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葫芦与泼媳妇》杏颐

45、新路子 秋收过

　　秋收过后，鸡棚里的鸡下蛋下得勤了。
　　五百多只鸡，下蛋的一百多只，一天能捡一百多个。
　　县社那边一天五十个，剩下的攒着，赶集的时候拿去卖。
　　可赶集也不是天天有，攒几天就又攒起来了，搁久了就不新鲜了。
　　苏小麦蹲在鸡棚前算了算，得再找条路子。
　　她把小芹叫过来。
　　“小芹，你明天跟我跑一趟公社。”
　　“哈？干啥去呀？”小芹疑惑地看着她。
　　“多找几个单位问问，看谁家食堂要鸡蛋。”
　　小芹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拎着两篮子鸡蛋，搭了辆顺路的牛车去了公社。
　　先去了粮站。
　　粮站站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叼着烟袋，翻了翻篮子里的鸡蛋，拿起一个对着日头照了照，又搁回去。
　　“你这鸡蛋个头匀，成色也好，不过我们食堂小，用不了多少的。”
　　“不用多，一天十来个也行。”
　　站长想了想，把烟袋锅子在桌上磕了磕。
　　“先送一个月试试，你们谁送？”
　　“我送，每天早上，顺路就捎过来了。”
　　“行，月底结账，别记岔了。”
　　从粮站出来，两个人又去了公社卫生院。
　　卫生院食堂管事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姓周，人挺和气。
　　她翻了翻鸡蛋，又拿起一个对着光看了看，还剥了一个搁碗里，拿筷子挑了挑蛋黄。
　　“你这鸡蛋成色好，蛋黄也黄。”
　　“自家鸡下的，喂得细。”
　　“喂的啥？”
　　“小米、麸皮，还有菜叶子。不喂粗食。”
　　周大姐点了点头。
　　“我们食堂一天要用二十来个蛋，你送的话，多久送一趟？”
　　“每天早上送一趟。当天捡的，当天送。”
　　周大姐又看了看篮子里的蛋，说：“行，先送着，月底对账。”
　　苏小麦应了，把带来的两篮子鸡蛋搁下，结了账。从卫生院出来，小芹数了数兜里的钱。
　　“小麦姐，这比赶集强。不用蹲一上午，送完就走。”
　　“嗯。明天再来一趟，去公社食堂问问。”
　　第三天，两个人又去了公社。
　　这回去了公社食堂。
　　食堂管事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姓孙，胖墩墩的，正蹲在灶台前择菜。
　　他翻了翻鸡蛋，问了价，又问一天能供多少。
　　“我们食堂小，一天用十来个，你一天能送一趟吗？”
　　“早上分拣完就可以送，一天一趟。”
　　孙师傅点了点头。
　　“行，先送着，月底对账。”
　　三天跑了三个单位，加上原来的县社和公社供销社，鸡蛋的路子宽了不少。
　　苏小麦回到家里，坐在灶房门口，把这几笔账重新算了一遍。
　　粮站一天十来个，卫生院一天二十来个，公社食堂一天十来个，加上县社的五十个，一天一百多个蛋，差不多全出去了。
　　晚上周铁柱回来，她跟他说了。
　　“今天跑了粮站、卫生院、公社食堂，都能送。”
　　“这么多地方，你一个人跑得过来？”
　　“我跟小芹一块跑，她认路，也能帮我拎篮子。”
　　他低头扒饭，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明天我去县里，路过公社，帮你把料单捎过去。”
　　“啥料单？”
　　“粮站和卫生院那边的，你先送着，月底结账的时候把账记清楚就行。”
　　她点了点头，没再问。
　　他吃饭快，三两口扒完了半碗，又添了一碗。
　　她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搁在他碗里。
　　过了几天，鸡棚里的鸡崽长大了些。
　　苏小麦蹲在鸡棚前看了看，一百只鸡崽，长势不错。
　　她琢磨着，能不能再孵一批。
　　她跟小芹商量。
　　“咱自己孵一批鸡崽，除了自己养，多的卖出去。”
　　“你会孵？”
　　“会，我娘那边有老法子，用棉被捂，二十一天出壳。”
　　小芹想了想。
　　“那咱试试，孵好了，我帮你卖。”
　　苏小麦当天就回了趟娘家。
　　赵秀兰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她来了，把手里的食撒完，拍了拍手。
　　“咋回来了？”
　　“娘，我想问你孵鸡崽的法子。”
　　赵秀兰领她进了灶房，从灶台后头摸出一个旧竹筐，筐底垫着厚厚一层棉絮。
　　“种蛋挑新鲜的，搁在棉絮上，上头再盖一床旧棉被。每天早上翻一遍，晚上翻一遍，别让蛋凉着。灶房烧火的时候，把筐挪到灶边，借点热气。二十一天出壳。”
　　“要是天冷咋办？”
　　“天冷就多盖一层。手摸着棉被里头温乎就行，别太烫，也别太凉。”
　　苏小麦一一记下。
　　“娘，你给我几个种蛋。”
　　赵秀兰从鸡窝里捡了三十个新鲜蛋，用布包好递给她。
　　“你小时候我就教过你，你忘了？”
　　“没忘，就是想再确认一下。”
　　回到家里，她把种蛋搁在灶房角落的一个竹筐里，底下垫了棉絮，上头盖了旧棉被。
　　每天早上翻一遍，晚上翻一遍。
　　灶房里烧火的时候，她就把筐往灶边挪一挪，借点热气。
　　手伸进棉被里摸一摸，温乎的，正好。
　　头几天她还不太放心，一天翻三遍。
　　周铁柱晚上回来看见她蹲在灶房角上，问了一句：“干啥呢？”
　　“孵鸡崽。”
　　他看了一眼那个竹筐，没说什么，进了屋。
　　过了二十一天，第一批鸡崽破壳了。
　　那天早上苏小麦蹲在筐边，听见棉被底下有唧唧的叫声，还以为是外头鸡棚传过来的。
　　她掀开棉被一看，里头几只小鸡崽已经拱出来了，黄绒绒的一小团，眼睛还没睁开，歪着头唧唧叫。
　　她数了数，出了三十多只。
　　小芹来上工的时候，看见灶房角上那个竹筐，蹲下来看了半天，眼睛都亮了。
　　“小麦姐，你真行啊。”
　　“这才第一批，等这批长大了，再孵第二批。”
　　周铁柱晚上回来，看见灶房角上多了个竹筐，里头全是小鸡崽。
　　他站在筐边看了一会儿。
　　“孵出来了？”
　　“嗯。三十多只。”
　　他没说什么，蹲下来，伸出一根指头，碰了碰其中一只的绒毛。
　　小鸡崽歪着头看了他一眼，唧唧叫了两声，往旁边跑了。
　　他没追，蹲在那儿又看了一会儿，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棉絮。
　　“养得活不？”
　　“养得活，喂细点就行。”
　　他点了点头，进了灶房洗手。
　　苏小麦蹲在筐边，把跑出来的小鸡崽一只一只拢回去。
　　吃饭的时候，她跟他说：“这批鸡崽养大了，能卖不少钱。”
　　他低头扒饭。
　　“先养着。”
　　“过阵子再孵第二批。”
　　“别一次孵太多，忙不过来。”
　　“知道。”
　　她低头吃饭，嘴角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