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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贷款 孙婶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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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婶子是个会来事的,上手快,连之前苏小麦没注意的问题都帮她解决,来了半个月,鸡棚里的事全理顺了。
喂鸡、捡蛋、分拣、打扫,孙婶子一个人全包了。
手脚虽然比小芹慢些,但稳当,从来没出过差错。
苏小麦腾出手来,把精力全放到了外头。
县社那边一个月八百个蛋,公社供销社一天三十个,集上嘛,现在也是偶尔去一趟。
可鸡棚就那么大,一百多只鸡挤得满满当当,再想多养,可地方不够。
晚上吃饭的时候,她跟周铁柱说:“我想把那块地再扩一扩。”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扩多大?”
“我想再养个百来只,往南边再扩出去一截,地方是够了。”
“那得不少钱。”
“嗯,我算过了,竹竿、草帘子、食槽、鸡崽,加上饲料,少说也得二百块。”
他没接话,低头扒饭。
她看了他一眼,也没再说什么。
手里的钱她算过好几遍。
炕席底下那些,凑一起也就一百出头。
还差一大截呢。
鸡棚里的鸡倒是能卖一批,但眼瞅着鸡蛋行情好,卖了鸡可惜。
她琢磨来琢磨去,想到了信用社。
第二天上午,她又跑了趟公社信用社。
柜台后头坐着个中年男人,戴着副眼镜,手里拨着算盘。
“同志你好,我想问一下那个贷款的事。”苏小麦客气的说明来意。
中年男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翻了翻桌上的本子,问“你那个鸡棚现在多大,准备扩大到什么规模?”
“现在在养的有百来只,想说再养一百只。”苏小麦两只手搅得紧紧的。
男人点点头表示知道,最后他说:“贷款得有担保人,你们大队的,得找大队长签字盖章。”
苏小麦点了点头,“好的,谢谢同志。”
垂头丧气地出了信用社。
她站在门口,想了想,没有直接去大队部找大队长,而是先回了家。
晚上周铁柱回来的时候,她把今天信用社问贷款的事跟他说了。
他听完后,没吭声,低头把碗里的饭扒完了。
苏小麦看着他吃完饭,把碗收拾好,直到睡觉也没再说一句话,便觉得这个扩大是没戏了。
两百块钱,对于他们这个收入不高的家庭来说,还是笔大数目呢。
第二天早上,苏小麦起来后看到锅里热着的粥,快速洗了把脸,便去了去院墙东边那块地里跟孙婶子一起捡蛋。
等她收拾完回屋,看见炕上搁着一只布包。
布包是灰蓝的,洗得发白,扎着口。
她解开一看,里头是一沓钱,票子码得整整齐齐,用根麻绳捆着。
她数了数,一百六十三块,眼睛忍不住红了。
臭男人,每次都这样悄咪咪的给她塞钱。
她翻了翻布包,发现底下还压着一张纸条,是从他那个记账的小本子上撕下来的,边角都已经被摸得起毛了。
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比之前那张纸条上的字多些,但还是一样的歪歪扭扭。
她凑近了看,上面写着:“先用着,不够再说。”
她攥着那张纸条,坐在炕沿上,半天没动。
晚上他回来,她把那个布包搁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你哪来这么多钱?”语气间带了点嗔怪。
“攒的。”周铁柱微微愣了一下,说。
“你攒这么多干啥?”
他没接话,低头吃饭。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问:“那张纸条上的字,谁帮你写的?”
“我自己写的。”
她愣了一下。
之前那张字条,是他照着描的。
这回纸条上多了好几个字,虽然写得还是歪歪扭扭的,但笔画比之前顺了。
她忽然想起来,他那个旧字典,翻得边角都卷起来了。
“你认字了?”苏小麦不确定的说
他没抬头,扒了口饭。
“认了几个。”
“你啥时候开始认的?”
他嚼了两口饭,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上回说,认了字看账本方便。”
她又愣了一下。
她是说过这话,是上次送蛋去县里回来的那个晚上,她躺在炕上跟他念叨过一句。
她自己都快忘了,没想到他还记着。
“就为这个?”
他没接话,低头两三下地把碗里的饭扒完了。
她坐在对面,看着他低头吃饭的样子,半天没说话。
碗里的饭还没动,她把布包重新包好,搁在炕席底下,跟那些钱放在一处。
第二天她没去大队部,也没再去信用社。
她走到院墙东边那块地上,把孙婶子叫过来,两个人蹲在鸡棚前商量了半天。
孙婶子说:“你先扩五十只试试,别一下子铺太大,鸡多了,容易得病,你顾不过来。”
苏小麦觉得有理,决定先扩五十只,手头的钱够用,不用贷款。
晚上吃饭的时候,她跟周铁柱说:“贷款的事,先不弄了。”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没吭声,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等着她往下说。
“手里的钱先扩五十只,剩下的慢慢来。”
他咽下嘴里的饭,点了点头。
“那纸条上写的字,以后别找二嘎了。”
他没接话,但耳朵根有点红。
她低头扒饭,嘴角翘了一下。
傻子。
过了几天,鸡棚开始动工。
周铁柱把柴垛挪到了院墙西边,腾出了地方。
竹竿是新买的,比上一批粗实。
他蹲在那块地上量尺寸,孙婶子在旁边递竹竿,苏小麦和泥。
三个人忙活了两天,鸡棚往南扩出去一截,比原来大了将近一半。
扩完那天,苏小麦站在鸡棚前看了看,又绕着走了一圈。
新扩的地方敞亮,通风也好,鸡崽搁进去也不挤了。
她蹲下来,把新买的鸡崽一只一只放进棚里。
鸡崽唧唧叫着,跟老鸡挤在一处,闹腾了一阵,才慢慢安静下来。
周铁柱站在棚子门口,手扶着门框,看着她。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回头看了他一眼。
“行了。”
他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孙婶子没走,苏小麦留她吃了顿饭。
三个人围在桌边,孙婶子话也不多,但偶尔会搭一两句,气氛倒是不冷。
周铁柱还是老样子,低头吃饭,不怎么说话。
但苏小麦发现,孙婶子说到鸡棚的事时,他抬头听了一耳朵,然后又低下头。
吃完饭,孙婶子走了。
苏小麦收碗,周铁柱坐在灶房门口削木头。
她把碗洗完了,走到门口,站在他旁边。
“你刚刚听到孙婶子的话了。”
他手里的刀没停。
“她说得对。”
“哪句对?”
“先别铺太大。”
她低头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她搬了把小凳子,坐在他旁边纳鞋底。两个人一个削木头,一个纳鞋底,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月亮爬上枣树梢,院墙东边那块地上的鸡棚里,鸡咕咕叫了两声,又安静了。
她纳完一行,忽然开口。
“你现在认了多少字了?”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没数。”
“那你那本字典翻到哪页了?”
又安静了一会儿。
“中间。”
她低头继续纳鞋底,嘴角微微勾起。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
“你那字典哪来的?”
“二嘎的,他上学时候用的,现在不用了,我拿来了。”
“你咋不跟我说?”
“你看账本忙。”
她手里的针顿了一下。
她把鞋底搁在膝盖上,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正低头削木头,刀刃一下一下刮过去,木屑打着卷儿落在他脚边。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低头继续纳鞋底。
“明天我去集上,给你买本新的。”
他手里的刀停了一下。
“不用,这本还能用。”
“我说买就买。”哪来那么多的废话。
他没再说什么,刀刃又动了起来,一下一下的,比刚才慢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