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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孵小鸡 入了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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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腊月,天冷得厉害。
鸡棚里的鸡不怎么下蛋了,一天能捡一百二三个都算好的。
苏小麦把草帘子又加了一层,食槽里添了热食,水盆一天换四回,怕冻上。
小芹和桂芬盯着大鸡棚,刘嫂管着东边那截,三个人搭手,也是忙得过来。
苏小麦蹲在灶房门口,翻出那个孵鸡崽的旧竹筐。
竹筐搁在灶台后头,落了灰。
她拿抹布擦了擦,底下垫了层新棉絮,上头盖了块旧棉被。
去年孵鸡崽就是用这个筐,出了三十多只。
今年她想再孵一批,开春好养。
种蛋是从鸡棚里挑的。
她蹲在鸡棚里,一个一个对着光照了照。
新鲜的、壳色匀的、没裂纹的,搁在一边。
挑了四十个,搁进筐里,拿棉被盖上。
灶膛里烧着火,她把筐挪到灶边,借点热气。
手伸进棉被里摸了摸,温乎的,正好。
枣儿蹲在旁边看,有样学样地也伸手去够棉被。
“别动哦,这是在孵小鸡的。”
“鸡鸡?”
“嗯,鸡鸡在里头。”
枣儿不伸手了,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跑到院子里追鸡去了。
从那天起,苏小麦每天早上翻一遍蛋,晚上翻一遍。
早上烧火的时候,把筐往灶边挪一挪;晚上封火的时候,再挪回来。
手伸进棉被里摸一摸,凉了就往灶边靠,热了就往外挪。
刘桂英有一次进灶房,看见她蹲在筐边摸蛋,说了一句:“你娘当年孵鸡,也是这么摸的?”
苏小麦没接话,把棉被重新盖好。
小芹有时候过来看,站在旁边问了一句。
“小麦姐,这得捂多少天?”
“二十一天。”
“二十一天就出壳?”
“嗯,头几天最要紧,温度得稳,凉了不行,热了也不行。”
小芹点了点头,没再问。
过了几天,赵德贵来家里坐了一会儿。
他抽着烟,跟周铁柱说了几句话。
走到灶房门口,看见灶台后头那个竹筐,站住了。
“你又在孵鸡崽?”
“是啊,等来年开春了养。”
赵德贵点了点头,抽了口烟。
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我听公社那边说了,明年活鸡也要放开,到时候不光鸡蛋能卖,鸡也能卖了,你孵了这么多鸡崽,母鸡留着下蛋,公鸡养大了卖肉,路子宽。”
苏小麦蹲在灶膛前,往里头添了把柴。
“赵叔,活鸡放开了,往哪儿卖?”
“随行就市,自个儿找门路,公社这边的食堂、县里的单位,都能谈,要是量大了,往县里跑也行。”
她没接话,把柴往里推了推。
火苗蹿起来,映得灶房里暖烘烘的。
赵德贵站了一会儿,走了。
晚上,周铁柱回来,她跟他说了赵德贵的话。他坐在灶房门口,听完了,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明年开春,等这批鸡崽孵出来,养到夏天就能卖。”
“嗯,像赵叔说的那样,母鸡留着下蛋,公鸡卖肉,一半一半。”
他没接话。
她坐在旁边,把孵蛋的事又说了一遍。
说到赵德贵说“往县里跑也行”的时候,他忽然开口。
“县里远。”
“嗯,要是量大了,可以搭车去。”
他没再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他右手食指上那道浅印子还在,是上回推赵老五家门磕的。
“你那印子还没消?”
“消不了。”
“多大点事,留个印子。”
他没说话,把手翻过来看了看,又翻回去。
过了半个月,竹筐里的蛋有了动静。
早上她翻蛋的时候,手摸到一个蛋上有个小凸起,拿起来对着光照了照,里头有个黑点,在动。
她把蛋搁回去,盖好棉被,蹲在筐边听了一会儿。
棉被底下有细碎的声响,唧唧的,跟针尖似的。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棉絮,走到灶房门口。
小芹正从鸡棚那边过来,看见她,站住了。
“小麦姐,咋样?”
“有动静了,过两天该出壳了。”
小芹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苏小麦转身进了灶房,蹲在灶膛前添了把柴。
火苗蹿起来,映在灶台上的竹筐上,棉被鼓鼓的,底下有东西在动。
第二天一早,她起来的时候,灶房里已经有了动静。
她走到灶台前,掀开棉被一角,里头几只小鸡崽已经拱出来了,黄绒绒的一小团,眼睛还没睁开,歪着头唧唧叫。
她数了数,出了十来只。
剩下的蛋上有的裂了缝,有的还在动。
她把棉被重新盖上,添了把柴,蹲在灶膛前等。
到了晌午,四十个蛋出了三十七只。
剩下三个蛋没动静,她拿起来对着光照了照,里头黑了,不动了。
她把那三个蛋搁在一边,把三十七只鸡崽拢进竹筐里,又添了把小米,拿温水泡了泡,搁在筐边上。
小芹从鸡棚过来,看见竹筐里那堆黄绒绒的鸡崽,蹲下来看了半天。
“三十七只?”
“嗯,还有三个没出。”
“够多了。”
苏小麦点了点头,把竹筐挪到灶房角落里,离灶膛远了些。
鸡崽刚出壳,怕热。
她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鸡崽挤在一处,唧唧叫着,有几只已经开始啄小米了。
枣儿跑进灶房,蹲在竹筐边上看,伸手去够鸡崽。
苏小麦一把把她拽回来。
“别动,刚出壳的,碰不得。”
枣儿不乐意,指着鸡崽喊:“鸡鸡——鸡鸡——”
“是鸡鸡,等它们大点,让你喂。”
枣儿不喊了,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又跑出去追鸡了。
过了两天,鸡崽稳当了,苏小麦把它们挪到东边那截圈里,跟之前那批隔开养。
三十七只鸡崽,黄绒绒一团,挤在圈里唧唧叫。
刘嫂蹲在圈边数了一遍,三十七只,一只不少。
“这批鸡崽比上一批壮实。”
苏小麦蹲在旁边看了看,鸡崽挤在食槽跟前啄食,一只只精神。
“开春就能分了,一半母鸡,一半公鸡。”
刘嫂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麸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