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自卑酱 “……走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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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谙也是姜降的同班同学，刚开学时，他们其实有交好过一段时间。
最初国人同学抱团时，他们两个不知为何，都没有那个荣幸被拉进小团体里。
经常好几次课上小组讨论，所有组员都满了，只剩下他们二人凑对。
次数多了，便也逐渐熟悉起来，两个风格迥异的人，竟意外地相处得还不错。
转变发生在一天午后，上完课，姜降和林谙结伴去学校餐厅，一边吃饭，一边闲谈着什么时间一起去打卡附近有名的落日海滩。
林谙嫌弃地搅了搅面前的蔬菜沙拉，毫不客气地从姜降碗里叉了一块牛肉：“星期天下午吗？唔，我没有时间，要去上马伽课，改天吧。”
姜降没听懂，虚心请教：“什么是……马甲？”
“Krav Maga，就是一种——”
林谙说到一半，忽然被一道男声打断：“嘿！”
姜降疑惑地看过去，两个白男坐在离他们不远处的餐桌，笑嘻嘻地问：“我的朋友想问你，哪里能买到42码的高跟鞋？”
另一个人接过话：“或者男士内衣和丁字裤？”
“yoooooo！”
两个人像说了什么炸场的话，兴奋地大叫着互相击掌。
“你们！”姜降气得发抖，憋红了脸，也只骂出一句：“asshole！”
姜降无法理解，他们是学艺术的，本来应该是最先锋，最openminded的那类人，怎么还会有人这么光明正大地搞歧视！
愤愤骂完，姜降又怕林谙因此而难过，担心地看过去时，却惊讶地看见，对面的林谙根本脸不红心不跳，正淡定地对镜补着口红。
补完妆，他咬着头绳利落将长发扎起，而后摘下耳钉、戒指和手链这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一起放进姜降手里。
“帮我拿着。”
丢下这一句，林谙抄起餐盘，踩着高跟鞋啪嗒啪嗒走过去，接着毫不犹豫地把整盆蔬菜沙拉倒在那个白男头上。
两个白男原本正大剌剌地坐着，不知道又在说着什么恶心话，嘻嘻哈哈笑得一脸猥琐。
猝不及防被淋了一身，满头满脸都是黏腻的沙拉酱和汁水，他惊愕地抬头，显然没想到这个瘦弱的亚裔有胆子反抗。
白男恶狠狠地拍桌而起，浑身健硕的肌肉都随着怒吼震颤：“you fxxking chi……”
在白男暴起的瞬间，林谙闪电般出手，餐盘猛地往他脸上一扣，白男本能地闭眼，还没来得及再睁开，林谙已经抬起右腿重重踹向他胸口。
他看着纤瘦，力气竟然极大，高跟鞋鞋尖狠狠刺入肉里，白男惨叫着噼里啪啦砸翻了一旁的餐桌餐凳，碗碟碎裂一地，激起一片围观者惊叫。
第二个白男还没反应过来，林谙已经欺身而上，提起他后脖领，腰腹发力绷出漂亮的弧度，干净利落地一个背摔。
“砰——”
随着巨大的一声响，第二个白男后背着地，生生把餐凳都砸断了两张，痛苦地抱着头哀嚎。
世界安静了。
“……”
姜降张着嘴，瞠目结舌，说不出一句话。
众目睽睽之下，林谙优雅地踩着高跟鞋走回去。
从呆若木鸡的姜降手里拿回首饰，一边侧身戴耳环，一边还不忘好心地继续回答刚才的问题：“克拉夫马伽，是以色利的一种军用格斗术。”
姜降眨了眨眼，没等他反应过来，下一秒，整个canteen忽然爆发出一阵尖叫和鼓掌声。
“woooooo！！！”
“omg，thats fuxking crazy！”
“babe，you're soooo damn hot！can i get your number please？”（宝贝你真辣！可以要个联系方式吗？）
许多男男女女争先恐后涌过来，将他们围得密不透风。
林谙冷冷拒绝，眉眼间透着习以为常的不耐：“no，leave me along.”（不行，走开。）
围着的人非但不生气，反而因为他冷淡的态度更加兴奋起来，甚至还有人夹着嗓子娇嗔：“mommy，hit me please～”（妈妈打我～）
林谙扶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啧，烦死了，姜降，走，我们换个地方。”
“……”
姜降没有动，低垂着头坐在那里，看不清神情。
林谙看他嘴巴像是动了动，小声说了些什么，但夹杂在周围人声里，听不太清。
“嗯？你说什么？”
林谙俯身凑近，姜降却忽然猛地站起身，双眼瞪得大大的，惊恐地看着他。
“没、没什么……”
姜降神色慌乱，手里紧紧抓着餐盘，连连退后：“我吃完了！先走了！落日海滩……下次再约吧！”
“哎，你——”
林谙在后面说了什么，姜降没听清，埋头自顾自挤进人群，消失在重重阴影里。
之后，林谙再发消息约他出来，姜降都找各种理由委婉拒绝了，在学校时，也是各种避着他。
姜降不知道怎么形容那时自己的心情，他看着林谙被人群众星捧月地围在中间，自然地嬉笑怒骂。
就像电影里聚光灯下的主角，光芒万丈。
而他明明离得那样近，却始终无人注意到。
就像是大全景里，一块灰扑扑的，无关紧要的阴影。
那一刻，姜降才恍然意识到，他以为两个被排挤的可怜人抱团取暖的想法，原来根本错得离谱，林谙和他从来都不是同类。
林谙孤身一人，是因为他太过耀眼夺目，所以旁人畏惧和他同行。
姜降孤身一人，是因为他本来就是没有人在意的影子。
如果阳光太过耀眼，阴影就会消失，会被照得什么也看不见的。
姜降没办法说出口这种情绪，只是本能地觉得危险，害怕再次受到伤害。
林谙也很快察觉出来他的躲避，他不是会把事情憋在心里的性格，立刻就找了个机会，气势汹汹地把姜降堵在厕所里，挑明了质问。
“为什么故意躲我，不回我消息，上课还找别人组队？你跟戴飞他们好了吗？他们不是好人，会把你带坏的。”
姜降只说觉得自己和他性格不合，做不了朋友。
之后任凭林谙怎么闹，他始终都窝窝囊囊，沉默地低头听着，但硬是没有回心转意。
林谙不知是故意膈应还是什么，每次见面，依旧会故作亲密地来作弄他。
就像此时此刻，林谙站在姜降身后，两只白臂从后面伸出来，搭住姜降的肩，脑袋也懒洋洋地放在他脑袋上，亲亲热热地咬耳朵：“酱酱宝贝，想学穿搭，怎么不来找我？”
林谙比姜降高一些，他还喜欢穿恨天高类型的高跟鞋，姜降都不知道他怎么能走路的。
贴得近了，林谙身上那股馥郁的玫瑰花香一缕缕钻进鼻腔，姜降感觉就像被一只凉飕飕的美女蛇缠上，浑身皮肉都绷紧了。
耳边，还有林谙一声又一声酱酱宝贝地甜腻地叫着，更是激得姜降头皮发麻，心里直后悔，当初到底为什么要把小名告诉他。
“这个颜色还是有点深了，不适合你，会显得太成熟。”
林谙挑剔地上下扫过一眼镜子里的姜降，头也不回地吩咐sales：“去找一件浅蓝色，唔，比我眼影的颜色再淡一点的那种。”
姜降也看着镜子里，两颗亲密搭在一起的头，林谙那张巴掌大的精致小脸，和他圆滚滚的脸颊形成鲜明对比。
只看了一眼，姜降就飞快地移开视线，脸上火辣辣的，感觉到无地自容。
sales对林谙很熟悉，捂着嘴调笑：“好哦，我的眼光当然比不上rian，那就都交给你啦。”
刚开口想拒绝的姜降，只能又默默闭了嘴。
林谙的审美确实很好，他挑的衣服色彩明亮大胆，同时又不失清新自然。
姜降本来皮肤就好，在浅亮色的衬托下，更显得粉嫩水灵，就像一颗胖嘟嘟的雪团子，让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林谙一连为姜降搭配了好几套，还别出心裁地加上许多首饰点缀，一直到姜降都换累了，他还始终兴致勃勃。
姜降擦擦额头一层薄汗，赶紧叫停：“够了够了，不用再选了，这些试过的我都买了！”
顿了顿，又瞥了一眼林谙，别扭地闷声道谢：“今天……谢谢你。”
“酱酱宝贝跟我还客气什么。”
林谙笑眯眯的，一边给他整理领口，一边道：“不过呢，我倒是很好奇，你为什么突然来买衣服？毕竟根据我的了解，你可是从来不在意这些的。”
姜降抿唇，莫名的，不想把有关克兰德的事告诉他。
“没什么，突发奇想就来了，不行吗？”
林谙莞尔一笑，指尖绕着一缕乌黑顺直的发丝，像只狡黠的狐狸：“一般来说呢，从来不注意打扮的人忽然打扮起来，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呢，是他喜欢的人要来了。”
“另一种，是他喜欢的人，已经来了。”
林谙盯着姜降红成番茄的脸，慢条斯理地在他耳边低声问：“我们酱酱宝贝，是哪一种呢？”
少年的脸肉眼可见的从脸颊一路红到耳根，嘴巴张张合合，半天才结结巴巴地怼回一句：“关……关你什么事！”
林谙忍着笑，摆摆手安抚他：“好了，开个玩笑，不想说就算了吧。”
姜降逗起来可好玩了，一点情绪都藏不住，缺点就是太容易惹急，逗完了还要顺毛捋捋。
“今天玩得很开心。”
林谙转身在沙发上坐下，优雅地拿起香槟杯浅啜：“特别是知道你和那群蠢货掰了之后，可真是不容易，被耍得团团转了这么久，终于想开了？”
姜降皱着眉头：“什么意思，我和谁掰了？”
林谙也面露惊讶，反问：“你还不知道？戴飞发ins内涵你，说你装阔来着。”
见姜降愣怔的神色，林谙还以为他不信，拿出手机递给他：“喏，你自己看吧。”
姜降僵硬地接过，果然看见戴飞新发的一条story（限时动态），黑底白字的视频，洋洋洒洒写了几百字。
【今天很荣幸能为我们小婉女神过生日，还借此机会看清了一些人的真面目，原来自卑会让人变得无理这句话是真的，有些人你可怜他，对他好，他就以为那是他应得的，还要反过来拿捏你。
奉劝大家以后交朋友都小心点吧，尤其那种表面装得傻白甜，平时一口一个飞哥地叫得你心软，付出真心把对方当弟弟，又给资源又给人脉，结果人家拿到好处就翻脸无情，呵呵……】
戴飞人缘不错，加上这种挂人贴传播得尤其快，没发出来半小时，底下就已经有了几十条评论，点赞和转发量还在不停上涨着。
【发生什么了，放个耳朵，有没有好心人透露一下。】
【飞哥他们班的一个同学，据说人品有点问题，班里都没人和他玩的，他一直讨好飞哥，飞哥看他可怜，才经常带着他，今天小婉姐生日，本来不让外人来的，他求了飞哥好久，还说要请客，位置都定了，后来又莫名其妙反悔不来了，说什么要准备听讲座这种很扯理由，还把飞哥骂了一顿，飞哥这才生气的。
我听他们班里的人说，这人穿的用的也不咋高档，估计就是打肿脸充胖子，这次是说要请客结果没钱了，所以恼羞成怒吧，反正不是什么好人，放一张照片，大家自行避雷。】
那照片不知道什么时候偷拍的，用的还是广角畸形，把姜降拍得又矮又胖，宽了一倍不止，只在脸上打了薄薄一层马赛克，认识的人一眼便能认出他。
【已解码，妈呀还以为他真是富少来的呢，之前还请过我们剧组的人吃饭，原来也是人设啊，估计那些钱都是贷款贷出来的吧，申请查看花呗欠额。】
【早看出他有问题了，笑死，老子都到国外念艺术了缺他那点仨瓜俩枣的吗，真以为请两顿饭就能跟哥们装阔了。】
【哈哈丑人多做怪是这样的，人长得矬，就只能在别的方面找存在感啦。】
姜降一一刷过去，只觉得天旋地转，腿软得站也站不稳，脸色惨败难看。
“你没事儿吧？”
林谙见他摇摇欲坠的样子，立马起身扶住他。
“啧，这点小事你怕什么，我都已经截图取证了，回头找个律师起诉，他们还得哭着找你求谅解，乖啊，听话，以后别理他们了……”
姜降忽然抬起头，一把挥开他的手，眼圈通红：“用不着你管！”
林谙愣了愣，气笑了：“他们骂你，你跟我摆什么脸色？”
姜降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还要倔强地用力瞪大眼睛，不让它流下来：“我们只是有点误会……我会跟他们解释清楚的！”
林谙翻白眼，恨铁不成钢伸出食指戳他的脑门：“你拿他们当朋友，他们拿你当冤大头，我就从来没见过你这种被打了左脸还要把右脸伸过去的人，笨死你算了！”
姜降梗着脖子大声反驳：“你懂什么？我是为了作业！为了拍片子！为了艺术！”
“你可以花钱雇人啊。”
“那不一样！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你不说我当然不懂，到底有什么不一样值得你这样糟践自己？你难道都没有自尊的吗？”
“……”
姜降张嘴，却哑口无言，脸上火辣辣的，林谙那句质问像兜头一个耳光，狠狠扇在他心尖上。
林谙也沉默着，紧紧盯着姜降，固执地非要等一个答案。
可姜降显然比他还要更加固执。
相顾无言沉默良久，林谙忽然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声音轻轻地说：“我看是因为，你害怕和他们不一样。”
“所以，你才不理我，因为我和他们不一样。”
林谙那双向来盈着笑意的眼睛里，流露出几分真切的失望。
不是的……他没有这么想！
姜降狠狠咬住下唇，指尖也用力掐进掌心，他不知道怎么解释，被误解的委屈中，还夹杂着没来由的愠怒。
他冷冰冰地开口：“那你呢，你又是什么好人。”
“你什么意思？”
林谙眉头紧皱，脸色也难看下去，他爱美，很少毫无顾忌地露出这样的表情。
话出口，其实姜降就后悔了，明明想解释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一开口就变成了这样。
开了头，那些憋在心里已久的话，就控制不住地倾泻而出。
“难道不是吗？你接近我，不就是想有一个陪衬，专门衬托你有多好吗？你根本不是想和我做朋友，你只是需要一个丑角而已！”
林谙不可置信地哈了一声。
在姜降倔强的目光里，林谙唇角那抹自嘲的笑缓缓散去，他点了点头，语气再没有一点情绪：“好，原来你是这么想我的。”
林谙的语气明明很淡，但却像是一记重拳，狠狠敲在姜降身上，他浑身一震，两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林谙戴上墨镜，遮住眼睛，姜降再看不清他的情绪。
没再说一句话，林谙拎起包，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姜降钉在原地，目光追着那道背影越走越远，眼眶酸胀得发疼，视线也模糊到什么都看不清。
姜降慢慢蹲下身，把湿漉漉的脸埋进掌心里。
他也搞不懂自己。
明明被戴飞他们误会的时候，他都忍住了，没有哭的。
“……走吧，都走，反正我也不喜欢你们……”
姜降捂着脸，小声地自言自语。
十八岁就是很冲动容易搞砸一切的年纪，酱酱后面会慢慢成长的！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自卑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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