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葫芦与泼媳妇》杏颐

52、添人 评上养

　　评上养殖能手之后，苏小麦在公社那片也算有了点名气。
　　公社的人下来看鸡棚，回去一传，附近几个大队都知道周家沟有个苏小麦，养鸡养得好，一年往公家交不少蛋。
　　有人来问法子，有人来看鸡棚，还有人托赵德贵递话，说想跟着学。
　　苏小麦也没藏着掖着。
　　谁来问，她都教。
　　喂什么食、什么时候添水、鸡崽怎么孵、冬天怎么保暖，一样一样说给人听。
　　小芹在旁边听着，有时候帮腔几句。
　　可鸡棚里的活也越来越多了。
　　五百多只鸡，加上新孵出来的小鸡崽，一天要喂三遍，捡两遍蛋，分拣、装筐、送蛋，还得抽空去粮站领饲料、去公社领奖金、去供销社对账。
　　小芹和桂芬两个人忙不过来，苏小麦自己也顾不上带孩子了。
　　她从粮站领完饲料回来，把袋子卸在灶房门口。
　　小芹从鸡棚那边过来，手里攥着个空篮子，脸上带着点难色。
　　“小麦姐，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桂芬她婆婆病了，昨天夜里送公社卫生院了，她得回去伺候，今天早上她跟我说，至少得半个月。”
　　苏小麦愣了一下。
　　桂芬在鸡棚里干了小半年了，手脚利索，话不多，跟小芹搭手搭得顺。
　　她这一走，鸡棚里就剩小芹一个人。
　　“她啥时候走的？”
　　“晌午走的，把今天的活干完了才走的。”
　　苏小麦点了点头。
　　桂芬家里的事要紧，她不能拦。
　　“行，我知道了，你先顶着，我再想想办法。”
　　小芹应了一声，回鸡棚去了。
　　晚上周铁柱回来，她把这事跟他说了。
　　他把木匠箱子搁下，坐在灶房门口，端了碗水喝。
　　“桂芬走了，鸡棚里就剩小芹一个，顶不住。”
　　“再找个人。”
　　“找谁？村里闲着的媳妇倒是有几个，但手脚利索的不多。”
　　他没接话，喝了口水。
　　她坐在旁边，想了一会儿。
　　“明天我去找赵德贵，让他帮忙打听打听。”
　　“嗯。”
　　第二天一早，她去了大队部。
　　赵德贵正蹲在门口抽烟，看见她来了，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
　　“小麦，啥事？”
　　她把桂芬的事说了，问村里有没有闲着的媳妇，手脚利索的，能来鸡棚搭把手。
　　赵德贵抽着烟想了想。
　　“村里那几个，要么家里有老人要伺候，要么自己带着孩子，腾不出手，你要找，得往邻村找。”
　　“邻村也行，只要人实在。”
　　“行，我帮你问问。”
　　“哎，谢谢叔。”
　　过了两天，赵德贵来回话了。
　　他站在院门口，跟苏小麦说：“隔壁李家坳有个媳妇，姓刘，三十来岁，男人在公社砖窑上干活，她在家带两个孩子，大的上学了，小的婆婆看着，她以前在娘家养过鸡，手脚麻利，人也本分。”
　　“她愿意来不？”
　　“我问了，她说行，工钱你跟她谈。”
　　“哎，行，谢谢叔。”
　　第二天，苏小麦去了趟李家坳。
　　刘嫂家在村东头，三间瓦房，院墙刷得白白的，院子里养着几只鸡。
　　她进了院门，刘嫂正在灶房门口择菜，看见人来，站起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你是周家沟的苏小麦？”
　　“是，赵德贵让我来的。”
　　“进来坐。”
　　刘嫂把她让进屋，倒了碗水。
　　苏小麦坐下来，问了问她的情况。
　　男人在砖窑上干活，一个月回来两趟。大的孩子在公社上学，平时住校，周末才回来。
　　小的搁在婆婆那边，白天看着。
　　她一个人在家，除了做饭洗衣裳，没别的事。
　　“你以前养过鸡吗？”
　　“养过，娘家那边养过百来只，后来嫁过来，家里地方小，就养了几只。”
　　“我那边五百多只，活比这个重。”
　　“我不怕重。”
　　苏小麦看了她一会儿。
　　刘嫂话不多，问一句答一句，不虚头巴脑的。
　　她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看了看那几只鸡。
　　鸡养得干净，食槽里没剩食，水盆里的水是新换的。
　　“行，那你明天来吧，工钱一块五一天，管一顿晌午饭月底结，不拖。”
　　刘嫂点了点头。
　　“行，我明天一早就到。”
　　第二天，刘嫂来得比小芹还早。
　　天刚蒙蒙亮，苏小麦起来做饭的时候，就看见院门口站着个人，挎着个布包，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
　　“你咋来这么早？”
　　“路不远，我怕迟了。”
　　苏小麦把她让进院子，给了碗粥。
　　刘嫂蹲在门槛上喝了，喝完自己把碗洗了，搁在灶台上。
　　小芹来了之后，苏小麦领着她俩去了鸡棚。
　　她指着食槽、水盆、病鸡圈，一样一样交代。
　　小芹在旁边听着，偶尔补一两句。
　　“鸡崽那边，一天喂三遍。早上小米，中午拌麸皮，晚上再撒一遍。”
　　“嗯。”
　　“下蛋的鸡，一天捡两遍，捡的时候托着底，别捏尖。”
　　“嗯。”
　　刘嫂跟着看了一遍，上手试了试。
　　她喂食的时候手底下匀，捡蛋的时候一个一个托着底，分拣的时候对着光照一照，有裂纹的挑出来搁一边。
　　小芹在旁边看着，没说什么，但脸色比前两天松了些。
　　晌午，苏小麦让刘桂英把饭送到鸡棚那边去。
　　刘桂英回来跟她说，三个人蹲在鸡棚门口吃的饭，刘嫂吃得快，吃完主动把碗收了，又把地上的蛋壳扫了。
　　“这孩子，跟小芹一样，手脚勤快。”刘桂英说。
　　苏小麦点了点头。
　　她心里算了算，小芹管喂食、捡蛋、分拣，刘嫂管打扫、换水、看着病鸡。
　　桂芬回来之后，三个人搭手，鸡棚里的活就转得开了。
　　下午，她去鸡棚转了一圈。
　　刘嫂正蹲在地上换水盆里的水，小芹在另一头捡蛋。
　　两个人各干各的，不怎么说话，但手底下都利索。
　　她看了一会儿，没进去，转身走了。
　　晚上周铁柱回来，她把今天的事跟他说了。
　　他坐在灶房门口，听完了，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人够了？”
　　“够了，小芹带着刘嫂干，桂芬回来之后，三个人正好。”
　　他没接话，低头喝了口水。
　　她坐在旁边，把今天的事又说了一遍。
　　“刘嫂这个人，实在，话不多，手底下也利索。”
　　“嗯。”
　　她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鸡棚那边传来小芹和刘嫂收工的说话声。
　　过了一会儿，声音远了，院门响了一声。
　　周铁柱站起来，去棚子那边拿了块木头出来，坐在灶房门口削。
　　她坐在旁边，看着他把木头翻来覆去地削，削了半天，也没削出个形状来。
　　“你削啥呢？”
　　“没削啥。”
　　“没削啥你削半天。”
　　他没接话，手里的刀没停。
　　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进了灶房。
　　灶上坐着一锅水，她舀了瓢倒进盆里，洗了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