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追猎》mrsc

5、第 5 章 周六

　　周六上午，支队难得轮休一半人手，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马平星主动申请留下来加班整理旧案卷，指尖划过一页页笔录，神情格外认真。经过前面几桩案子，他已经不像刚入队时那样手忙脚乱，却依旧不敢放松半分。
　　王轩也在，捧着保温杯坐在旁边，翻看着辖区近期的治安简报，时不时抬眼提点他两句。老警察多年养成的习惯，就算休息，也愿意多待一会儿，心里总放不下辖区里的事。
　　鹤雨本来打算带白淇出去吃午饭，刚拿起外套，值班室的紧急电话就响了。
　　“副队！北郊建材市场后面的废弃仓库，有附近工人报案，里面发现一具男性尸体！”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调转脚步。“马平星，王轩，出警。”
　　“收到！”马平星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记录本和装备包。
　　一行人赶到现场时，仓库外围已经被工人围了一圈，议论声压得很低。废弃仓库大门虚掩，铁锈顺着门框往下淌，空气里弥漫着灰尘、铁锈，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警戒线迅速拉起，法医与技术队紧跟着抵达。
　　死者四十岁出头，名叫赵强，是建材市场的供货商，倒在仓库中央，胸口有一处锐器刺伤，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前一晚的十点到凌晨一点之间。仓库门窗完好，没有明显外力闯入痕迹，地上除了死者自己的脚印，只有另外一组男士皮鞋印。
　　马平星戴好手套，蹲在边缘仔细记录，目光扫过满地散落的建材边角料：“看起来，凶手是死者愿意放进来的人？熟人？”
　　“方向可以先往熟人查，但别太早下定论。”王轩蹲下来，指着地面一处不起眼的划痕，“看见这个？不是搬运货物造成的，像是争执拖拽留下的痕迹。”
　　白淇慢慢绕着仓库走了一圈，没有急着靠近尸体，视线扫过货架缝隙、墙角、甚至天花板垂落的蛛网，最后停在货架最下层——一块小小的、沾了一点暗红色血迹的儿童拼图碎片。
　　“这个不是仓库本身的东西。”他小心示意技术人员提取证物，“赵强没有孩子，仓库平时只有他偶尔过来清点货物，不会出现这种玩具碎片。”
　　鹤雨立刻安排分工：王轩带着马平星走访建材市场所有商户，排查赵强的生意往来、债务纠纷、私人恩怨；他和白淇留在现场，等法医进一步结论，同时调取仓库周边仅有的几个监控。
　　走访并不顺利。赵强这个人口碑两极分化严重，有人说他讲义气，有人说他做生意心狠，欠了好几笔款项，得罪过不少人，嫌疑人名单一下子拉出长长一串。马平星拿着名单，一家一家上门核对不在场证明，跑了整整大半个下午，累得腿都发酸，却接连排除了好几个人，线索眼看就要断掉。
　　他有点泄气，回到车上的时候低声跟王轩说：“王哥，会不会我们方向错了？”
　　王轩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语气平稳：“查案本来就是不断排除错误答案的过程，别急，再回到那个拼图碎片上想想——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句话点醒了马平星。他立刻回头核对名单，一个个看嫌疑人的家庭信息，忽然顿住手指：名单末尾，有一个叫林浩的供货商，家里有一个五岁的儿子。
　　支队立刻传唤林浩。
　　一开始林浩神色镇定，口供滴水不漏，说自己前一晚一直在家陪孩子，根本没有来过废弃仓库。可当技术队把拼图碎片、仓库里那组皮鞋脚印和他家里同款拼图、他鞋型的比对报告摆出来时，他的肩膀开始发抖。
　　真相慢慢浮出水面。
　　赵强长期以不正当手段截胡林浩的订单，还扣下了本该给他的一大笔货款，林浩多次讨要无果，昨天晚上被赵强约到仓库“谈条件”，对方言语羞辱，还扬言要彻底断了他的生意。争执之中，情绪失控，犯下了错事。那块拼图碎片，是他出门时孩子偷偷塞进他口袋、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拉扯之间，从口袋滑落，留在了货架底下，成了最无声的证词。
　　证据链完整，林浩对杀人事实供认不讳。
　　案子顺利闭环，和小丑王没有直接关联，只是一桩被金钱与愤怒毁掉的人间悲剧。
　　忙完审讯，天色已经全黑。马平星站在走廊窗边透气，心里五味杂陈——他看见了生活压在普通人身上的重量，也看见了失控之后无法挽回的后果。王轩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递给他一瓶温水。
　　办公室里，鹤雨和白淇在整理本案的电子卷宗备份。白淇翻阅林浩的手机浏览记录时，发现一条已经清除、但被技术恢复的历史记录：案发前三天，他曾经点开过一个匿名讨论帖，帖子标题很隐晦，页面侧边，有一个极小的小丑头像广告弹窗。只是点进去只是普通宣泄情绪的论坛，没有任何煽动内容，也查不到发帖人与IP的直接线索。
　　白淇光标在头像上停了一瞬，截图保存，归入那个加密文件夹。
　　鹤雨看见了他的动作：“还是那个标记？”
　　“只是广告弹窗，不能证明小丑王直接插手。”白淇合上页面，“也许只是巧合。”
　　鹤雨沉默片刻，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但我们记下来，总没有错。”
　　窗外，西安城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大多数人安稳入睡，可阴影依旧在看不见的地方游走。他们手里握着一桩桩已经了结的案子，也握着一点点、只有他们两人留意到的，若有若无的线索。
　　漫长的追猎，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