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杉之恋》农夫八毛

33、日本代表团 周二，早上

　　周二，早上。

　　校门口停了一辆银灰色的大巴，车门打开，日本代表团的学生一个接一个下来。十几个人，穿着全黑的西装外套，白衬衫，红色领结，女生下面是黑色短裙，男生是黑色长裤。左胸口别着一枚小小的校徽，整整齐齐，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

　　带教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佐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鞠躬的时候腰弯得特别标准。严主任迎上去，伸手跟她握了握。

　　“欢迎欢迎。”严主任笑得嘴角快裂到耳根了。

　　佐藤老师说了一串日语，语速很快。严主任点了点头，没听懂，转头朝于星橙使了个眼神。

　　“翻译啊。”

　　于星橙站在旁边，校服拉链拉到顶，校徽别在左胸口，头发难得梳了。他清了清嗓子，往前一步。

　　“佐藤老师说，非常感谢贵校的热情接待，希望这次的交流能增进双方的了解。”

　　严主任满意地点了点头。

　　佐藤老师又说了一串。于星橙听完，翻译道：“她说，贵校的校园很美，学生们看起来很有精神。”

　　严主任又点了点头。佐藤老师继续说，说了大概半分钟，中间还比划了一下手势。于星橙听完，面不改色地翻译道：“她说，她以前去过北京和上海，但这是第一次来我们这座城市，觉得空气比东京好。”

　　严主任笑得眼睛眯起来了：“哪里哪里，我们这边空气也一般。”

　　钟晴站在队伍侧面，举着相机。咔嚓。严主任和佐藤老师握手。咔嚓。代表团学生站成一排，全黑的西装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利落。咔嚓。于星橙翻译时一本正经的侧脸。咔嚓。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于星橙那张拍得不错，阳光打在他脸上，难得有一种正经的味道。

　　代表团里有个女生个子小小的，圆脸，齐刘海，眼睛很大，站在队伍里很显眼。她凑到旁边另一个女生耳边，小声说了一句日语。钟晴不懂日语，但“雅”这个音她听清了，后面还跟了个“吉他”。那个女生看了一眼于星橙，捂着嘴笑了。

　　于星橙感觉到了视线，往那边看了一眼。小林悠美朝他挥了挥手，用不太标准的中文说：“你好！”

　　于星橙点了点头：“你好。”

　　小林悠美又说了句什么，旁边的女生翻译道：“她说你长得像日本一个吉他手，叫雅。”

　　于星橙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吗？”

　　小林悠美点头，认真地说：“很像。帅。”

　　于星橙笑了：“谢谢。”

　　严主任在前面喊：“于星橙，别聊了，带队去校史馆。”

　　一行人往校史馆走。于星橙走在最前面带路，佐藤老师跟在严主任旁边，钟晴端着相机走在队伍侧面，小林悠美和她的同伴走在中间，一边走一边看校园。全黑的西装和玉兰的藏青色毛线马甲混在一起，像两种不同风格的杂志封面。

　　校史馆在行政楼一楼，不大，两间教室拼起来的。墙上挂着历届毕业照，玻璃柜里放着老校徽、旧课本、泛黄的奖状。严主任站在门口，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是我们的校史馆，建校一百零五年了。”

　　于星橙翻译。佐藤老师点头，走了进去。代表团的学生跟在后面，三五成群地看展柜。

　　小林悠美站在一面毕业照墙前面，仰头看着那些黑白照片。她指着一张照片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于星橙正好路过，听见了“历史”和“很久”两个词。

　　“她说你们的学校很久。”于星橙翻译给严主任听。

　　严主任挺了挺肚子：“一百零五年了，比我都老。”

　　小林悠美又指着一张照片，上面是一排穿中山装的学生。她说了句话。

　　于星橙翻译：“她说，以前的学生穿的衣服很奇怪。”

　　严主任笑了：“那是八十年代的校服。那时候大家都穿这个。”

　　小林悠美听完翻译，点了点头，拿出手机对着照片拍了一张。钟晴在旁边举着相机，咔嚓。

　　严主任走到一个玻璃柜前面，指着里面一个锈迹斑斑的铜钟：“这是建校时候的校钟，以前上下课都是敲这个。”

　　于星橙翻译。佐藤老师凑近看了看，问了一句什么。

　　于星橙听完，表情没变，翻译道：“她问这个钟现在还能敲吗。”

　　严主任摇头：“不能了，坏了。现在都用电子铃。”

　　于星橙转头跟佐藤老师说了句日语，语速很快。佐藤老师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那个钟。

　　钟晴凑到于星橙旁边，小声问：“她刚才问什么？”

　　“她问这个钟是不是真品。”

　　“你怎么说的？”

　　“我说是。其实不是，这个是后来仿的，真的那个在仓库里。”

　　“你怎么知道？”

　　“小严上次说的。”

　　钟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她举起相机，对着玻璃柜里的铜钟拍了一张。咔嚓。

　　从校史馆出来，一行人往小礼堂走。小礼堂在综合楼三楼，能坐两百多人，前面有个小舞台。代表团的学生在台下坐下，玉兰这边安排了几个学生代表坐在对面。

　　严主任站在台上，拍了拍话筒：“首先，欢迎日本友好学校的师生们来到玉兰中学。下面请我们的学生代表做自我介绍，互相认识一下。”

　　于星橙站在台侧翻译。佐藤老师坐在第一排，认真地听着。

　　玉兰这边第一个站起来的是萧煜川。他站起来，白衬衫校服穿得整整齐齐，校徽别在左胸口，声音不大但很稳。

　　“大家好，我是高二20班的萧煜川，学生会主席。欢迎你们来到玉兰。”

　　于星橙翻译。小林悠美坐在日本学生中间，听完翻译，凑到旁边女生耳边说了句什么，那个女生点了点头。

　　第二个站起来的是范诗雅。她穿着藏青色毛线马甲，白衬衫，红格子领结，马尾扎得高高的，校徽别得端端正正。她站起来，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清亮。

　　“大家好，我是高二19班的范诗雅，学生会纪检部的。欢迎你们来到玉兰，希望你们喜欢这里。”

　　于星橙翻译。佐藤老师点了点头，在小本子上记了一笔。小林悠美凑到旁边女生耳边说了句什么，那个女生翻译给她听，小林悠美笑了笑，在本子上也写了什么。

　　第三个站起来的是简意欢。她穿着藏青色毛线马甲，白衬衫，红格子领结，齐肩短发别在耳后，圆框眼镜后面的表情很淡。她站起来，语气不紧不慢。

　　“大家好，我是高二16班的简意欢。学生会宣传部的。我喜欢看书，也喜欢写东西。欢迎你们。”

　　于星橙翻译。佐藤老师又点了点头。小林悠美往这边看了一眼，目光在简意欢的眼镜上停了一下。

　　钟晴坐在角落里，举起相机。咔嚓。萧煜川站得笔直的样子。咔嚓。范诗雅马尾辫甩在肩后的侧影。咔嚓。简意欢说话时微微偏头的瞬间。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范诗雅那张拍得不错，藏青色马甲衬着她的马尾，表情认真，像在检查校徽。

　　接下来是日本学生自我介绍。第一个站起来的就是小林悠美。她站起来，鞠了个躬，用日语说了一串。全黑的西装外套衬得她皮肤很白，红色领结在灯光下很显眼。于星橙翻译。

　　“她说她叫小林悠美，来自东京，喜欢音乐和漫画。她很高兴来玉兰，希望和大家成为朋友。”

　　小林悠美又补了一句什么。于星橙顿了一下，翻译道：“她还说，玉兰的校服很好看，比她们的好看。”

　　台下笑了。小林悠美也笑了，坐下来的时候朝于星橙比了个大拇指。

　　钟晴坐在角落里，举起相机。咔嚓。小林悠美笑的样子，全黑西装和红色领结，衬着玉兰小礼堂的米色墙壁。咔嚓。于星橙站在台侧翻译的侧脸。咔嚓。萧煜川坐在前排，侧脸对着镜头，肩膀挺得笔直。咔嚓。范诗雅坐在他旁边，马尾辫垂在肩上，正低头翻着交流日程表。

　　她翻到下一张，是严主任站在台上讲话，手舞足蹈的。

　　钟晴把相机收好，靠在椅背上。小礼堂的窗户开着，秋天的风吹进来。窗外，实验楼后面那棵红豆杉在风里轻轻晃着，青色的果子挂在枝头。远处传来网球的声音，不大，但能听到。