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葫芦与泼媳妇》杏颐

42、帮手 枣儿满

　　枣儿满月之后，苏小麦算是正式出了月子。
　　她每天早上把小芹叫来，把当天的活交代下去。
　　小芹记性好，账本上的数记得清清楚楚，连村东头刘婶子家欠的三十个蛋钱，她都记得哪天该去收。
　　苏小麦把鸡棚的事交给她，自己能腾出手来，想想别的事。
　　鸡棚那边稳当，县社的蛋一天五十个，照送。
　　集上偶尔还去一趟，卖点零碎的。
　　周铁柱棚子里那批课桌，干了快半个月，做了十来张。
　　二嘎和栓子跟着他，三个人从早忙到晚。
　　这天晌午，小芹从鸡棚过来吃饭，端着碗蹲在灶房门口，吃了一口，忽然开口。
　　“小麦姐，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你说。”
　　“我寻思着，咱这鸡棚里，光靠我和桂芬俩人，忙是忙得过来，但有时候你不在，碰上点事，我拿不准。”
　　苏小麦看了她一眼。
　　“啥事拿不准？”
　　“上回有一只鸡不吃食，我看了看，没看出毛病，后来你回来了，说是嗉子胀了，喂点水就好了，要是你不在，我就不知道该咋办。”
　　苏小麦没接话。
　　小芹说的是实话，她一个人撑着鸡棚，五百多只鸡，难免有顾不上的时候。
　　桂芬虽然勤快，但一直是来半天，干完就走。
　　她自己刚出月子，家里还有个要吃奶的孩子，不能像从前那样天天泡在鸡棚里。
　　“那你想咋办？”
　　“我想着，你要是愿意，让桂芬改全天，也不用天天来，就是忙的时候过来帮一天就行。”
　　苏小麦想了想。
　　桂芬改全天，工钱要从半天改成整天，账上得重新算。
　　但她身子还没完全利索，鸡棚那边确实缺人手。
　　“行，你等会跟桂芬说一下，工钱按整天算，她要是愿意，明天就开始。”
　　小芹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吃饭。
　　第二天，苏小麦起了个大早。
　　她给枣儿喂了奶，把枣儿交给刘桂英，自己去了鸡棚。
　　小芹和桂芬都在。
　　桂芬正蹲在鸡棚里捡蛋，看见她来了，站起来。
　　“小麦姐。”
　　“桂芬，小芹跟你说了？”
　　“说了，我愿意全天过来帮忙的。”
　　“工钱按整天算，跟小芹一样，晌午管一顿饭，你家里那边顾得过来吗？”
　　桂芬想了想。
　　“顾得过来，我家那口子在公社砖窑上干活，晌午不回来，孩子上学，中午在学校吃。我早上把饭做好搁锅里，晚上回去热一热就行。”
　　苏小麦点了点头。桂芬这个人实在，干活利索，话不多。
　　她在鸡棚干了这些日子，从来没出过岔子。
　　“行，那你就今天开始。”
　　“嗯。”
　　小芹把鸡棚里的活重新分了一遍。
　　她管喂食、捡蛋、分拣，桂芬管打扫、换水、看着那几只病鸡。
　　两个人搭着手干，一上午就把活干完了。
　　晌午苏小麦去鸡棚看了一眼，食槽里添了食，水盆里换了水，地上扫得干干净净，连角落里的鸡粪都清了。
　　她站在鸡棚门口看了一会儿，没进去，转身回了灶房。
　　晌午，周铁柱回来吃饭。
　　她把这事跟他说了。
　　“我让桂芬改全天了。”
　　“人够不够？”
　　“够了，小芹管事，桂芬干活，搭着手干，比从前利索。”
　　他低头扒饭，没接话。
　　“你那边呢？二嘎和栓子够不够？”
　　“够，活紧的时候加个班就完了。”
　　她点了点头，没再问。
　　他扒了两口饭，忽然开口。
　　“学校那批课桌，今天做了三张桌面。”
　　“现在做了多少了？”
　　“十来张。”
　　“那还得一个多月？”
　　“差不多。”
　　她给他添了一勺菜，搁在他碗里。
　　他没说什么，低头吃了。
　　下午，苏小麦又去了一趟鸡棚。
　　桂芬正在给病鸡换水，看见她来了，把水盆搁下。
　　“小麦姐，这几只鸡好多了，今天吃食了。”
　　苏小麦蹲下来看了看。
　　那几只鸡是上回从李家坳抓回来的，压死两只，剩下三只一直不精神。
　　她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三只，每天都要来看一眼。
　　现在三只都站起来了，在圈里走来走去，有一只还扑棱了两下翅膀。
　　“行，再喂几天药就差不多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桂芬把水盆端起来，搁回原处，又蹲下去接着扫地。
　　苏小麦看了一会儿，问了一句：“这两天跟小芹搭手，累不累？”
　　桂芬摇了摇头。
　　“不累，小芹管喂食，我管打扫，各干各的，不搅和。”
　　“那你觉得这鸡棚咋样？”
　　桂芬想了想。
　　“比我娘家那边养得好，娘家那边养鸡，就是撒把谷子，啥也不管，这边还分拣、还挑病鸡、还记数，我头两天不习惯，现在觉着这样挺好。”
　　苏小麦点了点头，没再问，转身走了。
　　傍晚，周铁柱回来得比平时晚了些。
　　她坐在灶房门口等他，饭菜热在锅里。
　　他进了院门，把木匠箱子搁下，洗了手，在她旁边坐下。
　　“今天棚子里忙？”
　　“还行，二嘎锯料，栓子刨面，我画线，干了三张桌面。”
　　她给他盛了饭，搁在他面前。
　　“二嘎和栓子，这阵子跟着你干，手艺有长进没？”
　　“有，二嘎能自己开榫了，栓子刨面也匀了。”
　　“那以后活多了，让他俩多担点。”
　　他扒了两口饭，点了点头。
　　“行。”
　　她坐在对面，看着他吃饭。
　　他吃得快，三两口就扒完了半碗。
　　她给他又添了半碗，搁在他面前。
　　“你吃慢点。”
　　“饿了。”
　　她没再说什么，自己端起碗，也吃了起来。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没多少话，但碗筷碰在一起的声音，听着踏实。
　　吃完饭，她收拾了碗筷，进了里屋。
　　枣儿醒了，刘桂英正抱着哄。
　　她把枣儿接过来，坐在炕边喂奶。
　　枣儿吃了几口，不吃了，睁着眼看她。
　　她低头看着那张小脸，比满月那会儿又长开了些，眼睛黑亮亮的，转来转去。
　　“看啥呢？”
　　枣儿不答，手在空中抓了两下，抓住了她的衣襟，攥得紧紧的。
　　她没抽开，由着她攥着。
　　屋里安安静静的，外屋传来周铁柱走动的脚步声，和刘桂英收拾东西的声响。
　　她坐在炕边，抱着枣儿，坐了好一会儿。
　　刘桂英进来，看了看枣儿，说了一句：“这孩子，眼睛像你。”
　　苏小麦抬头看了婆婆一眼，没接话，但嘴角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