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追猎》mrsc

8、第 8 章 清晨七

　　清晨七点四十分，刑侦支队办公室的灯已经亮了大半。马平星抱着一摞刚打印好的笔录往档案柜走，脚步还有点急，路过王轩桌边时差点撞到桌角，被老警察伸手稳稳扶了一把。
　　“慢点，新人，案子是查不完的，别急着把自己先绊倒。”王轩语气平平，手上却顺手替他托住了快要滑下来的纸页。
　　马平星耳尖一红，低声说了句谢谢，抬眼就看见副队鹤雨和白淇站在白板前面，正看着刚传过来的出警简报。
　　报警电话是凌晨打来的，城郊一片建成没几年的文创园区里，一家手作银饰工作室出事了。店主，一名二十七岁的女性，被发现倒在工作室内间，门窗从内部看似锁好，初步判断像是密室现场。
　　“所有人，十分钟后出发。”鹤雨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王轩跟我去现场，马平星跟白顾问去走访园区物业和周边商户，注意记录所有人的不在场时间线，不要先下主观判断。”
　　“收到！”马平星立刻挺直脊背。
　　白淇轻轻点头，顺手把一支备用录音笔塞进了口袋。
　　车子驶离支队大院的时候，天刚彻底亮透，薄光穿过行道树，在车窗上投下细碎晃动的影子。路上没人多说话，大家心里都清楚，所谓密室，十有八九不是真正的不可能犯罪，只是有人刻意藏起了被忽略的细节。
　　抵达文创园区时，警戒线已经拉了起来。工作室门是老式插销锁，技术队刚刚完成开锁，地面上撒着薄薄一层银粉碎屑，空气里混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与金属冷味。
　　鹤雨戴好手套脚套，弯腰走进内间。尸体已经由法医初步勘验，死亡时间大致锁定在前一晚二十一点到二十三点之间，致命伤在颈部，现场没有找到疑似凶器。桌面上摆着没做完的银饰胚料、图纸，还有一杯已经凉透的柠檬水。
　　“门窗插销是从里面扣上的，窗户轨道没有新鲜划痕，外部墙面也没有攀爬痕迹。”技术队员低声汇报，“我们在门把手、水杯、工具台上面提取到多组指纹，正在比对。”
　　王轩沿着墙边慢慢走了一圈，目光扫过墙角垃圾桶：“副队，你看这里。”
　　垃圾桶里有几张被撕碎的便签纸，边缘沾了一点银黑色氧化痕迹，还有一小片极细的、像是鱼线一样的透明细丝。
　　鹤雨蹲下身，示意技术队小心提取：“先收好，送去化验。另外查死者社交关系，生意往来、近期有没有纠纷、情感方面有没有矛盾。”
　　另一边，白淇带着马平星来到物业监控室。园区监控数量不少，但角落存在盲区，而且部分摄像头角度老旧，画面清晰度一般。两人一帧一帧往前调，马平星看得眼睛发酸，忍不住揉了揉眼角：“白顾问……这也太多人了，晚上来工作室这边的访客好多。”
　　“别急，重点不是‘谁来过’，是‘谁来了又走了，却没有留下合理理由’。”白淇指尖点在屏幕上，“还有，注意离开时间，对照死亡时间窗口。”
　　他们挨个登记访客记录，又走访了隔壁几家工作室店主。有人说死者性格有点强势，做生意很较真，前段时间好像跟一个合作方吵过架；有人说见过一个男人经常晚上来找她，两人吵得挺凶；还有人含糊提到，死者前几天似乎在跟谁闹解约，语气听起来压力很大。
　　马平星认真地把每一句话记在本子上，笔尖飞快，偶尔停下来确认细节。王轩后来也过来汇合，带来了初步排查结果：吵架的合作方是供货商，有不在场证明；经常来找她的男人是前男友，分手之后一直纠缠，当晚没有明确不在场证据。
　　“前男友？”鹤雨翻着名单，眉峰微蹙，“传唤过来问话。另外，查那根细丝是什么材质，还有碎便签上能不能还原文字。”
　　审讯室里，前男友情绪很激动，反复强调自己当晚根本没有进去工作室，只是在园区外面远远看了一眼就走了，还拿出了打车记录和路边便利店付款凭证作为佐证。证据看上去没问题，但时间线卡得很微妙，差一点点就能覆盖案发窗口。
　　“他的凭证只能证明他去过便利店、打过车，证明不了他‘没有进过工作室’。”马平星小声跟白淇讨论，“可是……也没有直接证据指向他。”
　　白淇没有立刻答话，低头看着技术队刚刚发来的照片——那根透明细丝，是高强度钓鱼线；而碎便签拼出来一小部分文字，隐约能看见“赔偿”“违约”“你别逼我”几个字，落款不是前男友的笔迹。
　　鹤雨站在单面镜后面，指尖轻轻敲了敲墙面。
　　王轩站在他旁边：“副队，会不会我们方向偏了？大家都盯着感情纠纷，说不定问题出在生意本身？”
　　“有可能。”鹤雨顿了顿，“马平星，去再查一遍死者近一个月的转账记录、聊天备份；王轩，我们回现场，重新看一遍门锁和插销。白淇，麻烦你核对供货商名单和工作室近期订单。”
　　所有人重新行动起来，办公室和现场两头跑，线索一点点聚拢，却又像蒙着一层薄雾，还差最后一块拼图。
　　忙到傍晚，马平星抱着新打印的流水记录冲进会议室，脸上带着一点紧张又兴奋的神色——他查到死者近期跟另一个兼职学徒有大额转账争议，对方被她扣了报酬，聊天记录里充满怨气，而且，这人恰好是会钓鱼、包里长期带着同款高强度鱼线的人。
　　线索一下子拐向了新的嫌疑人。
　　就在所有人准备下发传唤通知的时候，白淇忽然注意到一张被忽略的园区边角监控截图：模糊的夜色里，一个身影戴着连帽衫，从工作室侧门方向离开，时间刚好落在法医推断的死亡区间之内。画面太糊，看不清脸，但是领口位置，一闪而过一枚很小的、银色小丑形状别针。
　　只是一闪，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眼花。
　　白淇放大、反复比对，没有声张，只是悄悄把截图存了一份，抬眼看向正在安排行动的鹤雨。
　　鹤雨察觉到他的目光，回头望过来，眼神里带着询问。
　　白淇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先不说——眼下首要目标，是这个学徒；至于那枚别针，暂时只是一个没有证据支撑的疑点，先记下来，往后再查。
　　夜色慢慢笼罩了支队大楼，灯光一盏盏亮得刺眼。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距离真相好像近了一步，可这一步踩下去，脚下到底是坚实地面，还是别人早就铺好的陷阱，谁也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