公事公办地没叫姐夫,“父亲经常提起您。”

      这不是客套,颛顼确实经常提起祝重黎,私下夜深人静父子两人点灯翻阅古籍的时候,颛顼曾说:“祝融之火,可炼化万物,魑魅魍魉、阴邪鬼祟,遇火光则如雪投汤,不可正面与之争锋。”

      祝重黎一顿,顺水推舟开始走流程:“他老人家可好?”

      耆童叹了一口气:“自绝地天通以来,天界与人间的联系就断了,父亲的消息,只有定期通过西王母的青鸟传来,上一次青鸟来,是一百年前。”

      祝重黎点点头结束了客套,把话题转向正事:“如此倒也正常,数月前,五帝流光简发下敕命,常羊山封印有异动,神椟可能受到威胁,我们此来,是为确认刑天与神椟的现状。”

      耆童的右手下意识地在左腕的黑色布带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有劳上神挂心,封印尚在掌控之中,数月前确实有人试图潜入,已被我击退,我带您去看看破损之处。”

      他转身朝封印走去,步伐不紧不慢地带路,祝重黎跟在他身后,共工从钟乳石柱上跟条果冻似的滑了下来,蛇尾游过地上的石笋,滋啦啦地跟了上去。

      走到封印破损之处时,共工忽然停住,他感觉到那道破损上有一股细微隐蔽的的浊气残留正在往外渗,像是在石缝里潜伏了许久的暗流,忽然感应到了什么,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尾巴,混沌曾在那里留下一丝浊气印记,虽然已经被穷奇拔除干净,共工却觉得这仿佛被84消毒剂漂白过的痕迹是自己的莽撞留下的污点,一时间有点难堪。

      他若无其事地把尾巴卷了卷。

      耆童注意到了他的异样,他那双被几缕白发遮住了一半的眼睛所有所思,在共工低头看尾巴的时候就已经看了过来,踟蹰了半天,最后还是没问出口。

      祝重黎走到破损的石笋面前,目光扫过地面和上方的石幔,蹲下身来,没有直接碰触封印,指尖虚虚地放在距离石笋不到一寸的位置,一道探查用的文火从指尖跃出。

      文火感应敏锐,火焰在他指尖轻轻跳跃,随着他手指的移动缓慢地扫过石笋表面,当他的手指移过石笋与地面的连接之处时,火焰忽然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吹了一口冷气。

      祝重黎他的手指从石笋底部移向另一个方向,那里有一道细细的裂纹,裂纹边缘和幽州地底的浊气侵蚀痕迹一模一样。
      “一共四层。”

      “最底层是黄帝的封印?中下层是是颛顼一脉的神术,手法精妙,是你施的加固术?施术时间至少在数月以上,在这道封印上预先加了一层保护,这道加固术是在封印出现异动之前提前做的预防措施,不是临时补救,是有备无患。”

      他若有所思地转向耆童,“你在破坏发生之前就加固了封印,你预判到封印会出事。”

      祝重黎等了耆童片刻,见他不开口,便又蹲下身,手指继续往上移,火焰悬在一道更新鲜的裂痕上方,这道裂痕明显比之前的加固术痕迹要新,边缘的钟乳石断裂面还很尖锐,没有生长和凝结的迹象。

      “中上层,是破坏痕迹,手法粗暴,施术者修为极高。这道破坏直接冲着封印来的,它撕开了加固术的防护,直接伤到了封印,时间在加固术之后,不会超过一个月,这道破坏没有被完全修复,但裂痕的蔓延裂痕被阻止了。”
      他的手指移到最表层,火焰在石笋和石幔的连接处停住,火苗不再颤动,它安静地燃烧着,发出稳定而温驯的金色光芒,照亮了最外层那一道细密规整的修复纹路。

      “最上层,是再次修复的痕迹,手法和下面的加固术一模一样,是在破坏发生之后补上去的,施术者在这里用尽全力试图阻止破坏的蔓延。”

      他站起来看着耆童;“加固术在破坏之前,说明你预判到封印会出事,提前做了防备;破坏在中上层,说明防备被撕裂了,再次修复在最上层,说明你回来之后又补了一次,你上报的时候只说封印有异动,隐瞒了破坏者的存在,为什么?”

      耆童没料到他不仅看出了封印的破坏和加固痕迹,还直接点了出来,背在身后的手不自觉攥紧成拳,轻声答道:“一年前我发觉有人试图闯入常羊山,以防万一,我加固了封印,不想还是被人成功潜了进来,封印遭到破坏,凭我之力无法完全修复,这才报与上界,但封印还算完好,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是以在申文里没有提及此事。”

      祝重黎不置可否,轻声重复道:“哦?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吗?”

      他眼睛在透明的镜片后方微微眯起,审视的视线像一把被透镜聚焦的手术刀,没有错过耆童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继而从口袋里掏出了从瞿老那里得到的符节残片,递到耆童面前:“那为什么,颛顼交予你的青铜符节流落在外,也只字不提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Chapter 25.常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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