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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像噩梦在延续 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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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
伊简推开教室门的时候，钟晴正低头翻英语课本。她听到脚步声抬头，看见他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你好了？”
“好了。”伊简坐下来，把纸袋往她桌上一放，“我有份大礼送给你。”
钟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纸袋。她打开，从里面掏出一本厚厚的书——物理教材全解，封面崭新，书脊硬挺。
她的表情凝固了。
“我谢谢你。”
“不客气。”伊简翻开书，里面每一页的空白处都写满了批注，字迹密密麻麻，有些地方还画了示意图，“这里面可有我的亲笔笔记。很宝贵的。”
钟晴低头看了一眼，确实，每一道例题旁边都有详细的解题步骤和思路分析，比老师讲得还细。
“小的接旨。”她把书合上，放在桌角。
教室前排忽然传来李洁的声音：“我去，那个是夏淑吗？”
余莲娜凑过去看了一眼：“哪儿呢？”
“门口。怎么打扮这么洋气了？”
钟晴抬头往门口看了一眼。夏淑正走进来，头发今天没有像往常一样随便扎着，而是别了一枚银色的发卡，把碎发拢在耳后。发卡很细，没什么花纹，但比平时一丝不苟地扎成马尾多了点不一样的味道。她今天还换了一件白衬衫，领子翻得整整齐齐，不像平时那样随便套在身上。
钟晴用胳膊肘碰了碰伊简：“诶你看，夏淑今天打扮了。那发卡挺好看的。”
伊简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翻书：“黑色的？跟头发差不多颜色，有什么好看的。”
“你有没有审美？那可是淑女风。”
“我不理解。”
“你不需要理解。”
“我要做题了。”伊简把竞赛笔记翻开，“物理竞赛迫在眉睫啊。”
钟晴没理他，又往夏淑那边看了一眼。夏淑坐到自己座位上，从书包里掏出那本旧字典和英语课本，动作跟平时一样轻。但今天她的背挺得比平时直，银色发卡在日光灯下闪了一点点光。
打铃了。钟晴翻到英语课本，忽然想起来什么，回头看了一眼安娜的座位。
空的。
“安娜怎么又没来？”她小声说。
徐婉瑜从后面探过头：“不知道。她昨天也没说今天要请假。”
钟晴掏出手机，给安娜发了条QQ消息。
“你今天来吗？”
消息发出去，没有立刻回。钟晴把手机收起来，翻开英语课本。
上学路上，安娜背着书包走在人行道上。她今天出门比平时早了十分钟，想赶在早读前到教室。走了一段，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快迟到了。她把书包带往肩上提了提，小跑了两步。
跑第三步的时候，她的脚步慢了下来。她停下来，左手捂住左胸口，弯下腰，呼吸变得很浅，很急。书包从肩膀上滑下来，落在人行道上。
一辆黑色轿车从后面的车道上驶过来，后座的车窗半开着。于星橙正靠在座椅上玩手机，余光扫到路边一个弯着腰的身影。他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李哥，停一下。”
司机踩了刹车。于星橙推开车门跳下去，跑到安娜旁边。
“安娜？安娜你怎么了？”
安娜没有抬头，手还按在胸口。她的嘴唇颜色很淡，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于星橙蹲下来，扶住她的胳膊：“安娜，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安娜点了一下头，但没说话。于星橙把她的书包捡起来，拉开后座车门，把她半扶半抱地弄上车。
“李哥，去医院。最近的。”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多问，踩下油门。于星橙坐在后座，安娜靠在他肩膀上，呼吸慢慢平缓了一些，但脸色还是白得吓人。他掏出手机想打120，又觉得车已经在路上了，打120反而耽误时间。
“你平时去哪个医院？”他问。
安娜的声音很轻：“市中心医院。”
“李哥，市中心医院。”
于星橙把安娜的书包放在自己腿上，一只手扶着她的肩膀。他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梧桐树，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子。
车到医院的时候，于星橙把安娜扶进急诊。护士推来轮椅，把她推进了观察室。于星橙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书包放在脚边，手里攥着安娜的手机。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一个中年男人从走廊那头快步走过来。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头发梳得很整齐，眼角有很深的纹路。他走到观察室门口，透过窗户往里看了一眼，然后转身看向于星橙。
“你是？”
“叔叔好，我是安娜的同学，于星橙。路上看到她不舒服，就送她过来了。”
中年男人伸出手，握了握于星橙的手，力度很重：“谢谢你了，小伙子。”
“没事。”
“我是她爸爸，韩国忠。”
“韩叔叔好。”
韩国忠往观察室里看了一眼，安娜躺在床上，手上挂着点滴，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他松了口气，转头看着于星橙，像是要说什么。
“叔叔，她——”
“她这个病，从小就有。”韩国忠的声音低了下来，“先天性心脏病。医生说控制得好就没事，但不能累，不能跑，不能受刺激。她平时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自己心里有数。今天可能是赶时间，跑了两步。”
于星橙点了点头，没说话。他想起安娜在操场上晒太阳的样子，想起她说“我实验班来的”时轻飘飘的语气，想起她课间总是一个人坐在双杠上听歌。
“她平时在学校，不怎么提这个。”于星橙说。
“她不让说。”韩国忠叹了口气，“她嫌别人把她当病人。她妈和我都依着她。但你既然看见了，我还是要谢谢你。”
“叔叔别客气。她是我朋友。”
观察室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动静。安娜睁开了眼，看见天花板，又看见窗外的两个人影。她撑着胳膊想坐起来，于星橙先推门进去了。
“你别动。”
“我没事。”安娜的声音还有点虚，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大半，“你怎么在这儿？”
“你晕在路边了。”
“我没晕。”
“你差点晕了。”
安娜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点滴，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韩国忠。她闭了一下眼，像是在组织语言。
“爸。”
“嗯。”
“我自己跟他说。”
韩国忠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于星橙一眼，点了点头，退到了走廊外面。
安娜靠在床头，看着于星橙。她的头发有些乱，银色发卡歪了一点，但还别在耳后。她伸手摸了一下发卡，把它扶正。
“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一点。”
“先天性心脏病。”安娜的语气很平，像是在念一个普通的名词，“不能跑，不能跳，不能上体育课。从小就这样。”
于星橙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把书包放在桌上。他想了想，说：“所以你体育课都在双杠上坐着。”
“对。”
“所以你从来不参加运动会。”
“对。”
“所以你每次课间操都溜走。”
“对。”安娜看了他一眼，“你观察得挺仔细。”
“我一个学画画的人，眼睛可毒。”
安娜没忍住笑了一声。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点滴，又抬头看他。
“你别跟别人说。”
“我嘴很严。”
“你最好。”
于星橙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他看了安娜一会儿，忽然说：“那你以后别跑了。赶时间的话，坐我的车。”
“你天天有车？”
“我爸的司机。顺路。”
“你家住哪？”
“翡翠湾。”
安娜想了想：“那我确实顺路。但我不想天天坐车。”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别人觉得我特殊。”
于星橙没接话。他低头看了一眼安娜的书包，从里面掏出那本英语课本，递给她。
“那你就在学校装没事。但路上别跑了。跑那两步省不了几分钟。”
安娜接过课本，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她看着上面的单词，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她说：“行吧。”
于星橙站起来，把书包往肩上一甩。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你今天那个发卡，挺好看的。”
安娜摸了一下耳后的发卡：“真的？”
“嗯。比平时马尾好看。”
“你管我。”
“我不管。走了。你打完点滴让叔叔送你回去，别自己走。”
安娜朝他摆了摆手。于星橙出了观察室，走廊里韩国忠正靠在墙上打电话，大概是给安娜妈妈打的。于星橙朝他点了点头，往医院大门走。
秋末的阳光从医院门口的银杏树缝里漏下来，落在他肩膀上。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第三节课已经开始了。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