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零一》斯呈

3、第三章 谷岳廷的女

　　谷岳廷属于那种不说则已，说了就一泻千里一发不可收拾的人。自从被揭穿后，她开始明目张胆地在电话里讲些肉麻兮兮的情话，而且不要脸地拿我当廉价情感顾问。那个刘菁菁的威力远远超过了我的预计，据不完全统计，在短短一小时内，谷岳廷合计傻笑７３次，抓耳挠腮８９次，看手机１２６次，其它时候都在发呆。我们三人忍无可忍，决定会会这个把谷岳廷迷得神魂颠倒的刘菁菁。
　　我提出带刘菁菁到我的地盘，得到众人一致鄙视，最终我们选择了一家比京沈高速还直的完完全全的异性恋酒吧。谷岳廷很高兴把女朋友介绍给我们认识，尤其是在我还是单身的时候。
　　“谷岳廷死哪去了，还不来，”在这个四处弥漫着雌雄混合荷尔蒙的酒吧里，我坐立不安，东张西望，“该死，苏苏，帮我挡着点，让人看见了，我以后还混不混了。”
　　苏澜抿了一口威士忌，好笑地看着我缩头缩脑的怂样说，“放心，还没人发现自己老婆丢了，你还是省点力气到时候逃命吧。”
　　我发誓我钱嫣以后如果再被女人美丽的外表迷惑，下辈子就活该陪谷岳廷一起孤独终老，不过好像也不对，她现在已经有女朋友了，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甩。
　　“哈哈，”宋乔这个不长眼色的丫头，“阿钱，你认识的人又不会来这，你怕什么？”
　　“我掰弯过几个。”
　　“．．．．．．”
　　正在我焦急地等待谷岳廷时，宋乔从她那个可以塞下一头成年松狮的包里掏出一瓶可乐，是她昨天被某个篮球校队的主力一球正中面门，人家用来打发她的。只见这小妞先是满眼痴迷地看了一阵子，之后又往脸上蹭了蹭。我不动声色地把椅子往外挪了一步远，以使人们相信眼前这个妞其实是来拼桌的。
　　宋乔一个人耍得正欢，服务生小弟走了过来，我朝他投去求救的目光。
　　“小姐，请收起外带饮料，本吧谢绝自带酒水，谢谢合作。”
　　“可是人家酒精过敏，可不可以就喝这个．．．”
　　宋乔展开可爱攻势，不过这招只对那些非专业而且眼睛或神经有点毛病的人有效。显然这里的服务生是专业且全身器官健全的，听到这话，他依旧保持着公式化的儒雅笑容，双手前握，彬彬有礼，我相信他此时心里一定暗骂这个三八酒精过敏进什么酒吧。
　　“小姐，对不起，我们酒吧也有不含酒精的饮品，但您不能喝自带的饮料，否则我们有权将饮料没收。”
　　宋乔猛地站起来，带起一阵寒风吹乱了这位小弟原本整齐的碎发。
　　“喂，你知不知道这是谁送我的，我告诉你，把你这辈子见过的人加一块也没他帅，阿钱，你见过他，你说是不是！”
　　所有人将目光转向我，旁边的几桌也跟着凑热闹，带着耐人寻味的表情。我很想朝他们大喊，这不是穷服务员与女大学生们的狗血三角恋，而是一个泼妇的自传。
　　“我确实亲眼见证了你被他的球砸，不过他确实不怎么样，而且我记得那个时候你的形象也很掉价。”
　　宋乔那原本得意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她也发现自己有点引人注目，于是默默地坐下，满脸心灰意冷，有种说不出的搞笑，眼角还煞有介事地挤出几滴不明液体。
　　“你知不知道，我刚进大学就喜欢上他了，为了能多看他几眼，我每天都去体育场。我暗恋他这么久，终于收到了他送给我的礼物，你怎么可以这样．．．”
　　俗话说，无巧不成书，这边宋乔演得轰轰烈烈，那边谷岳廷就带着女朋友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看宋乔哭得这么惨，立马操起标志性的大嗓门嚷嚷起来，“乔乔，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
　　宋乔小手颤颤巍巍地指向旁边目瞪口呆的服务生，谷岳廷这个莽夫不分青红皂白，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破口大骂道，“你胆子不小啊你，看你长得人模狗样的，没想到是个欺负小姑娘的变丨态，信不信我一拳把你揍回新马泰！”
　　服务生小弟被这阵势吓蒙了，我和苏澜递给他一个同情的眼神，示意他赶紧走人，跟两个脑子有问题的人是讲不出道理的。
　　谷岳廷手忙脚乱地安慰起宋乔，把自己的正牌女朋友晾在一边。上次匆匆一瞥，我基本只能看出刘菁菁是个女人，这次细看，她长得有些大众化，但很会打扮，也算是美女一枚。过了一会儿，刘菁菁端不住了，轻咳一声，“岳廷，不介绍介绍？”
　　谷岳廷这才反应过来，“啊，对对，这是我女朋友菁菁，菁菁，这是我室友，苏澜，宋乔，钱嫣，”最后她指了指我，对刘菁菁说，“离这个人远点，她不是好人。”看谷岳廷这货笑得灿烂，我想把她的汗毛一根一根拔下来。
　　“既然你们是室友，一定很熟了，我还想多知道些岳廷的糗事呢！”刘菁菁表现得非常得体，但她给我的感觉并不好，我觉得谷岳廷最后会受到伤害。
　　谷岳廷和刘菁菁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宋乔抱着她那瓶快过期的可乐做白日梦，苏澜和我无奈对视，我相信她跟我有同样的感觉。
　　这时，一个光头男人带着三个小喽啰模样的人走过来，打破了我们之间奇怪的平衡。他看看搂抱在一起的谷岳廷和刘菁菁，瞬时双目圆睁，脸涨得通红，鼻孔撑大，只差个鼻环就够格给ＫＦＣ做广告了。
　　“菁菁，我说你咋个甩了我，原来是为了这瓜娃子！”
　　谷岳廷被这颗从天而降的光头惊到了，指着他的脑门大喊，“我的妈呀，这是谁家灯泡跑出来了！”她脸上惊慌的表情证明这句话完全没有任何讽刺的意思，可以看出，她也是在经过一番挣扎后，才迫使自己未经进化的大脑接受了一只灯泡从家里跑出来的事实。
　　但并不了解谷岳廷智力水平的光头把这当成了活生生的侮辱，他猛地一拍桌子，指着刘菁菁说，“我是她男朋友，你个混崽儿是哪棵葱，敢蹦出来冒皮皮！”
　　刘菁菁万万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光头男，急忙跟谷岳廷解释，说这是她前男友，他们已经分手一个多月了。不过这颗光头没有一点弃夫的觉悟，不仅没灰溜溜地滚蛋，反而以谷岳廷抢了他女人为由寻衅生事，最终不可避免地，战事升级，由口角演变为肉搏。
　　谷岳廷是个体育生，这点事自然不在话下。我为了防身（多数时候是攻击），从小开始学跆拳道，而且前科累累，这时候当然要插上一脚。最让我惊讶的是，苏澜这个温柔似水的美女居然也会打架，而且一拳一脚舞得像模像样。而宋乔和刘菁菁两个胆小鬼，早就躲到了桌子底下。
　　正打得昏天黑地时，我看到远处有个人跑过来，是之前被吓蒙的服务生，看样子是来劝架的。不过在双方都打红眼的时候，没人听他说了什么，没办法，这倒霉的服务生也被卷了进来，四对四，很公平。
　　这场战争最终以正义的一方胜利而告终，我把光头拖到酒吧经理面前，说他会负责赔偿一切损失。经理看了看被掀翻的实木栏杆、碎了一个角的酒柜和几瓶光荣牺牲的九十年代红酒，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既同情又庆幸。光头很不服气，骂骂咧咧地嚷嚷着报仇，其中还夹着些没听过的四川方言。为了解救所有人饱受折磨的耳膜，我当机立断，一巴掌拍在他的脑门上。
　　“说方言了不起啊？装啥子□□！报仇？等你那颗秃脑壳上长出根草再说吧！”
　　甩下这句话，我带着战友们雄赳赳气昂昂地迈出了酒吧大门，当然，没忘了把吓得瑟瑟发抖的宋乔和刘菁菁从桌子底下揪出来。
　　对于我们今天做的这一切，谷岳廷非常感动，回到宿舍，他站在唯一一张桌子上，举着被我卷成球递给她当话筒的袜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把我们感谢了个遍。我应该把她现在这副样子拍下来，寄到摄影社，题目就叫“穿着复古睡衣的奥斯卡影后”。
　　“感谢我的室友们，感谢钱嫣、苏澜、宋乔，是你们给了我这次机会，让我可以维护我的爱情，谢谢你们对菁菁的帮助．．．”
　　“谷岳廷，我可没想帮她，我帮的是你。”我看女人很准，那个刘菁菁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即使她在自己的屁丨股上插满孔雀毛。
　　“同意。”我和苏澜第一次统一了意见，我真想给她个热情的拥抱，顺便揩点油。
　　谷岳廷转头看着宋乔，双眼充满信心与期盼，希望她能说出一句惊天地泣鬼神的话，让我和苏澜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愧。这让我充分相信了恋爱会让人变傻，谷岳廷已经傻到忘记了宋乔是多么不靠谱。因为此时宋乔正一脸无辜，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没帮你啊，我正想着篮球队的学长呢，你们怎么就打起来了？”
　　听了这话，谷岳廷为自己对宋乔的信任感到无限懊悔，差点从桌子上栽下来。但她马上理了理情绪，整了整仪容，继续她的“维爱感言”。
　　“总之，你们帮我，就是帮菁菁，以后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尽管直说，我一定死而后已！不是，呕心沥血？反正就那意思。”
　　“岳廷，我们系有个诗词创作的课题，后天要去野外寻找灵感，需要后勤，拜托你了。”
　　“岳廷姐，帮我约篮球队的学长出来，我真的暗恋他好长时间了！”
　　“明天把宿舍打扫干净，别忘了厕所，还有，把我袜子洗了，就是你手上那双。”
　　“．．．．．．”
　　“诶？谷岳廷人呢？”
　　“在这．．．”这次她是真的栽桌子底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