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番茄酱 克兰德不太 ...
-
特别关注的回复？
克兰德回复他了？！
姜降揉了揉眼睛，把那条消息又看了一遍，仍然觉得不可思议。
点开ins的瞬间，无数条评论和私信几乎将他的手机挤爆，卡了足足十几秒才恢复正常。
姜降以前也不是没有过私信爆表的时候，毕竟他在黑粉中可谓臭名昭著，每天都有无数真爱粉找他对线。
能让粉丝们恨到这份上，姜降也确实和别的黑粉很不一样，他不会污言秽语，也不会造谣抹黑。
但是他会刷屏。
克兰德的每一条动态，姜降都能在底下刷出成千上万条黑评，每一条都是纯手搓，真情实感，没有ai灌水。
加上克兰德极少回复评论，更不会拉黑，姜降就这么猖狂地在正主评论区里黑了整整两年。
自从姜降开始打工之后，以前喜欢的电影和电视剧便很少再能看进去，发恶评变成了他唯一的娱乐方式。
精疲力尽的一天晚上，躺在狭窄的出租屋里，即将陷入无尽的迷茫和空虚之际，只有将内心的恶全都宣泄出来，才能感到一点快意。
姜降阴暗地想，到底是他的哪句恶评把克兰德逼得现了身？克兰德又会说什么呢？
快速翻到最底下，那条回复竟然出乎意料的简短。
克兰德在他“一米九八块腹肌有什么了不起，实际根本接不住我一拳”的评论下，淡淡回复了一个come，并附带上定位。
……？
姜降满怀恶意的微笑僵在唇角。
什么意思，克兰德要跟他线下约拳？他原来是这种性格吗？
想到克兰德西装下鼓鼓囊囊的肌肉，再低头看看自己小鸡仔一样的身板……
“哈！”姜降不屑冷笑，气焰嚣张地打字，“我现在就过去，给我等着！”
去当然是不可能去的，他又不是个傻子。
姜降怂得理直气壮，他就要做一个阴暗爬行的网络喷子怎么啦！克兰德有种就亲自过来抓他啊！
放完狠话，正要退出当前页面，指尖却忽而一抖，点中了一旁克兰德发的定位，画面瞬间跳转到地图导航。
Hillside Street，San Francisco，California。
咦，这个地址……好像有点眼熟啊。
下一秒，姜降反应过来，杏眸瞬间瞪大。
这不是他现在的位置吗？！
克兰德给的定位，竟然和他现在的位置重合了？！
“一定是手机摔坏掉了，怎么可能呢哈哈哈……”
姜降晃了晃脑袋，爽朗地笑起来。
卡顿老旧的手机慢半拍的显出提示：【当前位置据您0米，预计花费0分钟抵达。】
……靠。
这下没办法再骗自己，姜降被迫接受现实，思绪却开始不受控制地，像一脚踩上香蕉皮，径直滑向最坏的结局。
克兰德给的定位只到街道，没有精确到门牌号，如果说克兰德真的住在这里，那他的顾客有没有可能就是……
不不，不会的！
这条街区里有二十几栋房子呢，二十分之一的概率，他的运气绝对不会差到这种程度！
胡思乱想间，几百米的距离一晃而过，卡在最后送达时间前，姜降终于站在顾客家的大铁门前。
白细的手指颤颤巍巍地伸出，刚刚按下门铃，一道兴奋的男声就迫不及待地从扬声器里传出：“咦，你还真敢来？真是蠢得可以哈哈……”
看清姜降手里的外卖盒，男声猛地顿住，原本高昂的情绪立刻冷下去：“哦，是外卖啊，那没事了，进来吧。”
通话挂断，而后咔哒一声，铁门启开一道缝隙。
“……？神经病啊你！”
姜降连顾客的人都没见到，莫名其妙就被骂了一句，气呼呼地用字正腔圆的中文骂回去。
作为报复，姜降用脚尖踹开铁门，踩着草坪横穿，很没礼貌地把外卖扔在房子门口。
“哎，你什么态度，往哪儿扔呢？”
熟悉的凶恶男声忽然从身后响起。
姜降吓得一激灵，猛地回过头，却不见人影。
靠，见鬼了？！
姜降浑身僵硬，一时吓得动也不敢动。
不远处，埃里克斯懒懒从门前草坪上坐起来，眉头紧拧，面色极差。
不怪姜降刚才没发现他，他身上穿着一件皱皱巴巴的白衬衫和大裤衩，发型潦草神情疲惫，浑身透着股精疲力竭的死气，乍看上去，简直像块丢在草坪上的破抹布。
好不容易从克兰德手里溜出来，想偷懒晒会儿太阳，谁料就目睹了这样一幕。
埃里克斯心中暗骂不止，克兰德那个混蛋折磨他也就罢了，一个小小的外卖员凭什么敢用这种态度对他？
“道歉啊！愣着干嘛？想吃投诉是吗？”
埃里克斯气势汹汹地大步走过来，他身材高大，站在姜降面前，像堵墙似的把他压在阴影下。
被抓了现行，姜降垂着脑袋百口莫辩，又在对方强势的逼近里，越发慌得更加说不出话来。
埃里克斯看得眉头一压，越发来气：“你不说话什么意思，搞得好像是我在欺负你一样，我告诉你，别以为装可怜我就会放过你——”
男人高涨的声音却在眼前这个瘦小的外卖员抬头时，猛地戛然而止。
四目相对，不经意的一眼，他却有如过电般浑身一震。
黑发黑眸的少年瞧着年纪很小，面容是介于清纯与精致之间的漂亮。
嘴唇微微抿着，无意识地嘟起一点柔软的弧度，饱满的唇珠被挤压得愈发明显，眸光惶然无措，透着一股浑然天成，惹人怜爱的委屈。
男人双眼倏得亮起两道光芒，原本的凶态眨眼间消失无踪，甚至还挤出一个优雅的微笑，声音压得低沉而磁性。
“哦！如果早知道是一位漂亮的亚裔甜心来给我送餐，我可不会穿着睡衣就来开门，真是太失礼了。”
“……”
姜降缩着脖子，像个受惊的鹌鹑，连连朝后退了几步。
比起刚才埃里克斯那样恶劣的态度，他其实更害怕现在。
姜降经常遇到这种情况，有的顾客看他长得还不错，顺口便想调戏几句。
最过分的一次，是一群开party的兄弟会白男，醉醺醺地把他往房子里拉，姜降扒着门框，拼了命才挣脱出来。
眼见埃里克斯要俯身靠过来，姜降吓得转身就想跑，却被一把拉住胳膊。
刹那间仿佛记忆重现，他惊惧地回过头。
出乎意料的，对方脸上没有他以为的猥琐和轻浮，而是神情夸张地叫道：“我的天哪甜心！你竟然受伤了？”
姜降不明所以，顺着埃里克斯的视线看下去，这才看到自己小臂下方竟然擦开了一大片。
皮肉混着沙砾和血丝，血肉模糊地黏在一起，看得姜降吓了一跳，后知后觉才感受到疼意。
整片皮肤仿佛要烧灼起来，传来细细密密的刺痛。
他最怕疼了。
从前的姜家小少爷，可是出了名的娇气，连手指上破了一点皮都要哭好久。
埃里克斯盛情相邀：“看上去还挺严重的，进来上一下药吧？”
姜降没空理他，生怕一张嘴就是抽泣声，强忍着手臂上一阵阵灼痛，咬牙把眼眶里的水憋回去。
埃里克斯挠了挠头，疑惑中又有些尴尬：“咦，你怎么不说话？”
姜降摆手，示意他放开自己，却一张嘴，眼泪就啪嗒掉下来。
“啊你怎么哭了？”
安德一下慌了，见姜降一昧伸手比划也不说话，忽然灵光乍现：“哦难道你是——抱歉啊，我不知道你不会说话……”
“不……”
姜降还没开口就又被打断，只听埃里克斯手舞足蹈，急切地解释：“你别害怕啊，我刚刚不是故意凶你的，就是被某个混蛋折磨得心情不好，吓到你了真的不好意思……你等一等啊，先别急着走，我还没给你小费呢！”
哦，那行。
姜降闭上嘴。
不用说话，姜降其实还舒了口气，他自己也知道，自从患上惊恐症之后，他的性格就越来越怪异。
在网络上有多恶劣，现实中就有多自卑，甚至连开口跟人交流也害怕起来，就算被欺负了，也只是习惯性地默默忍受。
埃里克斯上下摸索一通，奈何浑身口袋空空，于是转身大喊：“克兰德，你有现金吗？”
姜降像被触发什么关键词，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男人身形挺拔，不紧不慢地自旋转楼梯缓步走下，一面抬起骨节分明的长指理了理袖扣，随意的动作间，却无端透出那股子贵族独有的，不明所以的优雅气质。
他看上去约莫三十岁上下，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利落，一头金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衬得那双蓝眸像冬日结冰的湖面，散发出一种明亮却缺乏温度的色泽。
只是出现在视野中，四周的空气仿佛都静下去，就像磁石一样，天然便能轻而易举地吸引所有注意。
姜降瞳孔骤缩，脱口而出：“克兰德，竟然真的是你！”
埃里克斯愕然回头：“你会说话啊？”
“……”
姜降一愣，而后脸噌得一下，肉眼可见红透。
那张丰润的唇瓣张张合合，却始终说不出一个字。
死了算了！
长达十秒钟的沉默里，姜降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正当他尴尬得想昏过去时，克兰德从埃里克斯身后走过，视线不可避免地与他交汇一瞬。
男人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是一种久居上位，理所当然的疏离。
毫不夸张地说，对视的那一刹，姜降连心脏都停了一拍。
他像小猫应激侈毛似的拱了拱肩膀，死死盯着男人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你认识克兰德？”
埃里克斯笑了笑，善解人意地没有深究刚才的尴尬场面，顺势转移话题。
“！”
姜降下意识摇头否定，又意识到自相矛盾，迟疑地点了点头。
埃里克斯：“？”
姜降也觉出自己的行为简直莫名其妙，终于开口，声音细如蚊呐：“yeah，who doesn't……”（当然，谁不认识呢？）
埃里克斯一噎，朝旁边大声阴阳怪气：“是啊，谁不认识我们著名的克兰德大导演呢？”
克兰德恍若未闻，自顾自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几上的稿纸看起来。
埃里克斯啧了一声，转而再次面向姜降：“甜心，你的伤是怎么弄的，真的没问题吗？”
明明对方根本没有质问的意思，姜降却已经心虚地不行，低下头乖乖认错：“是刚才我过来的路上不小心被一辆跑车撞到了，外卖里的汤也有一些撒漏，真是对不起……”
“那些有钱的混蛋！”
埃里克斯对他们社区那群人的作风显然十分了解，义愤填膺地骂了一句，而后绅士地朝姜降道歉：“我替他们向你道歉，请进来坐一会儿吧，我去帮你拿药箱，还有小费。”
“啊，我还好，不用不用……哦哦好吧，那就谢谢了。”
姜降想着小费，还是没走，犹犹豫豫三步两退地进了门。
“你喝咖啡还是水？克兰德，帮我招呼一下客人！”
埃里克斯匆匆忙忙丢下一句话，飞奔上楼。
“哎！”
姜降都没来得及叫住，就看着他跟风一样消失在楼梯后，不由傻在原地。
坐……
哪儿？
客厅中央，男人独自坐在宽大的单人沙发里，高大的身形几乎将整个空间填满，午后阳光透过巨型落地窗精准落在他侧脸，将他衬得更有如天神般俊美出尘。
而他本人，却只是微低着头，视线落在膝头的稿纸上，专注而沉静。
姜降傻傻地看着，不敢过去。
克兰德，真的是克兰德啊……
刚刚经过时，克兰德分明看了他一眼，是认出他了吗？
应该不会吧，他们只在两年前见过那一次面，他的变化还这么大。
克兰德认出他了吗？没认出他吗？到底认没认出来啊……
“你还要站在那里看多久？”
克兰德忽然道。
“啊！我……”
姜降没想到克兰德头也不抬竟然还能发现他偷看，吓得浑身一哆嗦，慌忙收回视线。
他同手同脚地走到沙发边，还只敢坐小半个屁股，上半身像根棍子似的直挺挺戳着。
克兰德余光撇到这怪异的举动，皱了皱眉，终于抬头正视姜降。
黑发黑眸的亚裔少年顶着一张烧得滚烫，像颗红番茄似的小脸，歪着脑袋愣愣地和他对视。
不知道在哪个草丛里滚过一圈，少年脑袋上还沾着一根草叶，衣服上也落了些泥点，让他看上去简直像只路边的流浪猫，又落魄又可怜。
或许是因为男人的目光而感到不适，两只细瘦小腿不安地扭了扭。
少年身上穿的那条灰色运动短裤有些旧了，从克兰德的角度，可以从宽松的裤腿缝隙里窥见更深处——大/腿/外/侧，因为坐姿而挤压出来的一点丰腴腿肉。
白，嫩，像从未见过天光的蚌肉。
男人眸光微不可见地暗了一瞬。
“……！”
姜降被看得心惊胆战，不知道克兰德是什么意思，但是后知后觉地，又从那陌生审视的眼神中，察觉出什么。
克兰德并没有认出他。
他根本……不记得他。
姜降猛地握紧拳头，心中升起一股不清不楚的无名火。
他不过就是比两年前瘦了八十斤而已！克兰德怎么能认不出他？！
“……？”
克兰德不太懂红番茄为什么看着看着忽然瞪了他一眼。
“我回来了！”
埃里克斯抱着医药箱跑过来，骤然打破凝滞的氛围。
他竟然光速换了一身造型，西装笔挺，头发也用发胶梳开，见姜降望向他，还挤出一个荡漾的笑容。
姜降被油得打了个哆嗦：“……？”
他下意识回头看向克兰德，自己也没察觉，这举动里隐隐含着的求助意味。
但男人却已经收回了目光。
克兰德重新垂下眼，视线落回膝头的稿纸，浓密的金色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那种无形的结界再次将他与周遭隔绝。
仿佛方才，他们之间那短暂的一瞬对视，只是姜降的错觉。
姜降抿了抿唇。
总觉得在埃里克斯回来之前，克兰德像有什么话想和他说……
晃了晃脑袋，丢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象，姜降伸手想接过药箱，细声细气地说：“谢谢你，我自己来就好。”
埃里克斯却退开一步，让姜降接了个空：“你自己不方便吧，要不还是我帮你……”
他完全没给姜降拒绝的空隙，撸起袖子就要凑上来。
“不、不用了！”
姜降连忙摇头，但奈何该发挥用处的时候嘴又笨得不行，不知道该如何拒绝，只能疯狂摆手。
眼看他们之间的距离越缩越短，埃里克斯就要就要碰到他时，克兰德忽然冷不丁出声道：“埃里克斯，你动我手机了？”
埃里克斯猛地回过头。
他冲克兰德挑了挑眉，笑嘻嘻地说：“你发现了啊。”
“还不是你收走了我所有的电子设备，我都已经整整三天没上过网了！偷偷玩一下你的手机不行吗？”
克兰德冷静叙述：“你还用我的账号回复了评论。”
“哦这个，抱歉啊当时没忍住，”
埃里克斯说起这个就忍不住狂笑起来，“你也看到那条评论了吧？是不是很好笑？那个疯子追着你骂了几十条，还说能一拳干翻你哈哈哈哈哈……”
在克兰德冷漠的凝视下，埃里克斯缓缓收起笑容，摸了摸鼻子：“咳咳，这么有趣的事，我怎么能错过呢？所以就顺手给他发了个定位喽。”
说着，埃里克斯跃跃欲试地朝外张望：“你猜那疯子今天会不会来？”
努力缩小存在感的姜降：……
来了，就搁这儿坐着呢。
克兰德皱了皱眉，对于他这种暴露自己隐私的行为表示不理解。
他冷声道：“这是你的房子，你有是否决定暴露自己隐私的权利，但现阶段是剧本筹备的重要时期，我不希望出现陌生人骚扰等影响效率的事情发生。”
“嗨呀，逗他玩的，你真当我傻？”埃里克斯满不在乎地说，“我们社区安保靠谱得很，陌生人可进不来。”
“是么。”
克兰德不置可否，瞥向一旁沙发上正襟危坐的外卖男孩。
“疯子”本人正一边上药，一边偷听得正认真。
猝不及防视线和男人相撞，姜降吓得手一抖，沾着药水的棉签狠狠戳进伤口里，疼得差点叫出声。
姜降本就心虚，被克兰德一看，更是吓得腿肚子都软了，生怕被发现“疯子”的身份，当场就地正法。
他慌不择路地站起来，结结巴巴道：“我，我涂完药了，还有工作，该走了，非常感谢！”
埃里克斯一愣，刚才被那个有趣的疯子吸引了注意，都忘记了姜降。
还想再挽留，但姜降眨眼就跑出去，他连忙追到门口：“甜心，你忘记拿小费了！”
姜降充耳不闻，跟身后有鬼在追一样拔足狂奔，脑袋上的呆毛也随着跑动一抖一抖。
埃里克斯被可爱得捂着心脏向门框上一倒，陶醉地说：“oh friend，i think im in love……”
克兰德纹丝不动：“这已经是你这个月第五次说这句话了。”
“你懂个屁，我有感觉，他就是我要找的那个真爱！”
“当然了，”埃里克斯关上门，故作同情地叹了口气，“这样纯洁而美好的爱情，你这种没有感情的怪物是无法理解的。”
“你可以在你的第五次婚礼上再对我说这句话。”
连第一次婚姻都还没开始的埃里克斯，面对这样恶毒的诅咒，气得狠狠朝克兰德比了两个大中指。
克兰德连个眼神都欠奉给他，放下稿纸，目光若有所思地看向落地窗外。
所以，他到底是为什么会感觉这个落荒而逃的背影，有一丝眼熟？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番茄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