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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充满火药的饭局 倒酒是祭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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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屿迷迷糊糊地醒来,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他总觉得昨天晚上有人来给他盖被子,但他又觉得这不太可能——在这个家里,谁会半夜来关心他呢?他再细想,只觉得脑子里像蒙了一层雾,便索性不再深究,起身去洗漱了。
洗漱完下楼,苏婉凝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林崇远坐在餐桌旁看报纸,头也不抬地告诉他早点把作业写了,中午要和江家、沈家吃饭。林屿没说话,只是微微皱了皱眉。那眉头皱得;很轻,像是习惯了被忽视的人连情绪都懒得舒展。
餐桌上,林屿看着面前大多都是林崇远爱吃的菜——红烧肉、清蒸鱼、蒜蓉西兰花,没有一道是他喜欢的。他扫了两眼,沉默地喝了点粥,放下筷子就回房间了。整个过程没有一个人问他为什么吃得这么少,也没有人问他有没有胃口。
苏婉凝等到父子俩离开后,独自走到花园深处。她站在几株月季花旁,确认四下无人后,才颤抖着拨通了一个号码。
手机那头传来苍老而不失威严的声音,像是一口枯井里传出的回音:“说吧。”
“林崇远连看都不看我,林屿也是。”苏婉凝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风吹走。
“所以你什么都不知道,就给我打电话?”这声音不带一点情绪,却让苏婉凝感到一阵彻骨的害怕。她太了解电话那头的人了,那个人从来不需要解释,只需要结果。
“知……知道一点。林屿这两天经常去病院,昨天还去了林崇远的书房,应该是说许曼岚的事。今天他们还要去和江家、沈家吃饭。”
苏婉凝声音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孩子最晚下个星期生出来。”
苏婉凝听到这话,手不自觉地抚摸着小腹,那里还只是微微隆起,连明显的弧度都没有。她的声音里带了些犹豫和哀求:“可是他才六个月啊!太早了……”
“那我不管,孩子最晚在下星期生出来!这是通知,不是商量。”说完便挂断电话。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阳光照在苏婉凝身上,但这并没有让她感觉到温暖,反而让她感到了比寒冬更甚的冰冷。
花园里,几朵残花正在凋落,花瓣边缘已经泛起了枯黄,而一旁的新芽才刚刚破土,嫩绿得刺眼。她站在那里,像是一棵被连根拔起又强行栽回去的植物,活着,却已经死了大半。
林屿写作业很快,再加上二班作业一直很少,不到两个小时,他就把所有作业写完了。笔尖在纸上划过最后一道弧线时,他停下笔,坐在书桌前思考林崇远到底爱不爱苏婉凝。
如果林崇远爱苏婉凝,就不会让她去干一些佣人的活,也不会把她接过来后一句话不说,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吝啬给予。如果不爱,那为什么还会让苏婉凝怀上孩子,又把她接过来呢?
最让林屿不明白的是林崇远对许曼他妈的感情。如果爱,就不会把她送到精神病院,让一个曾经鲜活的女人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如果不爱,又怎么会找好几个佣人照顾她,甚至每月按时打钱过去?
林屿觉得,林崇远对谁应该都是不爱的。他爱的是权力,是控制,是那种把所有人都捏在手心里的感觉。
他想了很久还是没想明白,干脆不想了。有些问题就像没有出口的迷宫,走得越深,越容易迷失自己。林屿拿起手机一看,马上十一点了。他刚准备起身去叫林崇远,就发现林崇远已经在门口等他了,面无表情,像是早就知道他不会主动出来。
林屿赶紧跑上车。林崇远看着林屿上车后,自己也上了车,对司机吩咐道:“走吧,记得开快点。”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而不是要去赴一场充满算计的饭局。
林屿在车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想,他太了解沈辰了。以沈辰的手段和性格,肯定不会轻易道歉。那个人骨子里的骄傲和阴狠,让他宁愿玉石俱焚也不愿低头。
转眼间就到了沈家定的饭店。林屿和林崇远进了包间,一进门,就看见主位的男人与另一个男人交谈。坐在主位上的男人应该就是沈辰的父亲沈景渊了,而他旁边的应该就是江淮的小叔江柏珩。
包间很大,圆桌旁坐着七八个人,但气氛却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江淮离江柏珩他们很远,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低头玩手机。林屿想也没想,就坐到了江淮旁边。包间里,只有沈辰坐在沈景渊身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景渊见人到齐了,从位置上站起来道:“抱歉,是我这管得太松了,让这孩子在学校干出这么多事。”他的语气诚恳,但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林崇远只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那一眼像是刀子,刮过沈景渊的脸,让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江柏珩笑着说:“这么看这孩子跟你当年可真像,哪都有你的影子。”他的笑容温和,但话里的刺却扎得人疼。
沈景渊权力不大,在三人中自然不受待见。他也发现自己的处理方式让其余两人不满,于是对着沈辰道:“还不快给林屿敬酒道歉,只知道坐着。”
话音刚落,沈景渊发现两人没有刚开始那么不满,才安心坐下。他以为一场危机就这样化解了,却不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沈辰听到沈景渊这话,不想去也得去,只能端着酒杯给林屿道歉:“对不起啊,林同学,我不该针对你的。”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但眼神里的不甘却像是一团火,烧得人眼睛疼。
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林屿只是把酒接过来,却没有喝,而是把杯中的酒全倒在了地上。酒液在地板上溅开,像是一朵盛开的花,又像是一滩血。
“抱歉,我今天喝不了酒。”他的声音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沈辰见他这样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回了自己的位置。他的手指紧紧捏着酒杯,指节泛白,像是随时都会把杯子捏碎。
林屿见他走后,把酒杯重新放回桌上。沈景渊只能强压下心头的不满,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江柏珩则是看着林崇远:“小屿,你不能喝酒,也不能倒了,这可是沈家的歉礼啊。”说完看了林崇远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试探。
林屿还没说话,林崇远就淡淡开口:“他想喝就喝,不想喝就不喝。你应该多看看你家江淮,这次考得太低了,以前不都是考第一吗?”
“江淮不像小屿,能在这种压力下还考第一。”
沈景渊看着两人道:“学习和成绩不是衡量人的唯一方法,我们也要看看他们的能力。”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像是在极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两人没说话,表示默认。包间里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但暗流依然在涌动。
旁边的林屿和江淮看似没说话,其实一直在手机里和方汐她们聊天。
二班清流
山羊:Oi你们两个快了吗
江淮:还没,估计还要一会儿。
林屿:你什么时候变礼貌了?这次见面,只用了一个很礼貌的词,以前都是两个。
山羊:不是,你什么意思啊,我难道都是这样的!
牛牛:我们马上就要到了,你们快点。
农场主:别说他俩的了,我都等了快两个小时了!
山羊:马上就下飞机了
农场主:你一个小时前也是这么说的,你再不下飞机面就坨了,吃凉面吧。
沈景渊三人之间的对话暂时停住了,空气里却还留着火药味。江柏珩看着江淮不满道:“行了,别看了,吃饭。还有小屿。”
林屿本来不想吃的,但家长们都在,他还是吃了点。林屿想再夹点虾的时候,虾却在对面,他好不容易才把转盘转到面前。
林屿刚低头,江淮就把菜转到自己面前。林屿一抬头,发现菜没了,心想:不是,我菜呢?安以夏跑过来吃完了?
林屿一转头,就发现菜在江淮那。他刚想把转盘转回来,却发现江淮一只手玩手机,另一只手压着。自己根本转不动。
林屿一脸疑惑看向江淮,发现江淮正一脸坏笑地看着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在桌下轻轻踹了江淮两脚,江淮才松开按住桌子的手,把虾夹到他碗里。
沈辰看时间差不多了,就把林屿约出去。林屿心里犯嘀咕:我还没吃呢,一个两个。
林屿斜倚着墙看他:“说吧,想干嘛。”
“你不会以为告诉你爸妈有用吧?你爸的权力又不是你的。要是好好用的话,我早就不在学校了。”沈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
林屿看着沈辰,挑了挑眉:“那这权力也比你家的大。你要是想说这些,没必要。”
江淮一出来就看见快吵起来的两人,走到林屿旁边,告诉他方汐约他们出去接于海棠他们,然后直接拉着林屿走了。
沈辰看着江淮拉着林屿离开的背影,眼神沉了沉。他没回包间,拿出手机打了通电话。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沈辰只说:“加快速度。”挂断电话后,他回到包间,脸上的笑容比之前更假了。
江淮和林屿一出门就看见了方汐。方汐看着两人问:“你们两个谁会开车?再不走羊就饿死了。”
江淮拿着车钥匙看着方汐:“我会,走吧,去哪?”
方汐看了眼手机:“机场,羊到了,再过会儿牛就到了。”
刚到机场,方汐就看见一身亮橙色的安以夏在转圈。方汐走上前拍了拍她:“你干嘛呢?”
安以夏抬眼看了一眼方汐,不假思索道:“看地图。”
“你没手机,手机没导航,还有你地图拿反了。把衣服脱了。”
“干什么,你变态啊?”安以夏抬手护住自己。
方汐无奈扶额:“滚,你太烧包了,丢脸。”
安以夏扭头:“多好看,你没有审美。”
“我严重怀疑你瞎了。”
方汐拉着她就往车上走。上了车,安以夏看着方汐空空的手:“我要的面呢?”
“你还好意思要?你退化了还是腿断了,两个小时一直在酒店不会走了?”
副驾的林屿转过头,给了安以夏一份关东煮:“给,刚买的,小心烫。”
到了于海棠的机场,方汐看了眼手机上于海棠发的航班信息。林屿道:“牛快到了,来聊聊面的事。”
林屿一听就明白了。安以夏昨天就让方汐把上次剩的面煮了,回来要吃。九点方汐问她快回来了吗,她说快了。结果两个小时都没回来,热面变凉面,凉面变坨了。在车上方汐一查,两个小时安以夏连酒店大门都没出。
林屿看着两人打起来,觉得好笑,就坐在边上看。旁边的江淮让他看手机。
林屿不知道什么时候加上了江淮微信,可能是上次喝多的时候加的。林屿解锁屏幕,江淮发来的截图里是安家、于家的股票走势图,最后一行字:方家最多撑两个月,这次叫她们回去,八成是谈联姻。
林屿看着那行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抬头看向窗外,于海棠正好从机场出来。她不像安以夏一样穿得那么“耀眼”,她穿了一身黑,像是把整个人都藏进了黑暗里。
方汐她们看见于海棠的穿着,特别想问她家里是不是有人走了。于海棠自从出来后就一直低头不说话,方汐她们也不敢去问,怕真的会戳到她的痛处。
到了车上,于海棠倒头就睡。安以夏摸着肚子看着前排的江淮两人:“你们两个都吃的什么,吃饱了吗?”
林屿听到这话感觉有点好笑:“吃到了警告。”
方汐看着安以夏,一脸“我知道了”的表情:“饿了直说,密室附近有家烤肉还不错,地址发你了,江淮。”
安以夏抱住方汐:“你简直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你说的我好恶心,小声点,牛在睡觉。”
林屿看着后排的三人,又看了看江淮,第一次觉得有朋友是一件很不错的事。而开车的江淮也是这么想的。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像是把那些沉重的过往都甩在了身后。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安以夏靠在方汐肩上睡着了,呼吸均匀。于海棠依然低着头,黑色的外套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像是一只把自己藏进壳里的蜗牛。方汐轻轻帮她把滑落的帽子戴好,动作轻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江淮开着车,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林屿坐在他旁边,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路灯,心里却想着刚才那张股票走势图。方家最多撑两个月,那于海棠和安以夏呢?她们是不是也要被推进那个名为“联姻”的深渊里?
“在想什么?”江淮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林屿的思绪。
林屿转过头,看着江淮的侧脸。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在他的脸上投下一片明暗交错的阴影。
“在想,”林屿轻声说,“我们到底能走多远。”
江淮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林屿的手。他的手很暖,像是冬日里的一杯热茶,把林屿心里的寒意一点点驱散。
“不管多远,”江淮说,“我们都会陪你走。”
林屿看着他,突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却像是冰雪初融,带着一种久违的暖意。
车继续向前开去,驶向那家烤肉店。车窗外的夜色很深,但车里的灯光很暖。林屿知道,前方的路或许还有很多风雨,但至少现在,他不是一个人。
而那些被压抑的真相,那些被掩盖的痛苦,终有一天会像这夜色一样,被黎明的光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