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葫芦与泼媳妇》杏颐

58、赵小军受伤 秋收过

　　秋收过后，棚子里接了个大活。
　　孙站长介绍的，给公社粮站修一批粮仓的垫板。
　　粮站的仓库年久失修，垫板烂了不少，要换新的。
　　量也不小，三十多块，周铁柱带着栓子和赵小军干了十来天。
　　粮站的料是晌午前拉过来的，一车松木板，卸在棚子门口。
　　周铁柱三人一趟一趟地往棚子里搬料，再一块一块码到墙根底下。
　　他挑料挑得仔细，哪块做面、哪块做底、哪块做衬，心里都有数。
　　挑完了，拿铅笔在料上画线。画完了，栓子锯料，赵小军刨面，他打榫。
　　赵小军跟着他干了大半年，已经能独立开榫、刨面了。
　　栓子带着他，两个人搭手，活干得快。三个人从早忙到晚，棚子里都是木头响。
　　上午，赵小军蹲在台子前锯一块榆木板。
　　板子硬，锯条走得慢，他使了使劲，锯条一滑，蹭到左手虎口上，划了一道口子。
　　血当时就冒出来了，顺着指头往下淌，滴在台子上。
　　他“嘶”了一声，把锯子放下，攥住手腕。
　　周铁柱正蹲在另一头画线，听见动静，连忙抬起头。
　　他走过来，把赵小军的手拽过来，翻开虎口看了看。
　　口子不深，但挺长，从虎口一直划到指根。
　　血止不住，顺着指缝往外渗，滴在地上。
　　“别动。”
　　他把赵小军拽到水缸前，舀了瓢水冲了冲伤口。
　　水浇上去，赵小军缩了一下手，又伸回来。
　　周铁柱从兜里摸出块干净布条，给他缠上。
　　缠完了，看了看，布条上渗出血点子，但比刚才好了些。
　　“跟我走。”
　　赵小军站着没动。
　　“铁柱哥，没事，就是个小口子。”
　　“走。”
　　周铁柱把木匠箱子往台子上一搁，带着赵小军出了棚子，往公社卫生院去了。
　　栓子留在棚子里看着料。
　　到了卫生院，大夫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姓莫，翻了翻赵小军的手看了看，说，“口子不是很深，不用缝，但得包上，这几天别沾水。”
　　大夫给他重新清理了伤口，抹了药，拿纱布包好。
　　周铁柱去交了钱，带着赵小军回了棚子。
　　回到棚子里，栓子迎上来问咋样。
　　周铁柱说“没事”，然后把赵小军按在台子边上的凳子上。
　　“你歇着。”
　　“铁柱哥，我能干。”
　　“歇着。”
　　赵小军没再争，坐在凳子上，看着周铁柱和栓子干活。
　　他坐了一会儿，就坐不住，站起来把地上的木屑扫了。
　　扫完了，又去码料。
　　周铁柱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但没让他上手。
　　第二天，赵小军又来了。
　　手上缠着纱布，比昨天厚了一圈。他站在棚子门口，看着周铁柱。
　　“铁柱哥，我今天能干啥？”
　　周铁柱看了他的手一眼，没让他上手。指了指墙角那堆料。
　　“把那些料码一码。”
　　赵小军应了一声，过去码料。
　　码完了，又扫了地。
　　周铁柱没再给他派别的活。
　　赵小军干完了，站在台子边上看了一会儿，想伸手去拿刨子，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
　　第三天，第四天，都是这样。
　　赵小军手上的纱布一天比一天薄，到了第五天，拆了纱布，虎口上结了一道痂。
　　他走到周铁柱跟前，把手伸出来给他看。
　　周铁柱看了看他的手，翻过来看了看痂，点了点头。
　　“明天上手。”
　　赵小军咧了咧嘴，没说话，但那天下午把棚子里的料全码了一遍，码得整整齐齐。
　　第二天一早，他来得比谁都早，把台子擦了，工具摆好了，等周铁柱来。
　　晚上，周铁柱回来，苏小麦问他：“赵小军的手咋样了？”
　　“好了，明天干活。”
　　“你让他歇了几天？”
　　“五天。”
　　“他愿意？”
　　“不愿意也得愿意。”
　　她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这人带徒弟，嘴上不说，规矩比谁都严。
　　手受伤了，活再紧也不让你上手，宁可自己多干点。
　　第二天晌午，苏小麦去棚子那边送饭。
　　赵小军正蹲在台子前锯料，虎口上包了块薄布，手底下也利索。
　　周铁柱在另一头画线，栓子在刨面。
　　三人各自忙活，偶尔说上一两句话。
　　她把饭篮子搁在门口，没进去。
　　准备走的时候，赵小军抬头看见她，叫了声“嫂子”。
　　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到半道上碰见准备回家的刘嫂。
　　刘嫂正往李家坳那边走，看见她，站住了。
　　“小麦姐，去棚子那边了？”
　　“嗯，给铁柱他们送饭。”
　　“赵小军的手咋样了？”
　　“好了，今天上工了。”
　　刘嫂点了点头。
　　“这孩子踏实，跟着铁柱学，将来不愁没饭吃。”
　　苏小麦应了一声。
　　两个人一道走了一段路，到了岔路口分了手。
　　刘嫂往李家坳那边去，苏小麦进了院门。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鸡都进了窝。
　　她进了灶房，把灶上温着的粥舀了一碗，端到灶房门口坐下。
　　刘桂英抱着枣儿在里屋哄睡觉，枣儿哼哼了两声，又安静了。
　　她低头喝粥，院子里只剩下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